不用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倘若我像狗、像猫一样有条尾巴,想必已经很欢快地晃动着罢。
林太郎好笑道,什么啊,果然小鬼头就是小鬼头,不管多黑心、多敏锐,听到喜欢的人都是一个样子吗?
我被他说得极不好意思,但又确实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只好更紧地握着笔,嗫嚅着说,林太郎就体谅体谅我吧等等,这就是说,林太郎和福泽先生是夏目老师的弟子?
倘若我也成了夏目老师的学生,福泽先生和林太郎不就是我的同门师兄吗?!这样一想,在老师弟子面前做出这种样子什么的似乎更加令人难为情了。
好在爱丽丝阴差阳错无意间为我解了围。在一旁摆弄着洋娃娃的她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说,林太郎羞羞脸,不知羞!
诶诶?爱丽丝酱~怎么能那样说我,我要伤心死了~
明明自己也特别喜欢,还偷偷拿了弟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亲笔签名!
这事要换成我,尴尬得怕是鞋底都要戳破两个洞,但林太郎就是林太郎,居然若无其事地换了话头。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要说小孩子了,即便我这样的大人有时候也控制不住砰砰砰的心跳啊。
我的部下们为了追书荒废了工作,勉强算是我弟子的家伙疯狂地迷恋你,就连我的老师也时不时打电话在我耳边唠叨你这样看来,我的行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说到这儿,林太郎放下茶杯,额头忽然出现黑线,等等大家都不务正业,这样下去组织绝对会完蛋的吧,呐,怎么办啊,爱丽丝酱?
笨蛋林太郎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写出更好看的小说这样大家都会成为林太郎的粉丝,工作效率会biubiu提高许多!
林太郎眼睛登时亮晶晶的,他向来爱宠爱丽丝,可仅仅因为后者的戏言且真的打算动笔,也未免过于夸张了些。
老师,请教教我写书吧。
我感到自己被架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且林太郎毕业于东大医学系,知识和阅历都比我丰富许多,我怎么好意思再班门弄斧?
我这样说,林太郎却笑着摇摇头,打动人心的并不是阅历和知识,而是一种令人颤栗的才能
起初我并不明白林太郎的意思,直到有一天他为我放了帕克尼尼的小提琴曲那种魔鬼般剖析人心的感觉真令我毛骨悚然。
那时的帕克尼尼才不过十几岁。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都做好赶鸭子上架的准备了,但临到头,林太郎自己却爽了约。
在约定时间到达诊所的我看到的只有镜花母女和林太郎的一张字条。
事急勿念,谨祝安康。
或许林太郎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这天不愉的事情不只这一件。
当我晚上回到羊的基地的时候,基地里乱糟糟的一片,很可能是又有敌人进犯,然而我却并不在场。
基地里只剩下真纪一人,她的眼眶哭得通红通红,见我回来,顿时哽咽了声音,有群黑衣人一进来就乱砸一通。我拦不住他们
中也呢?我沉着声音。
他和大家去追查黑衣人了。
去哪了?
我放下书包,准备动身,真纪的抽噎声在身后听起来哀哀怨怨,蛮可怜的。
于是我安慰她说。
放心吧,中也那边一定没事的。
虽是这么说,从我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却带着点滞涩。
这种时候,真纪倒担忧起我来,她起身拿了一杯水,递给我,说,龙之介,喝点水吧。里面加有红豆蜜呢。
其实我并不渴,也没有心情顾虑这种事情,但不忍心拂了真纪的好心,她那副样子就仿佛只要我一拒绝,红通通的眼睛立马就能掉下泪似的。因此只好浅浅抿了一口。
真纪见此,表情很是忧虑,龙之介也要照顾好自己,中也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这时候,我的思维却猛然袭来一股温暖的困倦,像躲在大冬天里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可我称得上是精力充沛的那种人,即便为了读书熬夜很晚,可哪怕是凌晨四五点钟起也不会困倦。相反,那时倒恰恰是我思维活跃的时刻,我的灵感常常如泉水涌流,孜孜不倦地奋笔疾书。
眼下的事对我来说过于奇怪,我看了眼真纪,她神色忐忑,两只手自然垂下,不自觉卷着衣尾下摆。
【她在水里放了东西?我是说除红豆蜜以外的。】我其实有所猜测。
【这你得问你的好伙伴了。】
罗生门的声音里有股愠怒。
那点迷药对我来说似乎只有一丁点影响,完全软弱无力倒也称不上只是四肢稍微有些麻痹感、精神困倦不已。罗生门的使用也毫无影响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吗?
于是乎,我打算将计就计看看真纪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只一会儿,我便借着咳嗽频频打了好几个呵欠,真纪我马上就去找
话没说完,我已经顺势窝到在椅子上,像是再也熬不住,沉沉入睡。
在沉默好长一段时间后,真纪迟疑着小声唤我。见一直都没有回应,她这才呼出一口气,咬牙道,愧疚又安心,像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很可能我的猜测是对的,因为真纪自己低声喃喃起来。
对不起,龙之介。可他们说,只要交出你,就不再找羊的麻烦。
你很好,可请你离开这吧。
真纪不知道我一直醒着,还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便呼啦啦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声音很是沉稳。
带走,老板指定要活捉。
约莫过了二三十分钟,我被人从卡车上推搡着抬了下来,扔到了似乎墙根的地方,随后我听到这些人远去的脚步声。
虽说闭着眼睛看不清东西,但最基本的光感还是有的。倘若外面是白天,有自然光,眼皮那里会浮现出像暮霭般暗沉的光,可若进了室内,眼前便是乌漆漆的。
眼下我的情况属于后者,看起来我被带到了一个幽暗的房间。
静悄悄的,叮铃咣当的轻浅碰撞声和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清晰可闻,然而这一切都带着死寂。
有人轻轻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脸颊,力道并不重是那种触之不及却竭力碰碰的力度。我作势这才清醒般懵懵懂懂揉了揉眼睛,问这是哪儿?
这可是议员大人的地盘喔。
!!
我惊讶地并不是这里的方位,而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这究竟是何种厄运才能让我在短短几天之内碰到太宰治好几次!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前几日气势非凡的家伙现在却成了丧家之犬、落毛凤凰。
太宰治被束缚在银制的十字架上,细得一捏就碎的手腕套在旁边的吊环中,那吊环极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大概只能再往外延伸两三公分远,看来或许刚刚脸颊上的触感便是他的杰作。
微微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成了一绺一流,太宰治虚弱地喘着气,看起来受了不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