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打着偷师的主意。他猜测道。
太宰治倒也坦诚, 还仗着以往的情谊撅起嘴撒娇道, 告诉我嘛, 森先生帮你多出两次任务也不是不可以。认认真真的、全神贯注的那种。
先从死屋之鼠下手如何?费奥多尔、普希金、果戈里, 都是不错的人才吧?组合似乎也可以怎么样,森先生很动心吧?
森的神情摇曳不定。这可是宝贵的两次干部出动的时机,最近不少组织让他头疼得要命,费奥多尔的死屋之鼠更是其中头号大敌。
而且,身为此届芥川赏得主的他确实稍微懂得一点东西,这些事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评委喜好而已还当不起透漏内幕这一口大锅,只是芥川本人肯定比他更清楚,他都未告诉太宰,可见一定是有什么用意
这样好了,四次吧。翻倍了喔?森先生可不要太贪心。
可恶。
森正要艰难开口拒绝太宰的提议,后者却忽而一笑,再帮你写两个月的孤儿院扶养感想,保管让夏目老师满意。
说起这孤儿院扶养心得体会,那堪称是比afia人才缺失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此前太宰和他们说了一些书中的事情,夏目老师他的做法稍有微辞,听说他要去孤儿院亲手培养部下,便不经意对他提了个醒。
说起来自从你们出师后我便没教你和谕吉什么东西了。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你要去教新的孩子们不如让我来考量考量你作为师长的水平?我会倾囊相授的。
当时森鸥外就有不太好的预感,没想到隔天夏目老师居然给他来信一封说,就从孤儿院扶养心得体会开始吧。
从此他便开始了漫无休日的心得体会。
思及此痛,森鸥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五次,三个月。
成交。
两只狐狸笑眯眯看了彼此一眼,愉快达成了共识。
从森鸥外处得来锦囊妙计的太宰治决定重拾旧作,未曾完成的人间失格。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如同森鸥外一般、拿着手术刀精准剖析自己弊病之所在。
【我洞悉人心,却无力改变。
本该如同摩西一般承担起拯救世界、启迪人心的责任,可这样堪称伟大的才能降临到我身上,却成了一种无意义的刑罚。
太阳分崩离析,炽热的阳光烤干了所剩无几的热情,漂亮的鸦羽居然淬了毒,这乌鸦想用它沾染着毒液的长喙啄瞎我的双眼,本想出海听听海鸥的自由的鸣叫,结果却猜到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会夹杂着雷鸣轰炸着我的耳朵
你看,这世界多可怕。救世主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我决定闭目塞听,可这样一来不就成了瞎子、聋子吗?和普普通通、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异类嘛!
那样子的话,未来岂不是要比现在还要糟糕透顶,于是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张面具瞧,居然还带着滑稽的笑意。
太妙了!
我戴着这面具,像小丑一般滑稽地行走在人世间,我说着可笑又愚蠢的话,做着几岁小童都不会做的事每当周围人因我而发笑,我便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我在担忧着他们的笑仅仅是因我小丑般的行径?还是看透了我戴这面具的初衷,于是嗤嗤嘲笑不已?
只希望是后者罢!
哪怕只是些微提及甘心扮演小丑的初衷,都觉得羞愧不已,耶稣又何必青睐我这等懦弱无能之人?
享有伟大的才能却惧怕不已、明明被寄以厚望于长空展翅,却自甘堕落下了凡尘滚在泥巴里嬉戏倘若以此当真成了快快乐乐的小丑也好,然我又尚且苟存浅薄的羞愧之心。
于是我整个人便被恶灵的镰刀分割成两半,一半戴着面具嬉笑不已,游走世间,一半则超脱肉身束缚,如同最尖酸刻薄的批评家,肆意抨击着底下那个无能而自私的丑角。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了头?
第一千遍朝镜中的自己问下这个问题时,我找到了答案一本杂记。
书中记录了稚童的零星言语,以我之见,不够智慧、不够豁达、不够勇敢倒真正如笔者在开头写下的那样不过凡人侏儒之语。
瞧,这世界装聋又装瞎的侏儒多了去了,这还有个家伙洋洋得意大肆宣扬呢。
我想找找这个和我一道的家伙。
他叫我鬼。
他和我相同又不同。
我鬼彻彻底底地理解我、包容我。他就如同真正的门徒摩西一般,难以言喻的、痛失亲友的苦难降临在他身上,这让他蒙受造物主的眷顾,于是上帝在天际之外遥遥一指,福音书启迪了他的智慧、赋予他无上勇气他决定以笔墨丈量人心。
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偏又有着无比敏锐的洞察力、有着讷于言辞的性格,这种犀利与迟钝的杂糅让他显得过于柔软。他未必是温柔的人,可言语的笨拙下意识让人忽略他的锋芒,于是只剩下了温柔。
我试探着给他寄信,懊丧不已向他吐露着似真似假的心声,我如此懦弱,以至于只能佯装侏儒,听不见耳边乍响的丧钟之鸣、听不见痛苦的低吟,以虚假的欢笑延续我所剩无几的余生。
他的回信来得如此之快,像一根羽毛飘飘悠悠落在我的书桌上。
【甘道夫说:懦弱的霍比特人比尔博是这一带地区最好的职业飞贼。于是他就真的从咕噜手上取走了戒指、打败了暗精灵,成了最勇敢的飞贼。或许所有的霍比特人都只是欠缺那么一点点认同与鼓励罢了。】
我接着向我的甘道夫发问,倘若我坚持不下呢?比尔博在没有魔戒之前差点被哥布林给活活烤了他太小了。
【横滨是片无比广阔的土地、在横滨之外还有东京、东京之外还有整个世界早晚有一天,你会碰到属于你的甘道夫。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发自内心地求救,甘道夫总会救你。】
但甘道夫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也无时不担心这样的时刻到来尤其是在我知道他居然是芥川龙之介后。
我曾在朝雾的便利店里看到一本有趣的漫画,芥川龙之介在其中出镜了寥寥几面。
芥川龙之介,我命中注定的弟子、让我束手无策的弟子。他和我一同迷茫而孤独,却不如我这么狡猾、会伪装出一张面具掩饰自我,他像把不懂得藏锋的长刀,一出鞘便已无法回头。可过于执拗的代价只能是刀毁人亡。
可他又不懂得折服,永远骄傲是属于强者的自矜和资格。他既不想改变,我便只好给予他最严苛的言辞、最不近人情的训练。实不相瞒,这点我最为擅长。
或许我擅长的有些过头了在瞥到文艺赏万众瞩目的他后。
谁能想到,令人操心的弟子和令人憧憬的弟子居然是一个人?
要说后悔自然不必多提,这种时候倒庆幸起自己一分为二的灵魂了。游走人世的我总在出些馊主意,这也就罢了,以往自傲于冷静无比的批评家居然也昏了头。
我想得他的认可,于是渴望得到以他命名的奖项。因为惶恐太宰治的名号履历不佳,于是我们一致选择了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