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萧寒冷淡地看着冯建,没说话,他在思考事情。
冯建看他陷入思考的样子,便安静下来,心里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成功唬住了季萧寒。
严陌正要替季萧寒开口,他伸手去拿季萧寒的手机,准备来放录音,让冯建自己听听。
但季萧寒却按住了他的手,突然笑了一下。
他笑的这一下的威力有点大,衬着眉心朱砂痣,仿佛佛堂里供着的慈眉善目地观音菩萨像。
严陌看着他,微微愣神。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季萧寒对人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般都是没有表情地冷着脸,偶尔会有一些烦躁不耐的表情,但是笑容,很少。
季萧寒无视严陌,对冯建说:顾客付没付那么多钱,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由实际付款记录来算的。
你不承认,我直接举报让税务局来查,不就清楚了?
季萧寒说完,松开了严陌的手。
冯建在对面一听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萧寒一个高中生居然还懂税务上的事。
季萧寒继续开口:我想你也不是第一年在这开店,也不是第一次瞒报收入吧?到时候补缴和罚款可能也要不少钱?
冯建像是被他踩中了尾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张皇失措。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要是真的被查,确实也很麻烦。
但他想了想,觉得季萧寒也不过在唬人,他一个高中生,又穷,哪里来的这见识。
冯建再开口便带上了怀疑的语气:你唬我?你说举报,人家就来查?你算什么身份!
第10章 10
冯建刚说完,严陌就在一旁轻笑了一声,说:身份?社会主义接班人够不够?
我家小寒可是拿过省级优秀学生,举报个偷漏税的还不小意思!是吧?小寒?严陌说完侧头看季萧寒。
季萧寒淡淡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冯建还不知道有这一茬,他站在原地一时,一时哑口无言。
面目表情意外的深沉,与片刻前相比谨慎了许多。
看起来,他正在深思熟虑地权衡利弊关系。
到底是被查收入交税和罚金还是把钱给季萧寒。
答案不言而喻,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季萧寒也没继续开口,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等着。
离他耳边不远处,严陌的手还搭在他的肩头上,整个人也倚着他站着,姿势不伦不类,愣是给人他两很亲近的错觉。
季萧寒侧头,先是看向严陌的手,接着,他微微抬眼,一向淡漠的眼神扫了一下严陌。
严陌轻轻撇嘴:好嘛,我不靠就是了。
随后,他颇有点不情不愿地把手拿开,站直起来,不再歪着靠着季萧寒。
同时,他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什么?季萧寒没听清,这会等着冯建也无事,以为严陌是有什么情况要说,便破天荒地问了一下。
没什么。严陌摇摇头,抿起嘴角看他。
这么一副委屈模样叫人看不下去,季萧寒迅速撇开眼,继续看着冯建。
经过这么一会,冯建可能是想通了,又或者他是出于别的考虑。
毕竟,真的要是被查了,他损失的就不止这么点了。
他最终点头答应把钱给季萧寒。
行,我可以把那笔钱转给你,不过,这样,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冯建拿出手机,对季萧寒说,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安城这里的画廊我都熟,你到哪,其实都一样,别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不管冯建说了什么,发生这种事,就算冯建愿意,季萧寒也不会再和他合作的。
不消他说,季萧寒点点头应了。
至于他说的安城的画廊都这样,季萧寒还是不太相信的。
季萧寒看着冯建转账,等手机发出到账提醒的声音,确认成功收到了那笔七千元巨款之后,他收起手机便准备打道回府。
他临出门前,冯建又在身后补充了一句:还有,我把钱给你了,希望你回去后,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这是一句威胁,说的人清楚明白。
季萧寒听的也很明白,他一贯不爱给自己找额外的麻烦。
他听完,连脚步都没停,便直接离开了这家画廊,并且打算以后都不再来这边。
严陌跟在他后面,闻言回头,凤眼微微眯起,他扫了冯建一眼。
不过,还没等冯建反应过来,严陌又收回视线出门去了。
冯建看着两人出了门,低头拿起手机,联系起自己的朋友来。
.
晚风吹过,卷起一阵清凉。
季萧寒低头,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告知自己今天回去会比较迟,让他们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季萧寒发完,背着书包,沿着路边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紧跟着响起脚步声。
他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严陌,眼神中平和得很,却很有距离地说:你可以回家了,今天谢谢你。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往公交站处走。
严陌却跟没听见一样,无视他的话,快走几步又跟了上来,嘴里还附和地说:回家,回家。
季萧寒站在站台边撇他,严陌在他看过去时,对他嘻嘻地笑:我回家也要坐这公交。
说着他又从书包里翻出公交卡。
季萧寒便又收回了视线。
两人安静站在公交站台边等公交。
只是,没安静多久,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
严陌突然又凑过来说:我认识一个开画廊的,比这里还好,你要不要去那边试试?
不用了。季萧寒淡淡地回道。
严陌笑着说:那家不会搞这些鬼点子的,而且肯定会帮你卖的更值钱。
不了,谢谢。季萧寒依然冷淡。
严陌不解:为什么?
季萧寒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安静的看着马路。
尽管,今晚严陌帮了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也跟之前不一样,不咄咄逼人,也不出言挑衅,甚至还很热情。
但季萧寒私心里还是不想跟他有瓜葛,他只想继续和严陌保持着陌生的、普通的同学关系。
严陌看着季萧寒沉默地盯着路面,面色冷淡,忽然间,他就明白了季萧寒的意思。
严陌脸上霎那间露出了一丝失落和难得一见地挫败,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接着用力踢了一下台阶边缘,像生气自嘲一般。
然而踢完却又看见了一旁季萧寒的鞋,那鞋帮被刷洗的泛白,不知道穿了多久,显得特别陈旧。
而此刻,原本干净的鞋面经过晚上这么一会的奔波,已经有点灰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