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珝轻笑:人间处处景相似,只不过相看之人不同,心中所感自然亦是不同。
顾檀闻言挑眉道:想来二爷在京都,定是见了不少相同却又不同的美景了。
楚怀栩低笑一声,不予置否。
花前月下美人怀,他楚二爷虽不滥交,却也没少了些翠红莺燕的风流韵事。
顾檀回身走至方桌旁,将桌上将倒扣上着的两个八仙杯摆正,随后拿起手边白玉茶壶,慢慢向杯中倒茶。
二爷独自在行内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
楚怀栩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他将墨扇置于桌上,随手拿起顾檀刚刚斟满的茶水,放在唇边轻啜一口:倘若贪欢不是出自不问行,那我之前的一切猜想,恐怕都要推翻了。
哦?
茶水已没过杯沿三分之二,顾檀将茶壶放下,落座于桌旁方椅上。
二爷信那少年所说?
那少年目光澄澈,言语间虽有犹豫,却无不安,应该是不曾说谎。楚怀珝道,传闻苏画未退隐之时,曾收过一个徒弟,那徒弟因为犯门规而被她亲手废了武功,逐出了师门。
顾檀举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楚怀珝:二爷什么时候也信传闻了?
楚怀珝闻言失笑:我什么时候说我信了?他将茶杯放置桌上:真真假假假亦真,假假真真真作假,传闻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用来信的。
而是要去印证的。
百晓站在癸字零九号房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垂眸低声喃道。
顾檀
他望一眼窗内,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阁主,鸽子。
放了。百晓淡淡道:东西留下,信原封不动的送出去吧。
阿柘闻言愣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
不问行二层,锦琛。
一红一蓝两条身影涌入鉴宝处。
顾檀自怀里摸出碧落珠,莹绿色微光顿时照亮了眼前的黑暗。眼前除了一方漆黑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其他东西早已被人撤走。
楚怀珝思索了片刻,指了指楼下的拍卖厅,对顾檀轻声道:下去看看。
两人飞身来到拍卖大厅,那空旷的拍卖台前已是落下一层红色幕布,在碧落珠的映照下呈诡异的暗褐色。
楚怀珝迈步来到台边,刚上台走了几步,便听着底下传来一阵空旷的回响,他顿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轻轻叩击足下地砖。
回响声再次传来,楚怀珝心下了然:这下面应是还有一层。
二爷,你看这里。
顾檀在拍卖台的一边踱步,只见那台边每隔五米便有一个小巧的貔貅雕像,那雕像虽只有巴掌大小却十分精美。
楚怀珝闻言向顾檀走去,不料一不留神绊上台边的貔貅像,手中墨扇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了行外巡逻的绛岫。听着外面脚步声逼近,顾檀连忙将珠子收起,随楚怀珝一起躲入厅角幕后。
望着眼前熟悉的脸,楚怀珝不由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躲在沐春阁地窖的情形,不由伸手抚了抚唇。
点灯!
绛岫一声令下,不问行内立刻亮如白昼,只见一人斜靠在客座的角落边,歪着头闭着眼,显然是睡着了。
似是听到了绛岫的动静,那人蹙了蹙眉,慢慢睁开了眼。
好大的阵仗啊,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带看清眼前的人,绛岫冷笑一声:百晓阁主,不问行的开放时间早就过了,阁主不在房间内休息,在这里干嘛?
百晓好似对着突如其来的光亮无法适应,他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已经散场了么?
绛岫皱眉:早就散了。
是么?百晓惊讶道:惭愧惭愧,不小心睡着了。
不小心?绛岫冷冷道:阁主这般不小心,可是很容易让人怀疑成别有居心啊。
百晓看她一眼,不屑道:别有用心?你这里的东西,难道还有我不清楚的?
绛岫闻言脸上泛起一阵青白,她咬牙道:规矩就是规矩,阁主还是注意些好,万一下次忘了点灯,到时候黑灯瞎火,刀剑可是无眼。
好说好说。
见他不甚在意,绛岫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咬碎了银牙和血咽。毕竟对方是百晓阁阁主,若是真的别有居心,自己也是没辙。她侧身向百晓让出一条路:客椅到底不如床铺舒服,如今天色也已经很晚了,还请阁主先回房休息吧。
听着几人脚步声渐远,顾檀缓缓松了一口气。楚怀珝从帷幕后走出,若有所思的盯着百晓离去的背影。
他不确定百晓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过百晓的存在。
难道百晓在帮他们?
楚怀珝微微皱眉,不可能吧。
且不说他们只是今日才相识,就算百晓知道行内有人,又怎么会笃定那人就是他和顾檀呢?
是巧合么?真的就如他所说,只是单纯的睡着了么?
眼下好像只有这个说法行得通了。
顾檀不知楚怀珝心中所想,刚才被楚怀珝圈在怀里,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半。他动了动麻木的右腿,却是不小心踢到一个硬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六块地砖忽然沉了下去,顾檀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径直向下掉去。
听见脚下动静,楚怀珝立刻伸手揽上顾檀的腰,随他一同落入下面的暗道中。待两人掉下,那机关几块地砖立刻升起,与其他砖块拼接的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两人落至地下,楚怀珝望着顾檀微微苍白的脸,关切问道:还好么?
顾檀喘了几口气:我无事,多谢二爷。
借着碧落珠的光,两人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们正处在一条漆黑阴冷的长道中,身后不远处是一个阶梯,想来应是通向地面,往前便是乌七八黑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顾檀将手中珠子举了举,奈何碧落珠光源有限,太远的地方着实照不清楚。
这里应是不问行的密道之一,楚怀珝淡淡道:我们沿着条路往前看看,若是死路,再返回不迟。
两人沿着长道一路摸过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到前方多了一个圆形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方蛟龙图腾的方形大锁,锁边的墙上放有两盏青绿麒麟烛台。
楚怀珝伸手摸向台内的紫烛,那紫烛油腻质软,想来应是刚换不久。
他自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烛台内紫烛,明亮的烛光顿时照亮了眼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