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珝?
抬起头,楚怀珝见到来人亦是微微诧异:你怎么出京了?
京都的事有右相着手,我便出来看看。
他说的随意,可楚怀珝知道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晋逸身居高位,本就不便随意出京;加之他自小喜文,对于江湖之事并不热衷,自身亦是没有半分武功;若非大事,绝对不会亲自跑出来。
墨扇一合,楚怀珝皱眉道:京都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天盛京都位于泾州东南,临河正是护城河上游的一处分支。
月初时,六公主曾乘船沿河道游玩,嬉闹之际,却在河面发现了一具男尸。那男尸已被河水泡得发白。六公主受到了惊吓,于当日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圣上得知此事后大怒,命我严查此事,我却在河底捞出了其他东西。
房间内,晋逸坐在圆桌前,身侧立着轻轻咳嗽的闫佩羽。
早在路上时,楚怀珝便感觉到这位 新侍卫有些不对。这人虽然步伐轻健、却偏偏气息不太平稳,分明是重伤后尚未恢复的模样。
若是沐小四,楚怀珝一准要猜猜他何要带这么一个侍卫出门;可若换作是晋相爷,楚怀珝却是想都懒得去想了。
左相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除了家国天下,恐怕在没有其他了。
别说带个重伤侍卫,就算带条狗,他都不觉得奇怪。
走神了片刻,楚怀珝轻咳一声拉回思绪,正色道:你捞到了什么东西?
内脏与器官,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的内脏与器官。
听到这儿,楚怀珝轻轻皱了皱眉:所以你才沿着流向来到了泾州?
嗯。
楚怀珝闻言苦笑一声:看来我们查到一起去了。
顾檀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垂眸为两人续上茶水,却发觉一道视线总若有若无地粘在自己身上,若无其事的抬头望去,恰好与闫佩羽的目光相撞,后者微微一笑,眸中神色若有所思。
坐着的两人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晋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金玉蟾失窃一事也与这个有关么?
恐怕牵连甚广。 楚怀珝苦笑一声:好在现在遇上了你,否则我还要之后才能回京都看看。
你就是现在回去,这些人也盯得很紧。晋逸淡淡道。
哦?怎么?
京都有异动,怕是有人要翻风浪了。
晋逸此话一落,屋内登时一片寂静,顾檀率先放下了手中茶壶,喃喃道: 我似乎有什么东西落马车上了
相爷,二爷,顾檀先失陪了。他向两人盈盈欠身,随即回首对沈枚道:沈小英雄,随我去马车上找些东西来。
是!沈枚答得很快,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可以听的,可惜自己尚且年幼,到底还是不如顾檀玲珑。
也是,风月花场之人,除了擅长察言观色,还有便是能在最巧妙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知他们要避嫌,楚怀珝点点头,温声道:去吧,别走太远。
关门声响起,屋内只剩他与晋逸两个人。
晋逸举起茶杯,以杯盖拂去茶上浮沫,开口道:有人潜入阿震军中,盗了他浴血营的军机文书。
汩汩茶香从手中溢出,晋逸轻啜一口,虽说那份文书是假的,却证明了他军内的确有叛徒;阿震已经着手在查了,可就在前几日,有人在章王府内搜到了那份假文书。
楚怀珝闻言一怔: 你是说,章王盗了军机文书?
盗军机文书能做什么,自然是通敌造反。
将茶杯放置桌上,晋逸摇摇头,剑眉微皱:当时所有证据均指向章王,由于证据太过完整,我便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
楚怀珝闻言明了,哪有人会在造反前留下那些能够指正自己的所有证据。
后来,我在那几份书信上发现了铁锈的痕迹,晋逸顿了顿,巧的是,护城河内捞出的那些内脏,据仵作交代,上面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铁屑,不知两者是否有所联系。
他看向楚怀珝,低声道:章王暗自养了五万精兵,他兴许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只是这次找到的证据却证实他是被人污蔑的。
楚怀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当时章王谋反证据确凿,圣上是如何打算的。
软禁。晋逸道:他手下五万精兵现下全给阿震掌管。
罗三?楚怀珝皱眉:为什么不是祁王?
距今为止,祁王并没有回京的打算。
说到这儿,晋逸平静的望向窗外:沐云回来时,曾带回了几只螫虫尸体,清泽花了不少功夫,查遍了藏书阁的所有相关书籍,唯一与起死回生记载有关的,是一本名为《奇技》的书。
杂野录?楚怀珝问他。
一般称为杂野录的书,书中内容基本都是作者自己靠想象杜撰而成,缺乏实际考证。
我不确定。晋逸收回目光,那本书的编写者,名为梁永。
梁
楚怀珝手指一顿:你是怀疑之前的
晋逸不紧不慢道:金玉蟾失窃之源虽然仍是个谜团,但那贼的身份,你应该也猜了七七八八吧。
是楚怀珝苦笑道:我这次回京,本就是要向你确定这件事。
金玉蟾是贡品,那贼知道它存在,知道里面的东西存在还知道它放置的地方
除了皇室,便一定是品阶高的官员。
倘若这几件事都与那个有关,我们便只能把那密封的案宗重新翻出来,到时候他顿了顿,接着道:所以我只能亲自出来看看。
短暂的沉默后,楚怀珝突然叹了口气,刷的一下开了墨扇:若真是那样,只希望牵扯的人不要太多才好。
血玉坠随着楚怀珝的动作来回晃动,沉思的晋逸一抬头便看到了那抹鲜红,平淡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丝好奇:清泽送你的和田玉坠,你还在我那里放着,你上次不是还说,扇上挂了坠便不顺手了么?
楚怀珝闻言摸摸下巴,轻笑道:这就要看那坠子合不合手了。
晋逸直接点破:不是坠子合手,只是送的人合心罢了。
楚怀珝但笑不语,他合了扇,随手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道:说起来,你身边的那个侍卫我怎么从未见过?左相府何时多了这么个人?
路上捡的。
一口清茶差点喷出,楚怀珝以锦帕擦擦嘴角,惊讶道:捡的?
嗯。晋逸语气在此转淡,仿佛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被人追杀,我恰好路过,他便躲进了我的轿子中。
自从出了屋门,闫佩羽的目光便一直在顾檀身上打转。
对那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觉,顾檀沿着回廊来到一方院中,他撩起红袍斜倚在一边的石柱旁,所谓上车取物不过是假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