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承瞳孔一缩,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光。
她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人。
从听到流言的那一刻起,梁锦便知晓了赫连承的意思。
身为皇族,太子所在意的从来都是那所谓的鬼斧残卷;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接到宫内的消息,所以她才会如此顺利的进入东宫;所以她才会有了选择的机会。
她也该庆幸,就在自己迷迷糊糊踏入万劫不复之境时居然还能有选择的机会。
即使那选择会将她推入另一处深渊。
梁铭自小痴迷机巧,无妻无后。梁家劝说未果,无奈之下便与你商议,命两子均随母姓并至梁家生养。赫连承淡淡道:做到你说的事,孤答应你,保他们不死。
这是舍利膏,遇明火可燃三日不灭。他听到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将东西带来,然后带着它回去;别妄想出逃,孤以于梁宅布下天罗地网,你若肆意行事,你的儿子便一个也保不住了。
刚转过身,身后的人却突然宛若癫狂般笑出了声,赫连承顿住脚步,沉声道:梁铭若无谋逆之心,你根本不必如此;梁锦,你若要恨,便恨你兄长吧。
笑声戛然而止,梁锦看着自己手里的舍利膏,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火可燃尽一切而不留痕迹,赫连承这么做,并不是要为他父皇安定江山,而是想借此私吞鬼斧残卷而已。
皇家攻心,帝王无情。
我知道了。梁锦淡淡一笑,谢过,太子殿下。
梁宅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焰映红着整个天空,竟比皇宫里的落满枫叶的林子还要美,还要艳。
皇宫内,面若寒霜的太子立在枫亭前,手握一本古籍,神色看不出悲喜。
找到了么?
卑职无能,阶下侍卫单膝而跪,李侍卫还在搜寻,相信很快就会
都撤了吧。
跪着的侍卫猛然抬头,面上呆了几分惊愕。
当初说要连续搜寻三天三夜,现在也不过两天而已。
让他们都回来,黄袍少年开口道,声线寒若冰霜道:这几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吐出半字,如有违者,孤诛他三族。
废墟周围的侍卫再得了命令后渐渐散去,赫连承不知,就在他撤兵的后一天,那被火焰吞噬的宅院深处,一位老人耸着肩头爬出,另一只手臂已被烧的枯黑。
在他的怀里,一个将满一岁的婴儿睡得酣甜。
老人对着那废墟叩了三叩,未落一滴泪,却只说了一句话。
老奴顾年安,愿倾尽毕生之力,护得小公子一世平安。
回忆的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赫连承闭了闭眼,低声道:赫连祁性格邪肆,朕对他向来捉摸不透。
他微微一顿,语中带嘲:鬼斧残卷的诱惑之大,他生此野心朕也毫不意外。那金玉蟾丢失之事,朕本没想太多,可后来左相说你们查到了蛊虫,朕就知晓事情也许并不简单。
无忧丹之事虽算不得机密,却也无几人知晓,这外族上贡的东西,尤其是藏有奇珍异宝的玩意儿,除了皇亲国戚,还有何人能比他们更清楚呢?
暗阁里的那本鬼斧残卷并不是梁铭留下的真本,赫连承抚摸着桌上的卷宗,轻笑道:朕到最后还是被你娘摆了一道。
如今朕使了章王交了兵权,祁王没了依靠,便只能现在出手
祁弟他该也是恨朕的吧。抬手揉揉额角,赫连承站起身来,语气突转无奈:罢了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现在翻出来,也该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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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上)
都布置好了么?
都布置好了, 现下宫中只有一千羽林卫, 章王的军队被赫连承调给了罗震,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八百傀儡足以对付。
赫连祁两指拈起三枚阴阳铜钱,将它们随手扔进龟壳。只见那铜钱在龟壳背部打了个转儿, 随即沿着桌面滚至明珠边缘。
两反一正,上乾下坎天水讼, 遇争则堕,乃龙入深渊之兆。
下下签。
呵。
赫连祁冷笑一声, 玄袍一甩便将桌上的铜钱扫入至地面,沈意看不懂卦象, 只是见他眉宇间隐隐含煞, 便猜测那卦象定然不吉。
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沈意将地上的铜钱捡起:我们现在是否依旧按原计划行事?
当然,赫连祁拿起桌上的龟壳在手里把玩,我布了这么久的棋局,为的就是这一刻。
话音刚落,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赫连祁侧耳仔细听着动静, 待那声音平息后慢慢勾起了嘴角:果然将京都万数重兵全部调来对付我了,赫连承,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沈意打了个响指, 将暗室内所有傀儡唤出, 阿柘从密道处走入, 单膝跪在沈意身前:旧址,八千,重兵。
他一字一字道:至多,撑,半时。
沈意闻言看向赫连祁,只见后者微微点头:半个时辰,足够了。
掌中内力凝聚,龟壳瞬间碎成白//粉,他将那粉末倒在地上,眸中满是深意:我的皇兄,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收着。
梁宅旧址。
废墟之中,残破绸布包裹着零零散散的傀儡断肢,如同枯枝般散在地面,微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为首的将领下了马,环顾四周后皱紧了剑眉:就是这里么?
张劲松将四周脚边的沙块石砾踢去,只见脚下的灰烬深处依稀刻着道暗门,凝目看去,那门上分明绘制着大片腾蛇图案,尽显阴森。
攥紧了手中长刀,他将门上铁索砍断,随即吩咐身侧的士卒开门。只见那士卒附身按上门把,轻轻一转后用力一拉,暗门便应声而动,慢慢打开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一阵黑烟突然从缺口处传来,开门的人立刻摒了呼吸,却依旧被那瘴气迷了眼,就在他闭眼之际,一只铁臂忽然从下自上伸出,手腕直叩士卒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张劲松挥刀向着奇怪的铁臂砍去,只听铮的一声,刀刃擦出火花,却依旧未能撼动铁臂分毫。
咔嚓
颈骨被铁臂扭断,士卒双手无力垂下,已然没了气息。
随手将臂上死人扔下,那傀儡缓缓从缺口处中爬出,它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数以万计的士兵,身体移动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个爬出,紧接着又是一个,模样几乎相似的傀儡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饶是见惯了沙场血景的张劲松也不由退了半步。
士兵们面面相觑,均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后排有人高呼一声: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眼见那些傀儡越来越多,张劲松刀锋一横,怒目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而已。
话音刚落,第一只傀儡已经飞身来到马前,只见它伸手抓住马腿,用力一拉,那马背上的人立刻被甩了出去;好在那人早有防范,足尖轻点便落至一旁。
罗将军那边要比这里棘手,这次的任务,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我们这里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