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泠冉一手打开车门,任由着雨水浸湿单薄的衣衫,逃入交错巷道中。
独自一人在废弃船工厂里待了一个月,雨水下个不停,哒哒地声响落在满是生锈的铁制屋顶上,整夜整夜的一直响。
泠冉没敢潜回住处,担心学院的人会进行抓捕。
深夜时泠冉时常会回到那雪夜的山林里,宽松的雨衣挡不住呼呼直吹的风。
巡视一遍又一遍,可却没有看见该有的人或者尸首。
当初楚飞星逃的匆忙,应该不会带走她的。
泠冉巡视那高楼,尽管过去数月,可仍旧能从某些角度看见当时现场残留的痕迹。
那个白色面具的男人是梨若洁派来的人吗?
不,更像是和梨若洁处于同等地位的合作者。
就这样泠冉从冬日里熬到炎炎夏日,第五区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安静。
某一天泠冉瞥见第五区早报上的标题时,才意识到地下学院不仅仅只是受到袭击,很有可能被彻底摧毁。
于是泠冉穿过交错的巷道,用不合时宜的深色大衣裹住自己,长发挽做一团带着绅士帽穿过无人的街道,目光远远的望着那扇没有光亮的窗。
以往如果晚回的话,她是会留一盏灯的。
寻不到尸首又长久见不到人,让泠冉逐渐分不清那晚到底是噩梦还是真实存在。
可当停在住处的门前时,泠冉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平时都是她备钥匙的。
泠冉原以为已经流不出眼泪,可当眨了眨眼时,才发觉眼眶又湿了不少,指腹轻触门牌低声念:“我回来了。”
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泠冉害怕的望着这扇紧闭的门,却不敢去打开。
因为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人,如果不打开,也许还能存有些许幻想。
“你终于来了。”华青一身黑色西装,守在楼梯旁,“我一直都很担心。”
跟踪?
以泠冉的警惕心应该不至于完全察觉,也许华青一直都派人守着这。
泠冉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qiang,神情严肃的打量华青,如果他跟梨若洁是一伙的,那梨若洁为什么没有出现?
“你担心我?”泠冉停在原地,一手轻点楼梯的栏杆,清脆的声响在楼道间不停的回荡。
华青走上前来,神情看不出半点虚假,满是诚恳的问:“你失踪这么久,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梨若洁未婚夫,梨若洁害得我躺进医院,你还要我来找你?”泠冉冷笑的看着面前说谎不眨眼的人。
若是华青只是一个寻常人,或许还能相信他的话,可华青是科技公司的总裁,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尤其是当晚他也在宴会上,可后来他不见了。
也许梨若洁的合作者就是华青,白色面具的男人身高跟华青差不多,泠冉越想越觉得可疑。
整个身形探向华青,踩着阶梯一步步的走近,脑海里涌现出米路的画面时,泠冉能感觉到全身血液在沸腾。
难怪白色面具的男人一直都想杀米路,从刚来第五区时遭受的袭击开始,有人一直在盯着米路。
“我跟梨若洁婚约是父辈们订下的约定,其实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阿冉你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
爱?
难怪当初米路一直关注华青,原来她早就知道华青的杀心。
泠冉自嘲的看向华青,这些把喜欢和爱挂在嘴旁的人,只要是为自己的私心哪怕牺牲任何人都无关紧要,这其中也包括自己。
可那个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喜欢的人,却用生命保护自己到最后。
“砰”地一声清脆响起,华青伸手捂住腹部,那躲在暗处的保镖们纷纷开枪。
“不准开枪!”华青气急败坏的出声阻止。
泠冉躲在暗处装备弹药,顾不及开qiang的声响,只是一味地射击。
警报声在远处街道外传来,却没有驶来这边的街道。
“华青你要是爱我就该告诉我,梨若洁她现在躲在哪里?”
“你冷静点。”华青手捂住伤口,命令人戴上头罩,投至无色无味的麻醉弹,吃力的应道:“我保证我会帮你报仇,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泠冉扣动扳机命中将那试图上来的人,神情平静的寻找着华青的身影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不过你最好提醒梨若洁一句,无论多久我都会亲手杀了她。”
远处天边逐渐亮了起来,这楼道里并不适合逃离,哪怕再心有不甘,可泠冉也知道来日方长。
悄然起身便要逃离时,身形向一侧倾倒,四肢有些吃力的行走,泠冉摇晃脑袋猜测情况不太对劲,便向一侧逃离。
药剂影响太深,泠冉伸手搀扶墙缓缓行驶,原本想翻墙逃离,现在才发觉完全使不上什么力道。
一扇门忽地打开,泠冉警惕的举起qiang,那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捧着水杯,眼眸呆呆的望着泠冉。
“不准出声。”
小女孩点头,泠冉拉着她一同进入房间,侧耳停在门后探听外面的形势。
“你是住在楼上的小姐姐吗?”小女孩声音软软的唤道。
泠冉犹豫的移开那抵在小女孩后颈的qiang应:“嗯。”
“小姐姐,你要喝水吗?”
“不用了。”
泠冉无力的窝坐在沙发,小女孩却还是起身倒了杯水,推开一侧卧室说:“我奶奶生病了,医生说她耳朵听不见了。”
“外面现在很危险,你没事别出去玩。”
小女孩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坐在一旁,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玩具熊,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过分。
泠冉数着时间缓慢的调整肢体,手指反应极慢的动了动,幸好并未吸入太多的药剂。
房间并没有开封,可依稀看的出来东西很整洁,窗帘有些许破旧,泠冉缓缓起身准备站在窗户寻找合适的路线。
“你为什么穿着男生的衣服?”小女孩仰头不解的望着泠冉。
“没有为什么。”
泠冉侧靠着墙平缓呼吸,检查余下的弹药。
一旁的小女孩紧了紧抱住手里的玩具小熊唤道:“你不喝水吗?”
“不喝了。”泠冉侧头看向小女孩,眼眸对视时,小女孩眼神躲闪的避开目光。
这水,估计是有问题了。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喝水呢?”泠冉把qiang抵在小女孩额前,伸手摸了摸那玩具熊的耳朵,“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小女孩抱紧玩具熊很是紧张的开口说:“我只是看你流了很多汗,所以才觉得你想喝口水。”
若是任务泠冉会毫不犹豫的杀了眼前的小女孩
,可是这不是任务,而且米路并不喜欢杀人。
在专门培养各项杀人技能的学院里,米路偏偏选了药术学和勉强自保的射击类。
泠冉收回装备,拉开窗户侧身说:“看样子你也不是个好孩子。”
从这窗户跃至楼下,从而至另一侧的楼道里逃离这小区,这算是极安稳的逃脱当时。
没想小女孩忽地抱住泠冉,手臂刺痛时眩晕感随即而来,泠冉侧靠着墙倒下,随之而来的便是耳旁心跳声一点点的放大。
那玩具熊背后的小手里握着细长的针筒,小女孩细声喃喃句:“对不起,我不想奶奶离开我。”
只见那小女孩匆忙的跑去打开门,泠冉艰难的抬起手里的qiang,那搭在扳机上手指却迟疑地没有按下,眼眸轻眨了眨声音低沉的念道:“我也有不想离开的人啊。”
侧身直直栽倒的泠冉,隐约的看见满身是血的米路,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
不记得睡了多久,滴滴地仪器声响逐渐放大,泠冉眉头微皱的睁开眼时,华青出现在面前,只不过是隔着实验室的玻璃。
“你还好吗?”华青神情专注的望着泠冉担忧的询问。
泠冉无法挣脱手腕间的束缚,眼眸满是杀气的望着华青低声道:“你说的帮我,就是这样?”
华青眉头微皱的说:“可你不该向我开qiang,明明我是最心疼你的。”
“心疼?”泠冉嘲笑的看着那仍旧戴着虚伪面具的华青,“这样的你可比戴着面具的你更让人恶心。”
“你……都知道?”华青眼露惊讶的让身旁的研究人员离开,随即进入实验室,“那个女人什么都给不了你,而我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泠冉掌心紧握住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华青说:“我要你的命,你能给吗?”
华青抬手轻触泠冉侧脸:“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让你的眼里只有我,可为什么你宁愿喜欢一个女生,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喜欢她,那是因为她就是比你好。”泠冉眼眸里的璀璨笑意刺激华青藏匿心底的嫉妒。
“你一定是疯了。”华青收回手,脸色发青的说:“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也许忘了那个女生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泠冉望着华青的背影笑道:“我疯了,你才是真的疯了,竟然以爱的名字设计陷害,被你爱的人才可怜。”
华青离开实验室,对着通话麦克风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不记得进行多少次医疗实验和手术,泠冉只隐约记得手术灯很刺眼,浓重的药水让人恶心。
头部隐隐作痛使得泠冉从回忆里缓过神来,车辆已然停在公司门前。
“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设置不得干扰您的思绪。”电子屏幕上弹出对话。
泠冉伸手揉了揉额旁,便见大批记者蹲守在泠氏集团第二区总部,从车里出来的泠冉并未理会,径直进公司顶层会议室。
白夫人已然在会议室,楚飞星焦急的候在一旁,见泠冉进会议室忙上前来说:“外面那群记者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话显然是在为泠冉不准时而打掩护。
不过泠冉并不打算接,只是走向白夫人,窗外天气还算晴朗,偌大的会议室里阳光充足。
“关于实验体暂时无法展示一事相信您已经听说过了,今天的会议恐怕开不了。”
白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偏头看向泠冉浅笑道:“那至少让我看下实验体培育情况,只要基本符合项目成果,我也会愿意投资这项基因技术。”
一旁的楚飞星见状忙看了看泠冉说:“那不如看看?”
泠冉抿了口水,调出实验室摄像系统,放大其中实验房的屏幕。
那躺在冰床上的女人,有着和泠冉没有任何差别的容貌。
不仅白夫人连同楚飞星也看的惊讶忙问:“她现在能离开营养液存活了?”
“嗯,昨晚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擅自脱离营养液器皿,不过通过数据观察,现在的她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很好,我想要买下这项基因项目。”白夫人显然很是满意,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沉稳温柔,反而展露几分迫切心思。
泠冉关闭摄像系统应:“抱歉,这项基因技术恐怕不能出售。”
白夫人眉头不经意的微皱,楚飞星见情况不妙忙出声:“这项基因技术花费泠氏集团和泠小姐数年的心血,未来前景不可预知,而且这技术并不仅仅是技术资料更重要是实验人员,白夫人若是真有要培育目标,不如由泠氏集团培育,这样反而更加保证成功率。”
话语停下时,整个会议室听不见半点声响,泠冉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说:“眼下实验体还有部分需要完善所以距离完全成熟培育还需要时间,展示这项目也是泠氏集团是想同白夫人交好,信任是很重要的,对吗?”
“说的好。”白夫人眼眸又恢复往日里平静,浅饮茶杯里的茶水,“资金方面我可以提供任何帮助,包括关于K城下季度药物市场分额安排会议。”
泠冉端起茶杯浅笑道:“那就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夫人抿了口茶水应着:“我很期待实验最后的结果。”
“我也是。”
这番谈话也不过十分钟,待白夫人离开会议室,楚飞星露出担忧询问:“你还没告诉我实验体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营养液?”
泠冉放下茶杯,将整个会议室的遮阳帘放下来,侧头看向楚飞星说:“这事是泠氏集团内部的机密,楚飞星你只是作为市场投资者之一,这些事我不需要跟你交待。”
“你说的对,我是没有权力过问,可是你一定要确保这项目的成功率,白夫人可是花费大价钱,一旦失败就非常麻烦。”
“基因实验慢则数十年快则数年,失败可不是这一时半会能断定,眼下梨若洁估计要先走投无路。”
楚飞星愣住一般的望着泠冉压低声音询问:“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当年那个女生?”
泠冉走近些应道:“她没死。”
“你说的是梨若洁身旁那个极像她的女人?”
“不是哦。”泠冉伸手撩开遮阳帘,看着窗外的阳光,“她又回到我身边。”
楚飞星微眯着眼伸手挡住这刺眼的日光说:“可那个小女生她不像啊。”
没有任何回应,泠冉转身离开,诺大的会议室只留下楚飞星一个人呆滞的望着那悠然转身的背影,半缓过神来方才迈步追上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却已经被关上,外面的工作人员阻止楚飞星的进入。
泠冉让人发布打量白夫人即将购买泠氏集团药物市场的股份的消息,转而核查摆放在一旁的合约。
笔在指间飞快转动,泠冉心思飘向那也许还在睡懒觉的某人。
通话屏幕投落至一旁,泠冉数着声响而后便被接通,指间飞快转动的笔却因为对方的出声而险些掉落。
“会议顺利吗?”也许是因为刚起床没多久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要细软不少。
泠冉停了停翻合约的手应道:“嗯,还不错。”
那头传来细碎的声响,紧接着便传来拉动窗帘的声音。
好一会泠冉也没出声,那边才慢悠悠的说话:“你怎么都不说话?”
“嗯,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今天你真奇怪,你吃了早饭吗?”
泠冉这才拿起放置一旁的营养剂抿了小口而后应:“嗯,吃了。”
没想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听到一大串念叨的话语:“营养剂又不好喝,以后我还是给你做些简易三明治备着吧。”
以前她也总爱念叨这些,煮饭明明那么费时间和学院积分,可每回她都还是一边买一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