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他和母妃欺人太甚,而是他们母子自己选的路。
却总是做出一副自己不屑与人争抢的样子来。
父皇本就与母妃情投意合,也只给了母妃贵妃之位,皇后却自请去了青山寺,一去不回。
外间的传言里,多是他母妃是那恶人,逼得一国皇后连宫中都呆不下去。
若不是父皇压着,程家因此受到的弹劾折子只怕要压垮父皇的案头了。
至于太子,多年做出一副不与他争储的模样来,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却还是在五年前骤然自请去了战场,又战胜归来,仗着军功和民心逼的父皇立了太子之位。
“三皇子殿下,”迟行手紧了紧腰侧挂着的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清淡的声音打断。
“行了。”
太子转身将手上的精巧背篓递给迟行,抬眼看了三皇子一眼,“闹什么。”
母妃和皇帝,程贵妃,程家之间的事情,他无意多言什么,但是不管如何,他还是担着个兄长的身份,不至于在这儿与人论个究竟。
“臣弟知错。”三皇子一口气停在了胸腔,脸色是彻底冷了下来,却也只能拱手认错。
“太子殿下,三皇子。”
“三皇子,可否借一步说话。”程时景过来时,恰好遇上这一幕,神色里还带了几分焦急,也不知是所为何事。
“扶云城如今的暂任抚巡是程家远亲,明面上关系一般,但是私下里应当是有往来。”等二人走远,褚丞相才走到了太子殿下身边。
“微臣觉得奇怪,便派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晓,扶云城那位程大人,原便仅位于戴抚巡之下。
若是想做些什么事情,恐怕也只需要挪开戴抚巡这个拦路石而已。
扶云城位于水上要塞,结合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握在何人手上,对那人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太子殿下并未隐瞒什么,否则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去褚府见那女子。
只是其中内情,本便不应该自他口中说出,所以他只是给丞相提了个醒罢了。
若是有心,自然会知道他去褚府究竟所为何事,所见何人。
顺着查下去,自然会得到其想要的。
“只是微臣查到的东西,只是微末,足以给那位程大人定罪,却无法为戴抚巡脱罪。”褚丞相叹气,他与戴兄一向交好,却无法救其与水火。
若是真要他去相信那些指控和所谓罪证,他是不愿的。
“足够了。”太子殿下看了一眼澄澈的日光,便迈步往前而去。
“余下的,等个时机便足矣。”
他本无意与程家过不去,可是这条路太窄,只容得下一个人独行,又太宽广,要兼顾数万万百姓生计。
权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怕的是手握重权,却心无百姓。
程家,已然心大了。
“芊嫔不是魏家女吗,怎么会与贵妃扯上关系?”褚丞相跟了上去,声音不大,二人渐往烹茶的亭子而去。
“回大人,魏大人当是不知,这胎,另有蹊跷。”迟行慢了褚丞相半步跟着,视线环顾着四周。
虽与人离的远,他却还是没把话说透,开阔场所,还是需得多几分注意。
褚丞相闻言看了一眼远处正被同僚围着恭维的那位魏大人,再没多说什么。
“沈存将军今年回国都便再不走了吧?”
“是,沈将军此次之后,若无意外,便再不回边界了,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将军,也是沈将军一手带出来的。”迟行低头答了,又想起同僚曾信中提及过的事情。
“属下记得,沈将军家中长辈似是与丞相有旧,也难怪丞相还惦念着将军。”
“是啊,沈家老将军,也曾是我严国铁骨铮铮的军中统帅,只可惜。”褚丞相有些唏嘘,一代名将哪怕是马革裹尸也落的个青史留名。
沈家老将军虽侥幸捡了条命回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家开始落寞下去而无能为力。
若是沈存那孩子,沈家这几年,怕是在国都之中已经没了几分存在感。
想当初,他初入朝堂时,也曾与沈老将军饮酒谈天过。
“微臣替沈老将军,谢过殿下仁善。”
褚丞相弯腰拜了一礼,算是替旧友答谢。他知道,沈家这几年安安稳稳,背后太子殿下也没少照拂。
“丞相不必客气。”
太子伸手亲自将人扶起,并行进了亭子。
这一幕落入了很多人眼中,也生出了各样的心思来。
亭中虽未以纱遮着,却并不显得简陋寒酸,已经早早备下了上好的茶具,茶水冲泡之时,已经有茶香慢慢悠悠的溢了出来。
使得在亭中之人,沾染了满身的清香。
不多时,便有家仆特意送来了膳食,且手脚麻利的摆了开来。
茶园是有茶,却是不备膳食的,所以每年谷雨来采茶的官员,多是府上送午膳来,府上再无亲人的,便早早自备,或者应同僚之邀约蹭上一顿饭。
所以官员也早已三三两两凑做一处,用起了午膳来。
“殿下和迟侍卫可要赏脸?”褚丞相开口邀了一句,脸上神色温和。
他瞧着,太子似是并未备着午膳。
“多谢丞相。”太子殿下点头,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他今日出宫之前,确实忘了此事。
“太子和丞相可介意,多加两个人?”二人言语之间,大皇子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九皇子已经走了过来,神色并不随和,却稳妥的护着身边的九皇子。
“那是自然,二位殿下请。”褚丞相笑着请二人落座,伺候的人已经手脚麻利的将已经摆好的膳食挪了些位置出来,接过大皇子手上的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也取了出来。
褚府。
“可看完了?”褚夫人端起茶杯来,却没往口中送,而是拿在手上看着不远处端坐着的少女。
“嗯,”褚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有些头昏脑涨,她平日里几乎从未自己接触过管家事务,在府上有舅母,在庄子上有大姐姐。
所以她也从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这般繁琐复杂。
她有些头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舅母她们所期望的那样。
“不必太过忧心,殿下那边既然给了话,便不会让你一嫁过去便接手这些,况且,便是哪日接了,底下有的是人听你调遣。
但是不论如何,你还是要懂一些的。
用合适的人是一方面,却也不能什么都不明白,由着别人一张嘴便定论。”
褚夫人安抚了几句,示意一旁的婢子上前去为她仔细的按揉头部。
“你初接触这些,总有不熟练的阶段,虽不能太过懈怠,但也不必太过着急。”
“是。”褚雨点头应了,坐在原处任由婢子给她按揉着头部,还不时指挥个一二句。
“青禾,左边些。”
“再用力些,你家小姐又不是瓷娃娃,不会碎的。”
“是,小姐。”青禾忍俊不禁,依言加了几分力道,却也没重上多少。
她家小姐皮肤嫩,若是力道大了,难免留几分印子。
“午膳已备下了,父亲那边也遣人送去了,母亲,阿雨,先用膳吧。”褚柔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妹妹疲懒的样子,笑着唤了句,满是宠溺。
“今日谷雨,当食香椿,至于旁的,也都是你喜欢的。”
“好。”褚雨一瞬间便有了精神气,原本放松下去的腰背也挺了起来。
鲁嬷嬷做的香椿总是要比旁人的好吃几分,这时节,又恰是应季的时候。
原本弯着腰给自家主子按揉头部的青禾起身退到了一旁,看着她家主子离开,也有些忍俊不禁。
“你呀。”褚夫人笑的无奈,隔空拿手指点了一下她,才施施然起身。“走吧。”
“二哥哥和阿生呢?”褚雨和褚柔跟在褚夫人后面往饭厅而去,一边还悄悄的凑到褚柔身边说话。
“阿生已经自书署归来了,二哥哥那边已经差人去请了。”褚柔也学她,凑近几分低声答了,十分的配合。
“二哥哥已经决定了吗?”褚雨想起来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她原以为,依着二哥哥的才学和平日作风,日后当任文官之职。
却没想到,他会生出去刑部任职的念头来,还要亲自去缉凶查案。
作者有话要说:三皇子可能是属于那种我不喜欢你,但是你不能不关注我的人?
太子殿下是不愿意与他多计较的,因为其实很多事情,三皇子并不了解真相。
在三皇子的角度看来,是太子和皇后莫名疏远他们母子,但是在太子和皇后娘娘的角度是不同的,具体如何,请期待后续呀~
第17章 刑场
“戴大人,若是你什么都不说,本官也无能为力。”褚丞相看着堂下的人语气严肃,面上一片冷凝。
“丞相大人,戴大人既然已经供认不讳,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大理寺卿语气冷淡,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拒不认罪,却拿不出丝毫证据,只以为凭着自己的一身傲骨便能犯案不成。
依着他看,这案子,并无什么再审的必要性。
为官者,因以爱护百姓为己任,无故放弃近百条人命,还隐瞒不报,他们这位戴大人,已经失去了为官的本分。
“本官是下了令,因为本官不能拿更多的人命去换他们,本官问心无愧。至于贪污受贿,更是无稽之谈。”刑场那人跪的笔直,脊背挺拔。
“戴大人,”上首正中那人语气虽温和,却十分明显的带着几分失望,“本皇子也想信服于你的品行,但是这位夫人手上的证据,实在是太过于确凿了。
本皇子虽未破过大案,却也明白,真实存在的证据,才是结案之根本。
既然你供认不讳,便行刑吧。”
已经有围观之人不忍心的闭了眼,不去看刑台上即将鲜血四溅的场景。
“且慢。”在刽子手手起刀落之前,有人开口拦了一句,自围观的百姓之中信步走了出来。
“丞相这是何意?”大理寺卿神色不太好看,视线自来人身上扫过,朝着左侧的主审官问了一句。
只是因为犯人是自己的好友,便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截法场阻碍行刑不成,这种行为,愚蠢且没有必要。
至于跟在褚年身后出来的那对主仆,他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不过是两个弱女子罢了,难道还能改变如今的局势不成。
“褚年见过三皇子殿下,殷大人,父亲。”褚年拱手施礼,往日肆意不拘小节的公子哥开始慢慢变得沉稳有礼。
“褚二公子,可有何事?”严剑看着褚年,神色似乎是疑惑。
他身边这二位,褚丞相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接话,殷大人的这个脾气,可能再开口就是直接让人上铁板钉床了。
褚家虽要嫁女入东宫,但是三皇子并不急着将让送去自己对立面。
让丞相府的公子上铁板钉床,最后都不好收场。
毕竟留着,日后说不定便会成为一大助力。
这个台阶,他还是愿意给的。
“回殿下,褚年前来,是受人之托,护送她来为戴大人翻案。”褚年并未直起腰来,而是依旧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原地。
“是何人?”三皇子的视线顿了下,外家的有些作为他是知道,但是此案,应当与程家无关才是。
只是不知道,这案子,还能怎么翻?
那一百多人,实实在在是因为一条漏水的船只淹死在了江里。
下令放弃施救的,正是这位戴大人。
不管什么缘由,一百多条人命,已经是铁证如山。
再加上那妇人手上的证据,已然确凿。若不是心中有愧,何至于年年救济那百余人的家中之人。
“回殿下,民女为戴氏之女,那条船的真相究竟如何,并非是状告民女父亲那人所言那般。”
那对主仆齐齐跪了下去,脸上的面纱遮住了面孔,眼神却十分坚毅。
“不论如何,已经到了刑场,你要辩驳,便只能先过了‘火海钢钉’才可。否则,日后便是人人可随意在法场喊停了。”
大理寺卿殷大人脸色寒了下来,眼神颇为凌厉的审视着那女子。
“你口中所言是真是假,到时自会有人去分辨。
上‘火海’,‘钢钉’。”
跪在法场正中那人已经红了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一遭,他早早便预料到了,但是这条路,不能停。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百余条无辜丧生的人命。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条船上的人,脸上慷慨就义的神情。
这条路,必须用血来铺,才能追查到底。
在场的百姓在看见那泛着冷光的钢钉和铁板底下的炭火时,不少人已经不忍的别过了眼去。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在酒楼之上二人的眼中。
法场设在原本的闹市中,自酒楼二楼,可看的清楚明了。
“殿下,这”迟行看着底下那幕,神色有些不忍,若是真这么走一遭,那戴小姐怕是要受不少的罪。
“药呢?”桌前端坐那人一身青衫,面前也只有一杯清茶。
圣上给的时间期限是十天结案,所以他们只能这般,将案子往大了闹。
这样,他们才能接着往下查。
“早早便送过去了,应当是已经用上了。”迟行撇开了视线,并不忍心去看那从已经下了钢钉,鲜血淋漓的女子。
“沉国国主病重,继位之人极大可能是大皇子和七皇子之间的某一个,可要插手?”
沉国和严国比邻,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两年前才正式休战。
对方的七皇子也是极为骁勇善战,也曾在战场与他们交过手。
但是那人行为较为磊落,不似其皇兄,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若是他们自背后推动着些,那二人谁胜谁负,便真的说不准了。
“告诉萧阁,若是对方诚意足够,必要时,可助其一臂之力。”太子殿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下了指令。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沉国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