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程珊竹却忽然停下来,好好地看着我。
“你快骂他呀,”程珊竹带着哭腔命令道,“你骂他,我才好继续说下去。”
我摇摇头,说:“我不要。”
“阿秋,如果你想安慰我,就骂他。”程珊竹已经进入蛮不讲理模式。
“他怎么回复别人的暧昧信息?”我才不会跟她一起胡闹。
“他没有回复。”程珊竹说。
“他没回复,那有什么好吵的,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实在不明白,为了这个她居然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有时候,我不禁怀疑你的心到底是不是女性的!居然完全不知道背后的猫腻。”程珊竹痛心疾首地说,“他不回复那条消息我才要更加生气,本来有那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消息发到他的手机,这已经是一错;他对那消息听之任之、不加拒绝,是为二错;他不将这件事情主动告诉我,此乃三错;还有,他居然不肯说出那个叫‘我是一阵小风’的女人是谁,此乃大错特错!这些还不够吗?阿秋你居然说我自寻烦恼,你可真是迟钝啊亲爱的阿秋。”
“喔,既然说你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为什么还要哭肿自己的眼睛,做错的那个人又不是你。”我已经快要被她绕晕。
“我的苍天啊,你只要跟我一起骂那个渣男就可以了,这样我的心才会舒坦,你这么说,一点都没有帮助到我。”
“我不要,你要骂你自己骂好了,不然回头你们复合了,我两头不是人。”我拒绝了,毕竟这几年,他们两个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掺和到他们中间。
“额——我真是要被你气到发疯!”程珊竹捏紧双拳,仰天而叹。
“好啦,之前不是每一次都是他主动找你吗?”我说,“你要是不想和他分手,就偶尔示弱一次,这么刚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现在,气上加气!”程珊竹瞪了我一眼,“他爱怎样就怎样,我也累了。”
“口是心非。”我说,“你要是没勇气,你说,我帮你发。”
“不行,我是有骨气的女人,我才不要在他明明犯错的情况下还向他低头。”程珊竹摇摇头,陷入沉默。
大约她在想李源闽吧。
原来,在他们的感情之中,她如此没有安全感。她一定是对对方没有信心才会这样大哭大闹的,但是这种话我不能对她明言直说。
患得患失的感情,身处其中一定很辛苦吧。
“珊竹,你这一次也是为爱情而哭吗?”我淡淡地问。
“很傻吧,这样自己折磨自己。”程珊竹看着我说,“他宁愿让我胡思乱想也不肯解释,也许他并没有那么爱我。”
这种话直白地说出来,真是悲伤。
我伸出手臂,将她揽入胸怀。
“没有办法,那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对方要给多少,敞开到哪一种程度,是我们所无法控制的。”我说。
“是啊,尽管索求了,他不给的就是不给。”程珊竹难得赞同我的话。
“所以,你真的宁愿等待吗?”我说,“你不是常说你的人生宗旨是‘要做的事情就要绝对努力做,绝对无悔’吗?”
“以前努力得太多,这一次算了。”程珊竹挣脱我的手,“如果他不说清楚,这种事情肯定还会有,想想就觉得疲惫。”
“要不我们去逛街吧。”我说。
“好,帮我用冰水湿一条毛巾,待会儿我敷一下,我先去洗个脸。”程珊竹说完朝洗手间走去。
我找了一个小盆,取了一些冰块,然后接了冷水,找到一块小毛巾浸在水中。
我忽然想起来,和陶然的分手,是他自己造成的,后来他曾多次试图挽回,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冷静地说出分手,根本已经没有余地,只有像程珊竹他们那样,吵吵闹闹过后才能又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起。
第23章
没过几天,程珊竹便在电话中开心地对我说:“我们在想,春节的时候要不要去澳洲,我堂弟在那边上学。”
他们果然又和好了,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有的感情之中,小吵小闹确实是粘合剂。
已经快到月底,一翻过这个月,春节马上就要到了。那意味着程连悟的归期越来越近。
最近,我在为一个游戏的角色陪音,虽然内容不多,但每一次配音我都很投入。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我用变声给程连悟发了一段语音,念了《古诗十九首》中的《生年不满百》。
“这是你的声音。”程连悟用的是肯定句,他的切入点常常叫我一愣。
“不是。”我说。
“语音不能转发。”程连悟说。
“原来你的判断依据是这个。”我有些失望。
“那只是辅助判断。”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接到一个配音工作,刚刚从录音棚出来。”我一边说,一边招手打车。
“刚开完会,在喝茶。”
我想象着程连悟喝茶的模样,在公司的话,喝绿茶或者乌龙茶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两种茶的提神效果更好。
最近,我们这样若无其事的聊天的次数明显地增多了。
在他去新加坡之前,他约我去吃早餐,好像又把我拉回了原来的位置。
虽然说,聊天全无重点可言,但我又开始对他心怀期待了。
这样下去,等他回来之后我真的能够离开吗?真的能够跟他划清界限吗?
“有时间的话,多给我发一些消息吧”,上次早餐过后分别时,程连悟对我说的这句话令我暗暗地开心了很久。
我不停地地揣测,他那样说的真正居心?
在感情中,虽然我早已经不是小姑娘,但依旧会像小姑娘一样乐观,觉得那就是程连悟好不容易向我迈出的一步。
“春节越来越近了,最近,学生们都放假了,街上好多约会的中学生。”是的,最近街头上游走着好多面孔青涩的男女生。
“你等我回家。”
冷不防地,程连悟说出一句令我的心砰砰跳的话。虽然是成年人之间惯常的暧昧,可是我依旧开心不已。
他是故意的吗?还是,只不过是我听者有心?
我一时之间不敢细细地揣测他话中更多的意味。
“工作快结束了吗?”我只好又装傻充愣。
“快了,不出意外的话。”
“你喜欢什么季节?”过了很久,我还没有拦到车,打算网约一辆。
程连悟:“夏天、冬天,秋天、春天。顺序大致这样。”
“这样的回答,在考试里是不会得分的。”
程连悟:“你呢?不要让我每次都要我问你才说。”
这种交换信息的游戏程连悟总是乐此不疲,每当我问了一个关于他的问题,他必定要我等量交换,交换自己的短板啦、在路远菁英学校里说出不开心的事情啦、有没有经历过下雪天气啦……
也是,在关系不够亲密的两个人人之间,只有这样你来我往,熟悉度才会加深。
“跟你一样。”我回答。
既然说,他说了“你等我回家”这样让人觉得亲密的话,我也想说一句亲密的。
而且,严格说起来,四季在我心中按喜好来排序差不多就是那样。
虽然夏天和冬天,我喜欢的程度是一样的。
“太马虎了。”程连悟仿佛不满意我的回答。
“我喜欢盛夏和隆冬,最热的时候和最冷的天气。”我又解释了一句。
“夏天自驾旅游和冬天滑雪,很美。”
虽然程连悟并没有在我面前,但我猜得出,他喜欢我说得具体一些,这时候,他大约会淡淡地笑吧。
怀着喜悦的心情,我回到家。程连悟的家。
虽然没有亲口答应,但是,也许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这里吧。
尽管没有答应他,我已经开始在等待了。
……
这段时间,秦阿孟说她去了台湾,和林将蓝先生一起。
“林先生非要邀请我去台湾看看。”秦阿孟回到厦门之后约我见面。
“他一邀请,你就答应啦?”我揶揄地问,“快说来听听,到台湾玩得开心吗?”
“阿秋,你有时候跟我妈妈一样讨厌!”阿孟露出害羞的表情,这对于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简直难得一见,“他很热情嘛,又温柔,我最喜欢那样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她害羞起来,表情还会像小女孩一样纯真。
“那么,我现在可以认为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了吗?”我才不想要轻易错过逗她的机会,平时都是她捉弄我。
“哎呀,你们诗人,生活哪有故不故事的,就是普通的男女之事。他喜欢我去,我也喜欢他喜欢我去,就是这样。”阿孟像在绕口令,“反正,虽然他还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大致上就是这样吧,我感觉已经无比地、无比地接近恋爱了。”
“你们的速度也太快了,该不会是已经见过家长?”我继续追问她。
我们在一家花店里,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店里依旧鲜花纷繁,香气扑鼻。
“阿秋,我本来只想谈恋爱的,可是林先生却想跟我结婚。”阿孟放出一个重磅消息,“好奇怪,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我,完全没有根据,我又不是那种脸蛋漂亮、性格很讨人喜欢的女人,对吧?很多事情也做得不是很好,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成天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的。”
我并没有觉得多么惊讶,在读诗签售会结束之后的那一次晚餐中,刚刚认识的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已经仿佛热恋已久的男女。
“你答应了吗?”我没有理会她多余的疑问,直奔要点。
“婚姻对于我来说,要肩负得太多,这是我和林先生之间唯一的分歧。”阿孟说完,低下头。
“那么好的人,你也不愿和他携手人生吗?”我居然没能及时注意到阿孟姐低落的语气和有些沉重的神情。
我们在花店里坐下,店员为我们准备了花茶。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花店里只有我和阿孟两个顾客。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你知道吧?一想到结婚需要面对的事情,我就畏缩了,只能这样了吧。”阿孟看向正在盛放的百合。
“几年前,我曾因为这个原因分手过。”我说。
阿孟瞪大眼睛,说:“几年前,你才二十出头吧?”
“确切说是两年前,快到二十三岁的时候。”阿孟并不知道我跟陶然交往过,而知道我跟陶然交往过的人,包括我母亲在内,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
“是时候该给他答复了。”阿孟呼出长长一口气。
“是什么样的答案?”我问。
“还能怎么样?不打算结婚,就尽早分开,拖着很累。”阿孟双手捧着茶杯,她的神情并没有她的语气潇洒,“我好想继续跟他谈恋爱。”
“结婚之后应该也可以继续谈恋爱。”停顿了一下,我又问,“宫老师没给你意见吗?”
“我妈——我才不会跟她说呢,不然她一定会逼我嫁给他。”阿孟看上去很烦恼的样子,大约是舍不得吧,毕竟情投意合的人可遇不可求。“你不觉得结婚之后谈恋爱很虚幻吗?现实的生活哪有那么浪漫?”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我的话,对婚姻还是蛮期待的,也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生养小孩,建立家庭。”说完这番话,我感到很吃惊,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而且这么说的时候,程连悟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这让我感到羞耻,就好像自己已经自动将他代入那样的角色。
为什么陶然跟我求婚的时候,我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试一试吗?”
如我所想,阿孟果然在犹豫。
今天她远远没有以往那么潇洒。以前不论面对什么事情,她都是一个十分爽快的人,好像从来不会觉得迷茫。也是,在真正的感情中,能做到不拖泥带水的人太少。
“就是——哪怕不结婚,你看看能不能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我说。
“好像也有道理。我很久都没有像过去这半个多月以来这样快乐过了,就是想想都觉得害怕的那种快乐,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连平素很讨厌的洗碗也会变得有趣,骑自行车也会觉得好玩,是不是很不正常?”阿孟姐疑惑的表情就像一个天真的少女。
“阿孟姐,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你干嘛那么大声,要不然我应该是第几次谈恋爱?”
“难怪阿孟姐这么纯情。”我笑说。
“纯情个P。”阿孟瞪了我一眼,“老娘不是那一款。”
“听从自己的心就好。以前我被求婚的时候,内心的抗拒是很清晰的。如果你心怀期待的话,就不要错过能够令自己开心的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爱情发生的概率有多低吗?”我不得不推她一把,因为她正在打算将能够令她感到快乐的林先生推开。
“可是,我不想去台北。”阿孟姐眉头紧皱。
“也可以请林先生到厦门。”我说。
“好烦啊,看吧,一扯到结婚就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想投降了,阿秋不准你再劝我,不然我会动摇的。”阿孟的手掌推向我。
“看来,你只想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