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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色》TXT全集下载_38(1 / 2)

参军道,“回君候,那羯人于江北的劫掠似已结束了,几个大营都处于戒备之中,但是都没有传出遇敌的消息。”

庾亮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不是很好么?!”

见那参军脸显纠结之色,他寻思了几息,又问道,“那毛宝呢?这回终于知道要好好守城了?”

参军听闻此言,欲言又止似的,最后低声道,“回君候...那羯人之所以没有劫掠别处,就是因为他们的大部...全都集结在邾城之外了。”

“而且,自周将军冒着敌袭的风险,将最后一批粮草送到...邾城内部便再没人出来,我们也再没能联系上守城的毛将军和樊将军...”

庾亮大骇,眉头一皱,忙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至今日...大概已经有十二、三天了。”

听到这里,庾亮的眉心中央都锁出了一个巨大的结,这时,又听那参军怯生生道,“君候,邾城那边...想来应是...”

“你不必说了!”

庾亮挥一挥手,道,“准备好营内的骑兵调度。三日后,我会派桓崇率五千骑兵出动,先帮着解一波围。”

“君候,对面光骑兵...就不止两万之数了,桓将军只带五千人...这?”

“先锋而已,为得又不是全歼灭,只是要扰乱一波对面的攻势,又何必人多?”庾亮不屑道。

“而且,老夫随后便压着大军向邾城进发,何须着急?!”

“君侯说得...是。”

... ...

今日,是桓崇赋闲在家的第四十二天。

清晨天色才刚微明,桓崇便自然地醒来了。他刚动了动一侧的胳膊,就听怀中的娇娘发出了一声不满地娇音。

时候还太早了,昨夜又闹得晚,女郎抱着他还睡得正欢呢!

桓崇哑然失笑,他方要侧过身去,再拥着她再回酣一番,这时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几声重重的叫门声,“郎君、桓郎君!”

只听那人这么粗着嗓子一喊,桓崇便知道军中有变了。

可...他再一瞧身侧的无忧,方一迟疑,便听到云娘在外面呵斥了一句,“你是何人?怎能私闯郎君与县主的内院?!”

云娘发声,院内的侍婢们便都唧唧喳喳地嚷了起来,然后就见无忧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眼睫微微眨了眨,半睁半闭地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她还迷糊着,这么无意识地一动,那松垮的衣领便敞开个口子,露出了雪峰上那带了星点花瓣似地粉红吻痕。

早间本就是男子体力最为兴奋的时候,况且眼前还有如斯美景,桓崇眼神一暗,便感到那欲望又开始无止境的暴涨起来。

他花了极大的努力,才从女郎身上移开了视线,道,“外头应是有人找我,你先睡,我出去看看再说!”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滚下床去,将宽大的外裳一套,便大步出了门去。

两人贴得这般近,桓崇方才的欲望又是贴着她的身子而起,无忧缘何会不知。她悄悄红了脸,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很快就卷成了一个蛹。

无忧怔怔地想了会心事,只听外面寂静了一瞬,然后那人响亮道,“君候说,望郎君早做准备!”

随后,桓崇似是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那人并没说过多的废话,因为接下来,无忧便听到廊下传来了那人离去的脚步声。

君侯...便是庾君侯了?!

这个时间,他怎会突然派人找上门来?!

莫不是...

无忧一骨碌地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睡意全无了。

再等片刻,只听桓崇又和云娘低声交待了几句,才步回屋中。

见他手拿一封短报进了屋来,无忧伸手揉揉,将两只眼睛都瞪得雪亮,“夫君,是君候的消息?!”

“嗯。”桓崇将笼箱最上的那身军服寻出,坐回床前,开始一板一眼地整理衣装,“君父让我收到信报后立刻准备,带兵去救援邾城。”

☆、第 101 章

无忧一怔。

桓崇于军略一途, 向有才华。因此打从一开始, 她就坚信桓崇定然是会被起复的。

只是没有料到, 这起复的消息竟会来得这般突然。

什么叫做“立刻准备”?!什么又叫做“带兵救援”?!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桓崇在府中闭门自省。他连一封正经的战报都没读过, 更是对外面的战局动向全然不知...如今庾亮却像赶鸭子上架似的,硬是将他推上战场、去做那救援的主将?!

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 ...

无忧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担心,再往床边那人望去,却见桓崇已然换好了军服内的里衣。

“夫君,你现在...就要出发吗?”嘴唇莫名地有些发燥,无忧说完,不由地伸出舌尖去润了润。

桓崇躬身穿靴的背影略顿了顿,而后, 他用力把那靴子一提,又直起身来去取另一只来穿,“是。”

无忧蹭出了被子, 双膝跪伏着, 向他那边凑了凑, “那...邾城现况如何?你...又要如何救援?还是领荆州军吗?要不要渡江?”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因为心中急迫,嗓音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紧紧绷着、又发了颤,故而听着有些喑哑。

鼓起勇气问完了, 可桓崇仍是坐在原处。他不仅不说话,甚至那脖子连动都没动一下,瞧都不瞧她一眼。

望着他的背影, 无忧突然就生出些怨愤来,她再度舔了舔唇,恼道,“你倒是说话呀!”

“邾城,现被石虎增援的大军重重包围,根据根据君父的消息,应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桓崇的一颗拳头已是握得青筋绽起。

纵是这般,他的声音却是格外镇静的,“因为对面多是骑兵,故君父从荆、豫二州抽调来了五千骑兵,让我先率他们前去解围。”

说罢,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渡江。不过是在上游处水流相对...”

“迟缓...的地方...”

话未说完,背后一股大力猛然传来,桓崇被撞得一震,等再垂眼向下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间已然被那两条白生生的手臂给缠得死死的。

虽是女儿身,但当她用尽了全力来搂他,那感觉不亚于大树被一棵藤萝紧紧依附着。

桓崇徐徐地吁出一口气来。

他缓缓地将拳头放开,再慢慢抬起,抚上了她那双交叠的双手。

就在这时,忽听贴在背后的无忧闷闷道,“...和君候说,这回,你不去不行么...”

... ...

如果他后背的肌肉能再敏感些,说不定就能更准确地勾勒出她贴伏在自己身上的轮廓了。

这就是他心尖上的软玉温香...

桓崇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胸前的起伏也加大了。

他是男人,不是君子。

她主动搂着他,请求他不要走...若是换个任何别的场合,他定是会乖乖躺下,同她进行那才被打断的燕好。

可是,唯独这回不行...

桓崇默默地、极其温柔地从无忧的手背抚到了她的指尖,最后掠过那圆润指甲的时候,他闭眼咬牙,微一用力,竟是将那水葱般交错着的细指一根根地掰开。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发着抖。

被全然拉扯下来的时候,那两条细弱的手臂便如同鸿毛似的,轻飘飘地刚要落下,却见桓崇乍然回过身来,左手牢牢地将她抓住,同她十指交缠。

他的眼睛依旧是黑黢黢的,“无忧,你明白的...这场仗,我非去不可。”

见女郎垂下头去,他突地用另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沉声道,“我不能这么自私。”

“...就是不为了那邾城的百姓,便是为了我荆州军的将士,为了与我同期进营的显明(周光表字),我也要尽一份心力。”

因为脸色发了白,无忧那殷红的唇也褪去了血色,仿佛暮春枝头上残存的一片山樱花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桓崇斩钉截铁道,“无忧,你信我。无论再多艰难,我定然带着大家活着归来。”

安慰的话谁都会说...可是,如果真的...

无忧打了个哆嗦,长睫颤颤,已经显出了微微的湿意。

见状,桓崇更生怜意,他将她的小手握紧,半晌后,道,“你若信我,便抬眼看我。”

“走之前,我想见着你的笑脸。”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无忧咬了咬唇,长睫轻轻地呼扇了两下,才掀起眼帘,却见那人伏过身来,便欺上了她的唇。

一吻深深,直到她被吻到心迷神醉,双颊酡红。桓崇才将她放开,贴在她耳边道,“别去想那些,只管好好在家,等我回来!”

... ...

夫妻别后,桓崇按照信报,匆匆赶赴武昌大营。待领了五千人马,振了一回军威,他即刻便带了队伍出营。

邾城同武昌之间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但两座城池分列江水两岸,中间隔得的水带屏障就仿佛一道天然的壕沟,阻绝了南北交通。

因而,要去那边,桓崇首先要带人去江畔的水寨乘船渡江。

不料,一行人刚出了大营,还未行得数里,就见江北那侧的天空上,突地遥遥升起了一缕黑烟。

方见那烟尘,桓崇的心中顿时起了不祥的预感。果然,那烟尘起初还是丝丝缕缕的,随后却是呈现出了漫漫之势,且越是向北而行,烟势越是分明。

桓崇打马更急,一路直奔到了水寨。刚到了再无任何阻挡的江边,众人全都为对岸的景象震惊了。

清晨,时候还早,宽广的江面起了一层浓雾,天地都被笼罩得模糊不清。

即便如此,仍掩盖不住对岸邾城方向发出的冲天火光。

火舌漫卷,浓烟滚滚,连相隔遥远的对岸都烧得红彤彤一片,仿佛在张牙舞爪地向世人彰显祝融之威。

望见这样的阵仗,兵士们不禁心生胆怯,桓崇身旁的副官来自扬州军,他说话都结巴了,“桓将军...这,君候说让咱们过去救援,可这城都...”

桓崇盯着对岸的城池,面色极为难看,此刻听了那副官的话,登时皱眉道,“己方有难,才会想要我们的施救。此时邾城恰好有难,我们如何能在此地退缩不前,隔岸观火?!”

“速传我军令,全体准备,登船过江。”

... ...

明知已经晚了,可桓崇仍旧不想放弃。

在他的催促下,武昌水寨发出船只,趁着雾气和烟尘,将这批军士悄悄地送去了对面。

江北邾城的形势,自月半之前便不明朗,过了岸,大队人马先在隐蔽处暂候了候,等那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他们才得知了最新的战况——原来,邾城在昨夜今晨已然失陷了!

石虎军一路掠夺钱粮,已是夺了个够本。邾城虽然被攻下,他们作为攻城一方,也受了不少的损伤,故而城门一破,石虎军便如放归山林的野兽一般,纷纷以屠杀城内军士和百姓为乐。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不会派出救援部队了...因此城破后,石虎军的动向十分散漫、杂乱无章,此时正在邾城内外劫掠做虐...”那斥候报完了基本战报,又低声补充道。

“那...那我方守军呢?毛将军和樊将军他们...”那副将忙道。

“这...倒没见着。城外百姓居多,毛将军他们想来仍在城内,没能出来吧...”那斥候为难道。

这回,那副将露出戚戚的神色,却再没出声了。

桓崇搓了搓牙花,沉声道,“既是如此...”

“将我的旗号高高打起来。我们这就出去,将这些羯人杀个措手不及!”

... ...

哀兵必胜。

况且比起那自以为获了完胜、而满场乱窜的石虎部队,桓崇这方的军纪要严明许多。

“桓”字大旗竖起,众骑从江边一路向北杀去,可这一道上遇到的活口都少之又少。等到了城池前方,只见遍地血污,而城墙内外,更是处处皆是陈尸,城内滚滚的黑烟愈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体烧灼气味。

望着这些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尸首,就是见惯生死的桓崇也不禁红了眼睛。

俄而,他朝远处敌方的旗帜望去,向那斥候道,“那处,便是敌将张貉的中军?”

“是...桓将军,听说那赵国的张貉素有善战之名,此役便是由他所指挥。”

“...善战?”桓崇从鼻子中发出了阴森森的“哼”声,继而将手中的双刃矛握紧,“那,我们这便去会会这位‘善战’的张将军。”

... ...

羯人发于匈奴别部,族人性多贪婪,好淫欲。作战时气势凶猛、不亚虎狼,但也因受缚天性之故,大多漫无纪律、不受拘束,军纪作风往往极其散漫。

譬如,在这次城破之后,石虎部的部众顿时散乱开来,他们杀人得杀人,争抢得争抢,好在战事已经告一段落,那张貉除了死死押住中军,别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城内放了大火,张貉便带着中军,暂守在城外的开阔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