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虽然有目的地,可一路上她也没闲着,春日里,正是各种野菜野菇生长的好时候,江绾边走边找,采了不少香椿,野蘑菇,水芹菜等等野菜,这些菜她以前在书上见过,勉强认识,打算等回去让王大娘确认一下,晚上尝个鲜。
曲溪村中人的生计,除了种庄稼之外,大多都是养家禽或者养蚕,要么就是给镇上人打工,这山对村里的人来说也就是采采野菜,打打柴的用处,打猎都很少,所以草木很密,越往里越难走。
江绾今天特意穿了厚一些的衣服,还要时刻防着蛇虫,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沿着山谷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江绾于在溪边的石缝中发现了几株白色荷瓣兰,应该是分属春兰,已经开花了,还未走近便能闻到幽幽的香气。
兰花的定价标准不一,一般以瓣定价和以色定价两种较为普遍。像梅瓣、莲瓣,荷瓣、水仙瓣等价钱就要比普通竹叶瓣型高的多,而以颜色来说,红色最优,黄、白、紫色等其次。
这株白色荷瓣春兰品种算是不错了,一株卖个四五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
江绾数了数株数,共有十株左右。
兰花三株一盆较好成活,她小心的从一边分离出三株,连着一些土将根部一点一点的刨了出来,用带来的布包裹住,放进了箩筐里,然后仔仔细细的将坑填好,这才站起了身,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江绾连着发现了好几丛黄白色的荷瓣兰,甚至还找到了一株极其珍稀的红色莲瓣兰。
红色莲瓣兰已经很少见了,她也只在书中见过而已。
江绾俯下身细细的观赏了一番,却并没有挖。
想出这法子本身就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是贪心的人,这株兰花这么珍稀,又只有一株,还是让她自然繁衍的好。
江绾在那几丛黄白色荷瓣兰边刨了几株,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不再继续往前走。
走了这么久,江绾觉得有些饿了,便放下了箩筐,准备填填肚子再往回走。
山谷掩映在密林中,虽然已经快到午时了,却并不觉得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江绾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意外的舒服。
江绾找了快干净的石头坐了上去,拿出昨天准备好的干粮,就着甘甜的溪水吃了一些。
眼前是最原始的美景,耳边是清幽的鸟鸣声,江绾心中也如同被这溪水冲刷了一番,一片宁静。
真好,江绾心道,她从来没有如此全身心的放松过了。这种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冷嘲热讽的日子若能继续下去,估计她都能多活不少年。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江绾惦记着家里还有人等她回去做饭,便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刚背起背篓走了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灰色趴伏在地上,似乎在细微的扑腾,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江绾面露疑惑,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灰兔,一只脚被捕兽夹夹住,已经奄奄一息了。
江绾心中蓦地泛上一阵心疼,没怎么思考便决定救它。
灰兔被捕兽夹夹住的那一块,皮毛已经被血糊成一团,分辨不清。江绾从裙角撕下一块布条,沾了溪水,一手抚摸着灰兔的头,一手用湿布在伤口处擦拭了一番,待能看清了,便用力将捕兽夹掰了开来。
灰兔似乎知道江绾是要救它,从头到尾都很乖,也可能是已经没力气挣扎了,江绾很顺利的将灰兔救了下来。
江绾再次撕下一块布条,将灰兔的伤口包了起来,然后将它抱了起来。
抱起来后,江绾发觉了一些不对劲,这灰兔的肚子好像格外的大。
江绾分不清兔子公母,可她想碰灰兔的肚子时,明显感觉到灰兔的抗拒,看这情况,这十有□□是一只已经怀了孕的母兔了。
得赶紧找人给它治治伤才行。
救灰兔耽误了一些时间,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原本应该是很静的午休时间,江绾却在进村时就听到了从一户人家中传出的辱骂摔打声。
江绾虽然奇怪,却没有多管,怀里抱着灰兔,只想着快些回去。
却在走过院门时,忽然从里面飞出来一物,直直朝江绾这边砸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江绾只觉得耳边掠过一阵风声,胳膊冷不防被一股力道一扯,随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一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腰,另一手托住了她怀中差点掉下去的灰兔,温热的呼吸轻拂在江绾耳边。
“小心。”
过于近的距离令江绾呼吸一滞,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总是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的眼睛,此时那双眼也带着担忧和紧张注视着她。
江绾小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瓷碗摔到地上的碎裂声将江绾神游天外的意识拽了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穆景怀里,忙手忙脚乱的从他怀里退出来。
“多谢穆大哥。”江绾微低头,有些窘迫,小声道。
“不是叮嘱过路上小心么?怎得还是如此急躁?”穆景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意,似乎是有些生气,看了看依然在他手中的窝成一团的灰兔,补充道:“就算有急事,也得先顾着自身的安全才是。”
江绾知道穆景应该是在关心她,却莫名有一种被家长教训的感觉,可人家毕竟刚救了她,她也没理反驳,只小声辩解道:“那我也不知道忽然有东西会飞过来……”
穆景朝着那院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又瞧着江绾耷拉着头的委屈模样,放缓了语气道:“你估计不知道,这家当家的酗酒酗的厉害,经常打骂妻子孩子发酒疯,村里人劝都劝不住,以后从这儿过,尽量离远些。”
江绾也朝那院子看了一眼,屋子大门紧闭,里头辱骂声已经停了,不过那屋门旁边还堆着不少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可见屋主的确嗜酒。
旁边的邻家有人从屋里探出头往那院子里瞧了一眼,半晌又摇头叹气的缩了回去。
江绾收回目光,乖乖道:“哦,知道了。”
“知道就好,快回去,不是要给兔子治伤?”穆景语气恢复如常道。
江绾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这么急的原因,懊恼的一拍脑门儿,“都怪我,一吓到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差点忘了,穆大哥,你知道村里有谁会给小动物治伤么?”
穆景道:“知道,就在你面前。”
江绾见穆景神色不似作伪,惊讶道:“穆大哥你还会这个?”
“略知一二。”
“太好了,那麻烦穆大哥了。”
“不麻烦,小事而已。”
“行,那赶紧回家吧。”
穆景点头,依然抱着灰兔,并顺手将江绾的小背篓褪下来拎在了手里。
“不用了穆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吧,不重的。”
穆景没说话,用行动拒绝了她,也没问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单手拎着就先朝前走了。
江绾说是不重,其实还是有些重的,里面还装着不少她从山谷挖来的土呢,一路背下来,肩膀还是很酸的。
看着穆景单手拎着毫不费力的模样,江绾心道,怪不得男人就该干体力活儿。
江绾小跑着跟了上去,忽的想起了她刚刚忽略了的问题,问道:“穆大哥,你怎么刚好出现在这里?”
穆景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道:“肚子饿了。”
江绾一顿,再次暗骂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记性如此差。如今都过了午饭时间了,穆大哥厨房又不能用,当然会出来找她了。
可是自己之前为什么没看到穆大哥朝这边走过来,莫非是她走的太快没看到?
“快些,小……少爷也饿着呢。”
“哦。”
应该是她没注意,江绾心道,不再纠结,再次加快了脚步。
在江绾看不到的角度,穆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深邃的眼中满含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江绾的性格是属于那种比较豁达不纠结那种,积极乐观不贪心,活着就是为了开心,虽然有时候在穆景眼里比较傻fufu(bushi)
☆、第八章
回到家后,两人分工,江绾负责做饭,穆景则在周边找了些有止血效用的寻常草药,将灰兔带回了自己家中医治包扎。
江绾先烧了一锅水,好将香椿芽等野菜焯一下水。
趁着烧水的空档,江绾找了个开口较大的瓦罐,将山谷挖来的土倒了进去,然后将兰花先种了起来。兰花多少有些娇贵,不能离土太久,先简易种着,等明天上镇子送进花草铺子连土移进盆里。
花种好了,水也开了。
江绾先将焯过水后鲜嫩碧绿的香椿芽儿捞出来切碎,与王大娘送给她,她一直没舍得吃的一个鸡蛋打散混合,往锅里倒下的同时就能闻到一阵勾人的香味。
香椿芽儿是这个时节最不能错过的野菜,尤其是炒鸡蛋,绝不比任何一家酒楼的特色菜味道差,也是江绾的心头好。
除此之外,江绾本还想做个芥菜肉包和腊肉炒芹菜的,无奈没有面,也没有腊肉,只好用昨天剩下的一些肉丝炒了,再用蘑菇简单烧了个汤。
江绾将饭菜端到桌子上时,少爷刚好从门外跑进来,看到江绾,委屈的跑过来挠着江绾的裙角。
江绾将饭菜摆上桌子,将少爷抱了起来,“怎么了小少爷?”
“喵呜……”
“没事,饿了而已。”穆景双手端着个竹篮子随后进来,瞟了一眼窝在江绾怀里的小猫咪,淡淡道。
“喵呜……”少爷冲穆景那边叫了一声,转头扒了扒江绾的衣领。
江绾以为小猫咪这是赞同穆景的意思,笑道:“瞧我,差点忘了你也还没吃呢,快快快,吃饭吧。”
江绾将米饭混了些鲜汤,倒在了少爷专属的小盘子里,放在了它的面前。
“不好意思啊少爷,今天没有鱼汤,只有蘑菇汤,将就着喝吧。”
少爷哼唧了一声,看了看微笑着的江绾,又看了看正凉凉盯着它的穆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埋头吃了起来。
还好少爷不挑食,什么都吃,省心的很,江绾心道。
江绾走到穆景身前,接过了他手中的竹篮子,竹篮子里铺了一件旧衣服,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的灰兔,半闭着眼睛躺在里面。
“穆大哥,辛苦了,快吃饭吧。”
穆景点点头,“一起。”
饭后,穆景回了家,江绾在前院割了一些青草,混着中午做饭剩下的野菜叶子将灰兔喂饱后,便去了王大娘家。
王大娘是她来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待她又好,她中午特意留了些个儿大的蘑菇和品相好的野菜,准备送给王大娘。
江绾去的时候,宝丫不在家,王大娘正在屋里,王大伯今儿没下地,坐在院子里挑玉米种子。
王大伯和王大娘一样,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和善的人,肤色偏黑,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褶,应该是因为常年在地里风吹日晒的缘故。
“王大伯好。”江绾甜甜的打招呼。
王大伯抬头,看到江绾,和善的脸上露出了朴实的微笑,“是邻院的江丫头啊。”
江绾点头,将手中的小篮子递过去道:“王大伯,我来的这几天,多亏你和王大娘照顾我,这是我今早进山找的一些野菌野菜什么的,特意挑了些来送给你们,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请你们不要嫌弃才是。”
“哎呦,这是做什么?”王大伯从玉米粒堆里站了起来,走到江绾身边推拒道:“都是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
王大娘听见了动静,从堂屋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情况,也走过来推托道:“瞧你这孩子,快别客气了,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这东西我们可千万不能收。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这乡山野岭住着,日子本就辛苦,我们也不过就是在吃食上能帮上一二,又不是什么大事,哪还能要你的谢礼?听话,快收回去。”
江绾心下感动,但还是拉住了王大娘的手,将东西塞了过去,“大娘,您就别推辞了,您这么照顾我,若是不收下,叫我怎么心安?您放心,我那儿还留了一些呢,莫非,您是嫌我的东西不够贵重?”
“那哪儿能?”王大娘忙道,看着江绾一脸诚恳的模样,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这丫头,怎的这么会说话,不收倒是我的不是了。”
“当然了,您都叫我丫头了,我的心意您当然得手下,不收可不就是您的不是?”
江绾调皮的话将王大娘和王大伯都逗笑了,王大娘亲昵的点了一下江绾的额头,接下东西,拉着江绾进了屋子,
“来,我正有话要和你说呢。”
进了屋,江绾注意到堂屋的桌子上放着很多不同大小的衣服和一个针线篓子,一件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在针线篓子旁边儿,想来,王大娘刚刚应该是在做针线活儿。
只是,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有的看着也不像是王大娘家里人穿的衣服,江绾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些是我今儿上午从镇子上接的针线活儿,隔几天接一些,用来补贴家用。”王大娘解释道。
这江绾是知道的,村里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种地之外的生计之法,她记得之前隐约听王大娘说过会做针线活。
王大娘拉江绾坐下,问道:“江丫头,你可会刺绣?”
江绾点头,刺绣是有些家底的人家的姑娘的必修之课,江绾自然也是会的。
王大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着道:“那就太好了,今儿我去镇上接活儿,有个认识的绣坊老板娘新进了一批绣花样子,正找人赶制帕子绸扇呢。听说挺急的,光绣娘估计来不及。那老板娘刚好看到我,便问我咱们村有没有绣工过得去的人。村里人我知道,哪儿会那精细功夫,还好当时我想到了丫头你,总觉得你这模样气质,很像个坐绣阁的小姐,指不定会,所以就先没回答,想着回来问问你,果然被我猜中了,怎么样丫头,可想接这笔生意?”
江绾眼中一亮,忙点头道:“当然想。”
她这几日正好不忙,绣帕子绸扇之类的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不费时也不费力,她当然愿意接。
王大娘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那绣娘和我有交情,你若答应了,那就能定下来了。你放心,不难,绣花样子和布料绣线工具等都是现成的,也可以带回来做,规定时限内绣好就行,若是说定了,我明个上午就去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江绾摇摇头,道:“不麻烦了王大娘,您都帮我介绍这么好的生意了,我哪儿还好意思让您去帮我拿,正好我明天要去镇子上买东西,您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就行。”
“那行,正好你有什么不懂得也可以问问她。”
江绾起身给王大娘行了个礼,感激道:“王大娘,您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了。”
王大娘将江绾扶了起来,道:“其实这事儿也算是姑娘你帮了我,我平时的活也大多是我那老板娘朋友介绍给我的,这次你若帮她解了急,以后,肯定还有第二回生意,我这个中间人,接活也就更好接了不是?所以呀,不用谢我。”
不管怎么说,王大娘能想着给江绾搭线,总归是个人情,江绾觉着王大娘都快算得上她的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