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是玻璃缸掉落在地板上清脆的碰撞声。
预想的玻璃缸并没有打中夏一天。
我从来没伤过人,怎么运用这些器具本就生疏。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可是长期与其他人起冲突的人。
现在的我正被他牢牢锁在肩下。
他的手臂环绕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有些缺氧,脸红的发紫。
更要命的是,他的右手正横着竖起一把匕首,抵在我的眉间。
冷冷的刀光晃得我不敢睁眼。
原来他也是有备而来,所以才不惧怕我手中的“凶器”。
“X宇,你劝你老老实实做一条狗,别想着能翻身,因为你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夏一天凑在我的耳边吐气,我甚至还闻到淡淡血腥味。
也不知道是他呼出的气,还是我眉心已经挂红。
夏一天在我的裤兜了摸索了一阵,把钱包掏了出来。
数了数,只有二千块。
吧唧着嘴踹进他自己的口袋。
“小宇,赶紧给包.养你的老男人打电话,让他准备好二十万,下周一我来取。”
“凭什么?”
虽然我已经别他制服的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但他的话未免也太疯癫了。
二十万?夏一天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凭什么?
夏一天鬼魅一笑:“凭什么?就凭我、你,还有他,如果不给的话,我会让你们全公司知道,我和你曾近的关系,还有你和他之间的不正当的关系。”
夏一天看出我被窒息的快要昏厥,手臂一松,狠狠的把我推在地上。
“你说,你们公司要是知道你是同性恋的话,还会不会继续留下你?还有你那位高权重的金主呢?”
说完,夏一天收起匕首,把门一拉,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
“二十万,一分也不少,下周一见不到的话,就等着看丑闻吧。”
我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慢慢缓了过来。
把夏一天打开的大门缓缓关上,靠在上面身体乏力。
我刚刚是被勒索了吗?
同性恋又怎么了?C市这么大个城市难道连这个都保容不下?
夏一天的勒索并没有让我有多着急。
但是……A叔……
如果夏一天真的跑去单位上大吵大闹。
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多多少少也会多A叔有影响吧。
更何况A叔的事业还在缓步上升中。
这样一闹,要说让A叔身败名裂到不至于,但肯定会惹人非议。
办公室政治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越是离谱越让人相信。
我后悔了,为什么要和A叔一起去霓虹旅行。
不仅让我和他的关系将近决裂,还让他也摊上了夏一天这个神志不清、发了疯的怪物。
怎么办?这个死局该如何解?
我不知道。
当天晚上,我就给物业打了电话,让他们火速把我房间的锁换了,收回了所有的备用钥匙。
我还试图在物业把钥匙给夏一天这件事上维权,但没想到的却是,物业:“萧先生,但是这所公寓的确是登记在你男朋友名下的,他说你们闹矛盾,说要收回公寓的使用权我们才把钥匙给他的。”
“我再跟你说一次,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所公寓是住不得了,我要尽快找其他的地方住。
我点开和A叔的对话框,如果说到他那去借住一阵子他会同意吗?
我一把拍在自己脑门上,大宇儿你在想什么呢,不要再给A叔添麻烦了。
☆、我不想依赖你。
接下来上班的一周我有些浑浑噩噩。
夏一天威胁我的话还真起了不少作用。
我对每个结果都想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钱肯定是不能给的。
别说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有二十万我也不可能给他一分。
这是个无底洞,他只要赖上了我一次,后面等着的就会是无数次勒索。
那我这辈子也摆脱不了与他的牵扯了。
一想到夏一天这个人就让我脑袋发懵。
我到底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了他这个不要脸的渣男。
以前在学校里看见的在球场上激烈拼搏、挥洒汗水的全是假象。
“小宇,你最近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徐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我,顺便问了我句。
我对着她挤了个笑容出来。
“没事儿,徐主任,我就是在想下一次节假日去哪里玩。”
徐主任敲了敲我的脑袋:“认真工作!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话锋一转,凑到我的耳边轻轻的问:“对了,最近你A叔……”
“……”
这徐主任三天两头的找我说话,只要一说话就必然要提到A叔。
但是我现在不太想听到和他有关的事情,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了。
A叔,A叔,A叔……
怎么所有事情都和他有关似得,我的生命中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没想到隔天,正主却意外的出现了。
还是直接来的我们办公室。
那时已经快要接近下班了。
一串敲门声在门口响起,我刚喊出一声“请进”。
看清敲门的人时,身体不由一震。
是A叔,他怎么来了。
徐主任看见A叔的出现立马迎了上去。
“A哥,你怎么来了?这么久了终于想起来看看美玲了吗?”
A叔没有理会徐主任的热情相迎,指着我说:“我来接小宇儿下班。”
徐主任尴尬一笑:“哦是吗?小宇快来、快来,下班了快走。”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距离上次雨中分别还没过多久,怎么突然又演出了深情叔侄这码戏。
我和A叔对视了一下,发现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简单收拾了下办公桌,提起背包就跟着他出去了。
因为严格来说还没到准确的下班时间,等电梯的楼梯间里就我和A叔两个人。
我站在他身旁,感觉气场有些冷。
想说说话暖暖场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你怎么来了。”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冷场。
A叔转过头来用有些揪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听你们徐主任说,你最近有些神不守舍的。”
???
感情我是被徐主任打了小报告呀?
再说,我神不守舍和你有什么关系?
A叔看我没回应,用手轻轻揽过我的肩膀。
“不是已经回老家休息过一段时间了吗?还没缓回来吗?”
“小宇儿,你还年轻,不要让这种情绪影响到你的工作,乃至生活。”
我总算是明白了。
感情A叔是以为我还为情所困,没有走出来呢!
我抬头用难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也太自信了点吧?当真以为自己魅力多大呢?还专门出现来解我心结?
虽然从他那里走出来的确不容易,但我确实已经放开了。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连续快速的按着电梯的下行键,该死的电梯怎么还没来?
“A叔,我不是因为你……”
A叔直接打断了我的话:“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我说不出口。
难道我一五一十的告诉A叔,我现在正被前男友勒索?
还好关键时刻,电梯终于到了。
“叮~”
电梯里已经三三两两的站了些人,话题也不好再接下去了。
我率先站了进去,背靠在电梯墙壁上,沉默不言。
A叔也不想让其他人听到我们的谈话,站在我的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办公楼,我径直往地铁站走去。
A叔一把拉过我:“我送你。”
“不用。”
“我还有些话想问你。”他态度有些坚持。
我挣脱了下,没挣脱开。在大街上也不好一直拉拉扯扯,只好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其实我是一百个不愿意上A叔的车的,我知道等着我的又是说不清的说教。
虽然A叔已经像是同龄人一样待我,但有时候感觉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长辈“教导”晚辈。
但刚出大楼,还没走进停车场,我就发现有一个人站在街对面,用讥讽的眼神看着我。
是夏一天。
今天才周四,他怎么来了?
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我的办公楼下。
我对A叔说了句:“你先去开车,我马上过来。”
看也没看,就径直朝夏一天走了过去。
我倒要瞧瞧他又想作出什么幺蛾子。
“过马路走人行道啊!”
身后传来A叔焦急的提示声。
我撇了撇嘴。
调转回来,又从一旁的斑马线走了过去。
来到夏一天的面前,我开门见山的问:“你想干嘛?”
他没有直接回复我的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A叔往停车场走去的背影。
“哟,小宇。看不出来嘛,你的金主爸爸还长得挺帅的,别说给钱了,让我倒贴都愿意呢。”
我眉头一皱:“别恶心人了,有话快说。”
夏一天把眼神转回到我身上,嘲弄着说:“我不是来看看你嘛,下周一已经快到了,你的钱要到了吗?”
“还没有。”
我不想和他说得太多,只是在想怎么尽快把他打发走。
这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单位上的同事如果发现我和他在办公楼下起了争执,影响不好。
“不想给?还是不敢要?”夏一天往前跨上一步,离我只有半米远,盛气凌人的样子把我硬生生逼退了半步。“还是说要我来帮你开口啊?”
他右手按在口袋中,突出的锋利刀背若影若现。
我咽了下口水。
“下周一前我会准备好的,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说完我转身想走,夏一天一把拉在我的手臂上。
“小宇,我可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一个心情不好,可能会让你也身败名裂。”
撂下这句话,夏一天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被他抓住的手臂处红的有些发紫,轻轻揉搓了下,反而更痛了。
夏一天真的是个疯子。
来到停车场时,A叔已经打好火,停在路边等我了。
我很熟练的拉开副座,坐了上去。
上一次坐在他的副驾……还是在去霓虹之前。
A叔有些疑惑的问:“刚才那是谁啊?”
“一个同学。”
“他怎么找到你工作的地方来了?快把他一起叫上吃顿饭吧,别人大老远的来了。”
“……”
我觉得A叔有些看不懂气场。
“A叔,快走吧,我想回家了。”
“好吧……诶,小宇儿你的手?”
A叔看见了我手臂上的掌印,很明显的拉扯痕迹。
我把衣袖往下使劲拉了拉。
“没事,刚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树上了。”
一路上,A叔也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一直对我说教。
而是开了会儿车,偷偷瞥我一眼。
再开会儿车,又偷偷瞥我一眼。
“快说吧,想问什么?”
我转过头,直视A叔的眼睛,让他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路。
“小宇儿,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A叔用拇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
“那就好,小宇儿你知道的,就算我们之间发生了……那种事情,但我还是你的A叔,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我差点就信了。
但嘴巴上还是答应到:“嗯,我知道。”
我家离单位并不远,坐公交车也就五站路。
A叔的车速也不慢,很快就到了我家楼下。
随着他停靠在路边,我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下车,背过脑袋给他说了句:“谢谢A叔。”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彻底将我和他分隔开来。
我松了口气,终于卸下了身上的伪装。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车程下来,我明明已经以为自己不会在对他有所眷恋。
但实际上……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车里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的是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木香,让我顿时回想起在他怀里、在他肩下的瞬间。
也想起在他被子下,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银河。
那么的熟悉。
我心里无数次做着斗争。
A叔就在我身旁,让我产生迫切的依赖情绪,极其想将一切告诉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帮我。
但是我不可以,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这样做。
A叔是A叔,我是我。
我明明已经二十多岁了,却天天还想着如何依赖别人。
依赖夏一天的下场正是我现在如鲠在喉的苦果。
“小宇儿。”A叔将车窗降了下来,喊了我一声。
“嗯?”我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的,”A叔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肩膀是可以让你依靠的,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给叔说,叔帮你解决。”
“我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