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让你打语音电话来,而不是电话,你的钱好挣?】
【Liar:老师的校园网,没流量了就用这个。】
随即就是一串数字与密码。
应颂看了一眼已经爬上床的孔远和向维,以及在他身边一边摸着自己摆弄自己的头发,一边玩着手机的杜衍,丝毫不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认命地道:“少爷,上床去吧,我也该换衣服睡觉了。”
杜衍反问:“都不是我老婆了,叫什么少爷?叫地主听见没?”
宿舍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孔远和向维的嬉笑声。
“好,行。”应颂忍气吞声地回复。
孔远指了指自己的桌子,道:“前任大嫂,腕表拿好,我相信在任老师的保佑下我很快就能成为咱们区的首富。”
孩子指定是梦还没醒,应颂不忍心戳破他这腕表其实是任岘的父亲给他买的,但反过来一想,不管是任岘自己还是他父亲,还不是他们任家有钱才能这么任性做下的事儿吗?也不知道任岘的父亲的尊名是不是就叫任性。
他把表放在了自己桌上,想想又不太放心,又伸手放到了自己床上的枕头下。又从柜子里取了干爽的衣物在地上换好去洗漱了之后关了灯爬上了床,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自虐式地吸了两口被压缩成的稀薄的空气,揉了揉滚烫的侧脸。
姓任的还真的是……
继而翻身解锁手机,他发誓今天一定是他用手机最多的一天,手指划到任岘备注的那一栏,把这几个字母都删去,不假思索地换上了【混账】二字之后才将脑子里那句话补充完整:姓任的还真的是混账极了。
并转账了二百给他,这才心安理得地睡了。
第20章
雨后的天是灰蒙蒙的,宿舍里窗帘拉得十分严实,又加上床帘的遮挡,要不是看了表知道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应颂都以为自己的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失灵了。
他翻了个身,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昨晚一夜无梦,但他在早上刚醒的时候总要先拿出近十分钟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在这期间他属于放空状态,整个人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做什么事都不经思考。
十分钟过后意识逐渐回笼,昨晚按摩后的伤在今天都慢慢显现了出来,他整个脖子到背部都是既酸又痛的,要是动作幅度稍微大点了都能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的手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床上乱摸,实则是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了那块奢华高贵的腕表,早上总是需要那么一点时间在来痛斥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而这块表帮他开启了谴责自己灵魂深处的大门。
他看得出这腕表并不是石英表,但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两天一上弦,看着那一直奔走不停的指针,其实他到现在都有点不太敢相信,面前的表,金贵!现在的大学老师,有钱!综合它们二者的任老师——混账东西。
这时一只大手从床帘外而降,手心还带着被窝的干燥温暖摸了摸他的脸,紧接着一颗头探了进来,那人睡眼惺忪的,毛躁的头发被睡得偏了原来的生长轨迹,再加上最近他没怎么刮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火车站旁睡着的流浪汉。
应颂心底突然敞亮,别说,造型还真有点像被惨遭抛弃最终扫地出门的富豪之子。只听前——富豪之子为了不影响宿舍里其他睡觉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快两个月了,可终于逮住你一次了,每次起的比我们早偷偷溜出门去跑步,今天外面还下着小雨呢,早上又没课,怎么不多睡会?”
应颂扒开他的手,作势又要咬:“现在的地主都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一天就知道睡,令人嫉妒的是学的还比我好。我得去图书馆找找有什么适合我朗诵的文章去,也不知道是谁害得。”
杜衍自知理亏,手也没收回来,权当给老小磨牙了,他悄悄地说:“你先去,餐厅吃饭吃慢点,等我过去,咱俩一起。”
应颂见他没有反射性抽手,稍微一想就能明白他心里有愧,把手甩了说:“行,二楼等你,走了。”
贵重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放在宿舍的,他抬腕戴好手表,等着任岘有空能取表的音信传来,他就毕恭毕敬地送这位奢侈品大爷跟它帅气有才高智商的金主爹一起离开自己的视线,自此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怕刮了蹭了,磕了摔了丢了的,不然给任岘做牛做马都不一定还得起这笔账。
应颂穿衣服撑着身子下床,一套动作下来,疼得他牙都打颤。他动作迅速地洗漱完,上厕所解决了自己个人问题后,就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见杜衍丝毫没有起床的动静,就把头塞进他的床帘里,慢慢拉开他蒙着头的被子,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少爷,哦不,地主,你非要比我晚走一会,是因为在解决生理问题吗?你看哪里还能用到我这个被打入冷宫的前夫人的,我可以降尊纡贵....嗯...... 你懂吧? ”
杜衍顿时涨红了脸,回头笑骂道:“快走啊,我还没你想的那么泰迪,让我再贪恋会被窝。”
应颂连口答应,缜密地总结:“果然,花无百日红,前夫人和现夫人的待遇就是差了一大截,也怪我当初没什么心计,不然你现在早就被撵出家门了,我也能让自己体会体会戴限量版罗杰杜彼的滋味。”
杜衍敛了笑,认真道:“看来,这个英语朗诵,对你印象还是不够深刻,我这会联系下任老师看看学院还有什么活动,挨个都给你安排上。”
很好,他很准确地抓住了应颂的心理,看来这种能让他臊红了脸的梗是拿捏不住了,得重新换换口味了。应颂抿着嘴,郑重其事地说:“我错了,少爷您三思,我先撤了,餐厅等你。”
“歪!跑慢点啊祖宗,再加件衣服啊,外面降温了!”
应颂就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他似的,直到出了门,才领略到杜衍的用心良苦,这他妈的是真的冷啊,天气阴沉,还飘着小雨点,昨夜的风吹落了一地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还挺解压。
他直到进了餐厅门才缓过来一点,搓搓手呵了口气,上到二楼找找都有什么吃的,走到煎饼窗口时里面的姐格外热情让他想到了奶茶店的那位姐,吆喝他来买煎饼,但是突然想起昨天因为一块煎饼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什么温柔受啊美人攻啊的。
他保持最得体的微笑,然后断然拒绝。
买了份胡辣汤和油条,应颂一个人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慢慢进食。
忽然感觉身上好像被人一碰,他摸着凭空出现的外套,杜衍顺当地坐在了他旁边,挑眉问:“跑啊,接着跑啊,怎么停下了?哦,原来我夫人也是要吃饭的,我还以为他只是饿了吃花蜜渴了喝露水,累了就躲在花丛里歇歇,除了每天歌唱生活其他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应颂表情复杂:“你说的这种生物是叫小花仙吧?”
杜衍嘲讽:“确实,我娶了位仙女做老婆,结果他偏偏不令人省心,换季的时候只穿了件T恤就有胆子出门闯荡天下,太败坏我杜家的名声了。”
应颂觉得这话题挺有趣的,吃了口胡辣汤配合着他说:“那您的意思是?把他休了?”
杜衍回嘴:“那我可不敢,他那牙尖嘴利的,又会怼人又会咬人,我活腻了?”
应颂也来劲了:“哦,这就是你让他去独闯英语朗诵的理由?明知道他学习上什么都没你强,你这不是爱,是迫害。”
杜衍支着身子,微微倾向他,给他展示杜家独子的老婆,也就是少夫人亲自在他手上盖的章——一块已经成型的青紫牙印,故作疑问道:“那么大师,我该怎么办呢?”
应颂咬掉最后一口油条,慢吞吞道:“劝劝自己,再纠缠他,你们杜家迟早断后。尤其是那种和英语有关的项目,就不要找尊夫人谈了,太伤感情了。”
杜衍满口答应,笑着说好,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有时候杜衍技能全开的时候,应颂发现跟他对路起来疯狂互飙演技真的是太舒服了,又能调戏又能说教,还能看到他温柔舒展开的眉眼,应颂觉得他自己要是个女的.. 哦,他不是。
这么一对比,杜衍更可怜了。
应颂看着对面的杜衍去窗口买饭,回来时还不忘贴心地给自己带了杯稀饭,应颂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悲悯与惋惜。
杜衍喝了口粥,察觉到了什么,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应颂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你儿子。”然后低头喝粥。
杜衍先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又思索了一会,才发现他好像在讽刺今天早上的自己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进而掰过应颂下巴,恶狠狠道:“皮痒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就让应颂想起被任岘所支配的恐惧了,昨晚冰凉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就像刺骨的冰锥砸进自己的心口,寒风冷飕飕的吹,他的身心也被冻硬了。
他率先示弱:“我的错,我嘴欠了。”
杜衍撤回了手,指着他手上的牙印,做了个你懂的表情,应颂点头示意了解,有把柄谁都了不起。
第21章
万恶资本家的独生子,浑身写着阔气的杜少爷吃过寒酸的平民家早餐,携着他莫名其妙从现任变成了前任的前妻,一起刷卡进了图书馆。
借阅室内,应颂漫无目的地在中英书籍架上逡巡,一边是小说,一边是诗集,最上层是话剧,看得他眼花缭乱,没一会儿搞得他连美丽的中国字都看得有些吃力。
他有点想听听杜衍的想法,可惜现在他被班里过来学习的两名女生在门口缠住了,为的是打探昨日的豪门恋情,当杜衍求助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幸灾乐祸地白了杜衍一眼,转身拿了借阅卡进了屋子,只给杜衍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直到他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女孩家家的兴奋地问杜衍,应颂是不是吃醋啦?
报应果然来的很快。
他找书之余不忘偶尔关注下手机的消息,看看任岘有没有收钱,想着他今天是不是不上班在家睡觉才没有看手机,或者就是故意不收,等着系统自动返还给他?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拿出手机又看了看,仿佛要把什么做个对比似的,手机这东西太害人了,如果说英语只是因为难而害人,手机就是让人上瘾而害人,因为有了尚未回复的消息,就让他一直这么,坐立不安地候在手机旁,仿佛自己的性命都被他人拿捏在手一样,上下里外都难受。
他不得已,为了了却自己的心事,发了几个问句。
【什么时候醒?】
【为什么不收钱?】
【我无功不受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谁都懂。您别这样任老师,给您打电话才几个钱?那都是我该,您快收下行不行?】
【什么时候来取表?】
可是这些话简直就是泥牛入海,甚至一点响都不见,他几番纠结,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的阅览老师,试探性悄悄地拨通了任岘的电话,没两声就被掐断了连线,随之而来的是微信的一条消息:
【混账:在上课,等。】
哦,也就是说,刚刚他打电话的时候,任岘当着全班人的面,掐断了自己的电话,估计他也没预料到会有人在这种时间给他打,他会不会有平常老师们上课时电话响起的那种因为意料之外而感到困窘的样子?还是他泰然地放了手机,继续面无表情地授课?
当然,他没有故意不回自己消息而是太忙没时间看的行为算是坐实了,应颂仿佛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把手机塞进兜里,继续沉迷在知识的海洋。
他的指尖在一排又一排的书脊上扫过,心里问着自己到底需要读什么,为什么读,忽而手指便在一本书上停留了下来,书的封面那大胆的使用红黄交织的颜色作为渲染,几抹淡紫夹杂在二者的边界,勾勒出一副绝美的夕阳时景,上书几个黑色的方正字体:《狄兰·托马斯诗选》。
几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催生着他内心莫名埋下的一颗种子,还未打开书,单单是背面封皮上几句便让他来了兴趣: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the close of day,
老年时应该在日暮之时咆哮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亡。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临终时明智的人虽然懂得黑暗逍遥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因为他们的话语已迸不出丝毫电光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却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富有张力,充满了野性,但中间偶尔的训诫也不显突兀,反而更加让人容易接受。
应颂轻轻地靠在书架上,皱着眉打开书,一页是英语,一页是对应的翻译,他下意识念了几句,只觉这诗有些烫嘴,但当他随手翻了几页时,总是隐隐感到这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书。
应颂的表达能力虽然强,但还是仅限于对汉语的歌颂与赞美,英语这里确实不怎么能欣赏来,不过这个翻译,美得很有意境,既有真实的纯粹的东西含混在里面,又有抽象且奇特的比喻。
谁说英语不好就不能参加英语朗诵?他这不是,被迫害着来了吗?
正当此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现在正与英语死磕的应颂听起来,这声音隐隐地含着几分欠揍的意味在里面:“狄兰的诗吗?老小怎么不看看普希金或者叶芝的诗?”
你可以说我英语不好,但你不能觉得我没文化。
应颂纠正道:“普希金是俄国人,英语我都念不好,还要去读能让舌头抽筋的俄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