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话不多,却敏感得很。
乐晨安意犹未尽追着扑上去,埋头在他颈窝里:“没什么,其实不是什么该沮丧的事。至少,算是实力被肯定了。”他之所以走上摄影的道路,有天赋,也有机遇。
对方没有追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暧昧的气氛急速降温,忽然变得温馨起来,乐晨安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当我是小朋友啊。”
“你不是么?”暮寒的声音清澈干净,在耳边低语尤其动听。
“如果我是的话,你刚才的某些举动可是在违/法的边缘试探了。”乐晨安笑笑,掏出手机打开了薛晓新单曲的页面:“好看吗?”
“他又欺负你了?”慕寒拿过手机点开大图。
“没有。没人欺负我。你就说好不好看嘛。”撒娇似的,话一出口乐晨安有被自己的语气吓到。
“好看。”暮寒应该认得出这是大白滑雪场:“你拍的?”看着乐晨安一脸膨胀的表情,暮寒仔细看了看图片:“宋深是谁?为什么摄影师没有写你的名字?”
“是我大老板。”
好像说出来就舒服多了。乐晨安不敢随便找人吐苦水,如果被当作谣言传回宋深耳朵里,对自己的发展有什么负面影响也未可知。但是暮寒没关系吧。除了站在滑雪板上的时刻,这个人性子温温吞吞,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听过就算了。
“抢不回来?”那人眯了眯眼睛,像豹子看到猎物。
“嗯。没必要得罪业界大佬,我一个小透明今后还想在行内混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唯一一个遇到这种事的,挺普遍的。”乐晨安叹了口气,其实他可能只是希望宋深事后至少给他一句歉意或保证,而不是像现在,仿佛无事发生。
“总有一天我会比他厉害。”乐晨安闷闷地说。
“嗯。”暮寒站在原地没动,任他倚靠着。
“你怎么这么香……花仙子吗……”乐晨安蹭蹭鼻头,这似乎不是香水的味道,有点像洗衣粉,分辨不出的花香,混合着工业气息,却不知为何绕在这人身上完全不刺鼻,还有种宁静的安心感。
暮寒侧脸闻了闻自己肩头:“沐浴露吧。我自己带的。”
“你……”一个男人走哪儿还自带沐浴露啊……这人设不太对啊……
暮寒似乎看出了他揶揄地眼神,主动解释道:“我皮肤容易过敏,不太敢乱用。”
“哦——”
乐晨安早上六点被张奕泽生拉硬拽起了床,这会儿吃饱喝足又陷在温柔乡里,困倦来势汹汹,几个哈欠打得泪眼汪汪:“让我眯一会儿……”
虽然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上次都没能好好告别,虽然这个人是个毫无疑问的强者,可乐晨安面对他依旧拿不出一丝警戒心。
好可怕啊,像个被磁铁吊住地大头针。
“你不回去可以么?那个张……”
“不理他。”乐晨安脸冲下砸在了宽敞的大床里。
“脱了衣服再睡……”暮寒摇摇头,过去帮他脱掉衣服,轻而易举把他塞进被子:“够傻的。”
睡梦中乐晨安觉得有人摸了摸他的下巴,轻轻柔柔的。
“几点了!”
乐晨安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浮窗提示两个张奕泽未接来电,看时间是昨天半夜。这一觉十个小时连身都没翻天就亮了。他赶紧拨回去。
“喂。。你还活着吗,儿砸……”张奕泽听着也还没起的样子,声音有气无力。
“嗯。活得挺好的。你今天还滑吗?几点往回走?”
旁边的人哼唧了一声,揽在他肩头的手拿开了,看样子是醒了。他发现暮寒习惯侧睡,睡着之后会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光洁的额头刚好贴着乐晨安一侧的肩膀头,此刻压出了个圆形的红印。
“我擦?这谁的声音?乐晨安你这是去哪里野了?你?不是昨晚根MU神去吃饭了么?你你你你们俩?”张奕泽忽然精神了起来,吼得乐晨安赶紧把听筒拿远。
“你别嚷,回去我再跟你解释。唉……你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怕发小丢人现眼,乐晨安迅速挂了电话起床洗漱。
暮寒跟到了洗手间,侧头亲了亲他脸颊,睡眼惺忪:“他会找你麻烦吗?要我帮你解释么?”
“不用,甭理他。神经病。习惯了。”乐晨安觉得好像暮寒不怎么喜欢张奕泽,是昨天觉得被冒犯了么?
“那你就……这么一直跟他……纠缠……下去?”暮寒似乎找了半天措辞。
“嗯?什么?”乐晨安没明白,什么叫纠缠下去?
“没什么。洗脸,下去吃早饭了。”
第10章 单纯的友谊
回去的路上,张奕泽一双八卦的眼睛熊熊燃烧着火焰,笑得不怀好意。
“就是累了,在他那休息了一晚。你别脑补了兄弟。”乐晨安哭笑不得。
“儿砸,我记得你是上面那个啊,那我MU神,你压得住吗?”这个年纪的男人,满脑子这样那样的狂躁,解释不清楚。
“谁跟你说他是Gay了?我就不能跟别人有点单纯的友谊?”
八字没一撇呢,暮寒大小算半个公众人物,乐晨安不太敢乱说话怕给他惹麻烦。不过可能还真压不住……一想到他精雕细刻的修长身材,强势带些侵略性的气场,乐晨安就觉得自己这身板得练起来了。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大,那人一看就自律性极强,腰身皮肤细腻紧绷没有一丝赘肉,手腕和脚踝纤细光滑……乐晨安猛地抽口气拍拍自己的脸,中断了这不合时宜的想入非非。
“得了吧,他,我的确是看不出来,你我还不知道,你瞅瞅你盯着他那眼神。”张奕泽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怂得有板有眼。就差把看上你三个字贴脑门上了。”
有那么明显?乐晨安确实没正经谈过恋爱,就默默暗恋过自己高中老师来着,仅止于暗恋。
那个地理老师年轻秀气文质彬彬,总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带着成熟优雅的笑容。乐晨安那时候最爱上地理课,赏心悦目。
不过他从小就算个怕麻烦的人,倒不是怂,就是不想招惹麻烦。尤其是目睹了他妈在文工团因为性子太招摇被排挤,更坚定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暮寒是什么人?是牛逼哄哄每一步都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人,是斗恶龙的勇者,有外表有实力,拿着主角剧本。
他的理智觉得自己根本惹不起,可本能又很难克服。他总有种错觉,那人给了他一份独有的温柔,想想忒不要脸。
“不过话说回来,晨晨,跟他,你玩爽就算了。这种国外长大的都很开放的,可别真陷进去。到时候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张奕泽难得正经。他在国外呆好几年了,这方面也定不会危言耸听吓唬他。
“我知道。就是交个朋友,没认真。”乐晨安有点堵得慌,他向来清清白白不愿意跟人有不清不楚的瓜葛,可这次,说自己毫无想法也就是个体面话,草。他烦躁的撸撸头发。
周一去了工作室,替宋深和唐昕买好咖啡,乐晨安坐在书架前翻着宋深往年的作品集。
早期都是不知名品牌的平面广告,近些年便清一色都是大牌合作了。电影宣传照,国际品牌特约摄影师,时尚杂志,明星访谈,合作的甲方越来越大牌,可成片的风格也越来越商业,反倒是那些年拍的与娱乐圈牵扯不深的小广告,创意别致,色彩跳脱,没那么多束缚。
“小乐,工作时间你摸什么鱼?大周末就休得那么心安理得也不知道来工作室看一眼。”唐昕一大早就收拾得板正,头发高高束在脑后勒得眉毛都斜飞出去,顶着一对遮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加班到半夜。他们这行,尤其是助理,想往上爬根本就不分上下班时间。
“唐……Tiffany。有新安排吗?”这个女人嘴上亏他成习惯,他并不计较。
“下周,一个加拿大运动品牌的平面广告,16P杂志内页,宋老师让你做助手。联系个棚吧,好像是滑雪系列。”唐昕把邮件抄送给他:“上次薛晓在加拿大拍的那个系列不错,这次指定要他做系列代言之一。”
啧,又是薛晓……可千万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他可不想再飞一趟长途。
*
送走了乐晨安,暮寒接到了暮雪电话,刚下飞机准备出关。
他离机场不远,叫了辆专车去接人。
候机大厅人不少,他随便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翻开了薛晓的宣传页面,版头就是那张乐晨安的作品,右下角一小行艺术字:photo?by?宋深。
和网页里大部分花样美男的风格不同,这张照片透露出的少年意气很动人,眼底的怒意承载着春雷萌动的生机,直劈人心。
他不懂摄影,但不影响他觉得这张作品很出色。
那个长得帅气可爱的小朋友真是白白辜负他自己一张机灵的脸,不都说年少热血么,他倒是处处忍气吞声,谁都可以捏一把。
想到他下巴的一片淤青,暮寒不禁锁起了眉头,他过去觉得混迹娱乐圈政要圈的人才会找个金主做靠山,怎么现在做摄影的也这么乱来么。
“MU!”一声清脆的娃娃音喊醒了他,四周的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交头接耳,他早就习惯了。
姐弟俩长相至少6,7分相似,不同的是脸型,暮雪的婴儿肥一直顶到二十五六岁也不见消,胶原蛋白依旧饱满,像个洋娃娃。再配上天生软萌的娃娃音,这女人从小到大都是个祸害,追求者不断。但暮寒倒是丝毫不为姐姐担心,她也就是看着软,性子比谁都暴躁。一言不合就下狠手揍人,事后再跟爸妈装装可怜,屡试不爽。
长得好看的小孩一向有特权,更何况她除了脾气暴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做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不管在学校还是社区,都是给同龄人留下心理阴影的“别人家的孩子”。
“你刚才拍我了是吧?”暮雪忽然一转身夺下一个男路人的手机开始翻。
那人显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咆哮道:“你他妈有病啊!”说完上手要抢。暮雪踩着高跟鞋毫不示弱,一脚就往对方要害踢过去:“臭流氓。敢拍老娘,找死。”
暮寒趁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拦住暮雪:“删了算了,还给他我们走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问暮雪。
“妈不放心你,怕你不上心捅了篓子,让我来盯着。哦,顺便替爸爸见个朋友的儿子。”暮雪显然是飞累了,一上车往他腿上一躺,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知道妈不放心确实是真的,但怕他大哥趁机搞事情也是真的。
暮川对暮雪还凑合,毕竟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聪明又听话,是个生意上的好帮手。可暮寒不一样,用他的话就是不务正业,纨绔子弟。暮寒确实对经商毫无兴趣,自从高中毕业大哥断了他的零用逼他就范,他就没再跟家里伸过手。放假去滑雪场打工,比赛奖金没有多丰厚可也吃穿不愁,至少不必再看人脸色。
滑雪在他爸和大哥眼里就是不入流的野路子,他们盼着他总有一天他要回归正途。
暮雪留的地址在四环,是个独院独栋。
空荡荡的院子看样子很久没打扫过了,肉眼可见一层灰。付了车费让司机稍待片刻,他先把大包小箱的行李弄进院子,又把睡沉的暮雪直接抱到了卧室,好在房间还算干净。
还有不到一个月,SnowyOWL轻奢线要率先在国内上线了,他这次回来参加南山红牛公开赛的代价是答应了老爸会全权负责这件事。
其实老爸和大哥并不信任他,尽管成绩一直不错,也顺着家里人的意思读了工商管理,可在他们眼里,在优秀的大哥和姐姐面前他依旧是个不学无术又不懂事的叛逆分子。
嘴上说是让他回来全权负责,工厂他大哥在大半年前就安排好了,国内分公司的所有重要职位也做好了人事调派,他就是个挂名的太子爷,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家人借着公司的名头想切断他做职业运动员的路。
他心里早有准备,其实运动员,尤其是像单板滑雪这种接近极限运动的运动员职业生涯非常短。可还是很多人前赴后继地投入进去,即使遍体鳞伤已成常态,谁没在飞驰的途中伤筋断骨头破血流?
从他儿时第一次在工厂里摸到滑雪板时他就知道,这块薄薄的纤维材料将会托起他一生冒险的脚步。
——有好吃的外卖推荐吗。
他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手有些痒。想起了那颗小小的獠牙配上看似无辜,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凶光的眼睛,乐晨安很像一头刚断奶的小兽,没谙世事却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勃勃野心。暮寒笑笑,搓了搓昨天被他咬住的关节,小崽子明明心里窝火,却没舍得用力咬他一口发泄。
——有啊,给我地址我帮你定。
乐晨安回复很快。
——要适合女孩子吃的。
暮雪大小姐比他更挑食。
——……知道了。
暮雪一觉睡到傍晚,被一阵饭菜香气叫醒了。
初生的春笋肥嫩爽口,搭上轻薄如纸千张打成的百叶结和粉白相间的风吹肉焖出咸鲜浓厚的奶白色汤汁,相貌朴素的腌笃鲜清爽开胃,闻着都让人垂涎。
“哇!宝贝我爱你!饿死我了!”暮雪忍住口水去洗了手。
“尝尝这个。”暮寒夹了个春卷给她。
咬下去一串脆响,淡金色的春卷皮炸得酥脆,包裹着内里用鸡汤煮过的娃娃菜,豆腐,豆芽和粉丝,一口下去外焦里嫩,不同口感的食材混在一起层次丰富,香甜味满嘴乱窜。
“呣~~~好吃!”暮雪眯起眼睛,极为享受,像只晒饱太阳的猫。
暮寒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案,配图是一桌子菜。
乐晨安刷到的时候撇撇嘴,估计是跟小姑娘吃爽了,按道理来说应该再发个合照秀个恩爱什么的。他不是没见过男女通吃的,但暮寒看起来真的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