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莎莉怕他被人抢走,哭着嚎着逼迫老虞让她去了美国上大学,美其名曰和邵寅成培养感情,这些年她一直就把邵寅成当未婚夫看待,让他非常头大。
其实当年有个机会,如果不是因为邵寅成有这毛病,虞莎莉很有可能当晚就把他拿下了。
不管是出于感动也好,还是觉得愧疚,那天邵寅成的确去了虞莎莉的单身公寓,也陪她过了生日,喝了酒,只不过在虞莎莉突然扑进邵寅成怀里的那一刻,邵寅成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豹子,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当时两个人都懵了。
后来邵寅成才得到心理医生的诊断,说是得了这么个毛病。从那以后这件事就像在心上长了一块斑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也就是从那一天往后,邵寅成对虞莎莉越来越冷淡。
013
虞莎莉见邵寅成脸色黑得厉害,也没敢再多说什么。最后说了句周末两家要一起吃饭,希望他能出席一下,否则每次都少了他一个人,让老邵面子上很过不去。
邵寅成知道,就算他和邵志祥之间有点什么,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尽力地在维护自己,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崽。所以他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给他个面子,出席一次这种没什么意思的聚会。
虞莎莉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你先等等。”
邵寅成其实对虞莎莉没什么意见,也说不上讨厌,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太熟了。他也知道虞莎莉对自己的心思,不过几年前邵寅成已经跟她讲的很透彻了,他俩之间完全就是阳关道和独木桥的关系,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去的,让她彻底死心。
虞莎莉当时闹了几天,后来也就很快熄火了。邵寅成实在是太强势了,而且还是个绝缘又防火的体质,不管是发火还是放电,他都能做到完美避开,令人恨得牙根痒又完全无计可施。
邵寅成狗脾气归狗脾气,但是他待人还是挺仗义的,不管找他帮什么忙,只要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不违法违规的,他都会尽力而为。所以虞莎莉根本不会真的恨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太甘心,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女的。
邵寅成嫌弃地捏了捏鼻子:“你以后见我能不能别喷这么些香水?让人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哪个香水牌子的柜姐!”
“你!”虞莎莉刚要发作,突然悟出来他这句话的更深层次意思,那就是他其实没想和自己绝交,不然也不会说“以后再见他”这种话。
但邵寅成对自己态度不好,还是让虞莎莉心里特别难过,她使劲剜了他一眼,扔了句“狗脾气”,拎着小手包蹬着高跟鞋走了。
虞莎莉走了以后,邵寅成把办公室几扇窗全部打开了,新鲜的空气扑进来可算让邵总喘了一口气。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寻思着女人还真是麻烦,以他的现状如果找个人谈恋爱,怕是2天就给人姑娘谈跑了。
虞莎莉说自己是狗脾气真是没错,他小时候也不这样,活泼可爱的很,估计就是自从得了PTSD之后就性情大变了,顾祯不是说了么,这病就是容易脾气暴躁。
顾祯……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谁将来和他在一起还真的挺有福气的。不过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忙,有功夫谈恋爱么,他会怎么找女朋友,经人介绍?同学?朋友?还是病人?
邵寅成突然想起他亲自己的那晚,眉头不由得蹙了蹙。不得不承认顾祯这个人太有人格魅力了,自己如果是个女的早就沦陷了,这会儿估计孩子都怀了好几个月了。
狗脾气的邵总一脑补这些画面就莫名其妙的烦躁,那个小崽子对其他病人都这样?又拉手又亲脸的,这特么是治疗么,这明显的就是撩骚。不行,下次得跟他说说,自己就罢了,是个爷们儿又脸皮厚,对其他人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容易出事儿。
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还是前台:“邵总,有个小伙子说要见你,有空吗?”
“小伙子?什么小伙子?”
前台问了一声:“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邵竞宸。”
邵寅成听得一清二楚,还没等前台汇报,快速说道:“叫他进来,我亲弟。”
前台一听是邵总的家人来了,不敢怠慢,没过一分钟就把人领到了办公室里面,还很贴心地给关上了门。
邵竞宸一进门就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邵寅成看了看时间,才不到4点,这还不到放学时间,他怎么来了?
邵寅成一看他就知道指定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而且这事儿应该还不小,不然学霸也不能翘课。邵寅成说:“坐啊,站着干什么?我缺个门口站岗的?”
邵竞宸一抬头,眼泪就吧嗒落下来了,邵寅成一看这怎么还哭上了,赶紧走两步把他拽进沙发里头说:“书包摘了,眼泪给我擦了,有事儿说事儿,哭什么哭。”
“哥。”邵竞宸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眼睛,可能是憋得太厉害了,声音都有些抖,“我不想出国。”
“出国?”邵寅成丈二和尚似的摸了摸脑袋,“出什么国?话说清楚点。”
邵竞宸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跟他哥说了。原来,他今天上学的时候就觉得班主任看他的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样。
课间的时候老师把他叫了出去,说是已经知道他要去美国读书的事情了,让他别太有压力,虽然他出国了,可全班同学都还是一家人,也让他以后不要忘了常跟同学来往。
这一番话把他彻底说蒙圈了,抽空打了个电话给林诗诗,这才知道原来邵志祥已经给他办好了出国留学的事,跟他哥一样,也是去美国。
但是邵竞宸这孩子是个特别有想法的人,他并不想出国,而是想考清华和北大,想留在自己的国家为祖国效力。他从小喜欢诗词歌赋,对文学方面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也曾多次获得国家级的少年文学奖,对于出国这件事,他是非常排斥的。
这次邵志祥一声不吭给他安排好一切,就是让他没有任何准备的走,不给他留任何退路,所以他一气之下直接罢课了,出去溜达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家肯定是不想回的,只能来他哥的公司了。
邵寅成心想现在的小崽子们都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当年就像个麻袋一样随便被人扛来扛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眼前这个倒好,弄得自己跟个愤青一样,这要是回到民国时代,他就是学生起义里面领头的那一个。
不过他能主观地想留在祖国,这个思想高度就比他当年要强多了。邵寅成心想,老邵上辈子是不是拯救地球来着,宇宙给他搬了个特别贡献奖,不然这辈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优秀的儿子。
邵寅成一张嘴讲道理就是要训话,安慰人这活真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用难过,有哥在,谁也逼不了你。”
“哥?”邵竞宸眼里还有一片水泽,眼眶红红的看着邵寅成,简直不敢相信这句感人肺腑的话是从他哥嘴里说出来的。他还以邵寅成会让自己麻利滚回去上课。
邵寅成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小弟,他要是纨绔一点也就罢了,那么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讨厌他、排斥他,可是他不,他太懂事儿了,可能从小受那些古文化的熏陶,骨子里都带着一些文人墨客的风骨,其实邵寅成还挺欣赏这小子的,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怎么会表达。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抬起手放在邵竞宸的头上,揉了揉那一头乌黑的碎发,这个动作不用说邵竞宸,就连他自己也愣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邵寅成才尴尬的把手拿下来。
“哥……”
邵竞宸刚想说什么,邵寅成“忽”地站起身给了他一个背影。他慌张地从烟盒中摸了一根烟,突然想到这儿还有个孩子,又放了回去。
他背对着邵竞宸,双臂抱在胸前,突然想起每当自己紧张的时候,顾祯就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放松,缓慢吸气呼气,他按照记忆中的办法反复尝试了几次,果然平复了很多。
想顾祯了。这是邵寅成平静下来后的第一个想法,他想见顾祯,最好就是今天。
一刻也等不了,他拿起手机快速点到个人收藏的界面,在顾祯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喂,邵总?”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顾医生。”邵寅成听到顾祯的声音,像是瞬间被打了一针镇静,整个人都安稳下来了。
顾祯笑着问:“第一次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邵寅成特别想见顾祯,但还没想好什么理由,此刻的大脑像锈了一样转不动了。就这么“呃,那个,其实”了半天。
刚才还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邵总,在顾医生面前突然变得心智比邵竞宸还小。顾祯也没催他,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说话。
邵寅成回头看了一眼邵竞宸,那小子正一脸无措地盯着自己看,邵总觉得自己有点进退维谷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顾祯突然开口说道:“今晚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吧。别人推荐了个川菜馆,说是不错,你能吃辣吗?”
“行,没问题。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邵寅成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感激他,简直感激涕零了。他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弟弟,介绍你们认识。”
顾祯温柔地应了一声“好。”两个人就挂断了。
顾祯挂断电话后,接着又打了一个电话,那边接起来以后,顾祯用非常抱歉的语气说道:“你好李先生,今晚我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情,家里有人病了,咱们……哎,对,好的,实在不好意思!那咱们约明天,明天我有1-2个小时还没安排,好的好的,谢谢!”
接着又打了一个,那边响了第一遍没接,顾祯又紧接着打了一遍,这次接起来了,顾祯仍然非常抱歉道:“不好意思王姐,咱们约好今天晚上6点,我家里有人病了,我得赶回去看看,咱们改到后天行吗?好的,非常感谢!再见。”
都安排好以后,顾祯摘了眼镜,闭上双眼非常疲劳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嘴角弯起一抹笑。
李婷走进来关切地问:“顾医生,刚才路过你门口听你说家里有人病了?叔叔还是阿姨?怎么了?”
顾祯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还在:“他俩没事,是别的家人。不用担心,小意思。”
李婷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出去了。
014
晚上邵寅成开车带着邵竞宸去雨霁接顾祯下班。还没上车,邵寅成就把邵竞宸从副驾驶一眼瞪到了后座去。
开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弟弟一脸菜色地看着窗外,邵寅成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给老邵打过电话了,晚上吃完饭把你送回家,别拉着脸,跟谁呢在这?”
邵竞宸似乎忍无可忍地说道:“哥,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变了?”
邵寅成:“我变什么了?”
邵竞宸嘀咕了一句:“变得话多了。以前没这么多话。”
邵寅成闭上嘴不说话了。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外人面前摆臭脸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连前台小姑娘都敢跟自己开起玩笑了。
最近公司里的氛围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这一切,可能都是顾祯的功劳吧,如果不是他成天像个小太阳似的照着自己,恐怕心里这块坚冰能一直冻到下一个冰河世纪去。
他们到的时候顾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用导航搜了饭店的地址,他们一路向着目的地开了过去。
下班高峰期有点堵车,有些车子又很不遵守交规,毫无规则地随意在车流中穿插。邵寅成路怒发作,低声骂了句:傻B。
顾祯笑了笑,回头跟邵竞宸说:“愤怒会使一个人降低智慧,你是要考清华的人,别学你哥。”
这话拐着弯儿在说邵寅成现在就像个傻子。学霸邵竞宸一听就乐了,没忍住笑出声,嘴里还说道:“我肯定不学他。”
邵寅成迷茫地来回看了看他俩,问顾祯:“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学我怎么了?”
“没什么。”顾祯指了指前面,“到了,前面有个坡,你车底盘低,小心别磕了。”
邵竞宸在后面看看邵寅成,又看看顾祯,心想终于有个人能治得了这个豪横的大哥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的话题始终没离开邵竞宸出国留学这件事,因为邵志祥偷着给他办留学这事儿,邵竞宸都不想回家了。
邵寅成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祯说:“你开导开导他,我不行。”
顾祯笑着说道:“没什么好开导的,竞宸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现在他只是需要有人支持他而已。”
邵竞宸点点头。顾祯接着说道:“我曾经和你遇到过一样的问题。我父母都是肿瘤科的大夫,救死扶伤无数。所以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他们都希望我能也考个医大,算是子承父业吧。我很喜欢看电影、看书,尤其是推理类的,所以当时的我对心理学这个比较新颖的学科特别感兴趣,于是我提出来我一定要学心理学,将来做一名心理医生。”
邵寅成头一次听顾祯说起自己的事情,他的声音又动听,一时间听入迷了。
顾祯:“但当时我被遭到了强烈反对,因为他们不懂,更不会去了解,甚至我爸一度认为我有病。”
邵竞宸急忙问道:“那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邵寅成敲了敲他的头:“闭嘴,别打岔。”
顾祯笑笑说道:“很简单,我把我为什么要学这个的理由非常清晰明白地跟他们讲清楚,并且我跟他们保证,我一定会学好,将来当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我爸其实特别不理解,他觉得做一名医生,治病救人特别有成就感,又能为国家出力。我告诉他,心理医生和肿瘤科医生都是一样的,一个医的是身,一个医的是心。甚至有时候一个人的心理健康比身体健康还要重要。后来我找了很多案例给他们看,让他们去了解,慢慢的他们就不再管我了。”
邵竞宸听完低下头说道:“可是我的父母和你的不一样,他们不讲道理的,否则也不会瞒着我把什么都办好了。你反抗有效,我反抗无效。”
邵寅成点点头:“他说的对,我作证。”
顾祯拍拍邵竞宸的脑袋,特别耐心地说:“竞宸,你知道你这个名字什么意思么?宸是古代帝王的代称,我猜测竞宸是你父母对你无上的期待,希望你将来能大有一番作为。所以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可能不太正确。我希望你回去能跟父母好好沟通一下这个问题,明确地告诉他们你要什么,不要什么。有一句话叫,如果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