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这样的差使如何能惊动得了九王爷这般身份之人只是如今九王爷在工部任了职又有薛蟠因着十分好奇这大观园的景致便在一旁鼓动着他便主动去皇帝那里讨来了这份差使
皇帝哪里不知晓这二人的心思索性一个妃嫔的省亲园子若是无事确实不好去人家随意游览的只他也晓得自家弟弟便是为了哄着那薛呆子胡闹便又另派了宫中的太监同去也免得耽误了差事薛蟠也便做了个搭头塞进去罢了
薛蟠因而便也无须另寻借口光明正大地得以同黑子一起赏玩大观园一番他又约了林珏简直把这差使当做游乐一般呼朋引伴好不热闹只林珏已于前几日来过了的旁的人自也不会那么没个眼色不谙皇家规矩便也只得弗了薛蟠的好意黑子也只纵容着薛蟠胡闹并不多言
林珏先时自是随贾政及一众清客过来的贾政带着一众人前来自也不单单是为游赏却是为了各处院落的提额对联的尚未完成邀大家群策群力也是个集思广益的意思他特意请了林珏来便也是因着林珏乃是京城颇有些名望的探花郎谁想刚进了那园中便被宝玉撞了个满怀他遂生出了几分考校宝玉的心思来
因着元春在家中时一向待宝玉最为亲厚便是入了宫中亦每每有赏赐下来宝玉那里都是独一份儿的贾政想着宝玉是个有些歪才的若是娘娘省亲时瞧见这些个匾额对联都是宝玉的才思心下也是高兴
再有最要紧的林珏比宝玉且大不得几岁呢如今林珏已是进士出身又在圣上面前得了些脸面贾政哪里有不急的且他虽嘴上总是责骂宝玉内心何尝不也觉得衔玉而生的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呢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的一副严父心肠罢了有着林珏的对比贾政早已是想好来年便要宝玉下场一试呢
宝玉且还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如何严苛的命运呢这一番游览下来果然大展其才如林珏这般素来瞧不大上宝玉人品的也很为他的急智与文采慨叹只是宝玉这般性子年岁尚小时还可用天真烂漫来形容如今年岁渐长又通晓了人事再是不知自己言行不谨到底多么坑害他所珍之重之的姑娘们那便只能叫人质疑人品不足了林珏并不会因了宝玉此番的一鸣惊人而对他有太大的改观
贾政原请了林珏等诸人前来便是为这园子各处题匾作对如今倒是处处叫宝玉拔了头筹贾政嘴上多番斥责宝玉林珏却是看得分明这政老爷心内不定怎么骄傲自豪呢只是他这心下万分满意偏偏嘴上还要折损打压的毛病实在是叫人无话可说
贾政养的那些清客自不必说哪个不了解政老爷的这些个别扭脾性呢便只一味奉承罢了反是宝玉很有几分谦逊模样林珏亦是只当自己跟着凑了回趣罢了做了回十足十的看客
如今薛蟠相邀林珏已觉无甚可瞧的了景致虽美可他是个俗人尚还有皇帝交代下来的许多差事要办呢并不多做流连且来日贾家若是被抄没并不愁没有机会再来浏览一番呢
皇帝既然另派了人管这一摊事黑子便只需担个名头罢了又能让他的蟠儿高兴他自然领了皇兄这好意的待去了贾家便也只陪着薛蟠在园中瞎逛荡罢了贾家早知天使驾临已是做足了准备的却不知来的天使中竟然还有一个薛蟠
九王爷也是从前见过的不过贾政哪里敢去攀先时交情便也只是一副战战兢兢模样尤其是这九王爷头些日子顶了工部左侍郎的缺儿正算是贾政的顶头上司呢他自是更不敢得罪的
倒是黑子很是客气抬手叫贾政起来道先时也是受过二老爷照拂的既是旧识便不必如此客气又同他说了宫中来的人我并不懂这些也不必你陪着你便带着他们去各处查验吧
薛蟠在一旁冲着贾政挤眉弄眼一时凑到他身边悄声道姨父不必惊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如今有我陪着九王爷各处逛逛呢姨父便只招待好那些宫人便好九王爷这里很不必姨父您费心
贾政这才放些心矜持地对着薛蟠颔了颔首到底不好叫二人独自进园子呢也便着人唤了宝玉并贾琏两个素日与薛蟠熟悉的来为他二人引路也是一旁伺候的意思他这边则同赦老爷及荣宁二府一干人等一起陪着查验的宫人点对各项事务
薛蟠在园中逛了有一个多时辰每到一处他便也要评点一番这时候哪里轮到贾琏宝玉两个说话只黑子瞧他摇头晃脑硬是拽词的模样甚是可笑便也配合的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待两人逛够了才坐在一处院中歇息贾琏便忙令人奉了茶水点心的进来又忍不住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儿这天已经很有些凉意了他却是生怕怠慢了这位亲王殿下只觉心下紧张
宝玉最是不善于应酬这般场景的他每每与人出去自然都是作为主角一般被人捧着的虽也同北静王这般人品地位之人结交却因着都是世交北静王对他亦有照拂如今跟着瑞亲王身边伺候着处处轮不到他说话时时还要奉承着早便有两分不耐只是到底出身公府养气功夫还有两分且还有个贾琏在一旁看护他便也闷闷地跟了一路
薛蟠也是逛累了便拿起桌上微微有些烫意的茶水急急牛饮一口也不论这茶叶是多么名贵的品性只觉得入口清香还是不错的也催着黑子喝一盏黑子便也应着他的话先给薛蟠那杯又续上才自己也品了一盏
薛蟠自己解了渴才想起贾家两位还站着忙道你们也坐这逛了半晌的真是又渴又累
贾琏瞧了眼九王爷神色便谢了恩拉着宝玉坐下也跟着喝了盏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真是薛蟠这话说的像是责怪他们贾家没有侍候好贵人揣了揣九王爷都薛蟠的关系他便大着胆子笑回道还不是薛兄弟着急看这园子的景致我才没敢出言扰了你的兴致这会儿倒还怪起姐夫来了
贾琏瞧着九王爷果然毫无愠色心下越发多了两分肯定他原便听了些耳风如今一观二人行止哪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原还不大敢这般放肆如今一瞧那九王爷虽贵为亲王待他们这些人自然多了威仪只是同薛蟠的相处与往日间并无二致
方才他大着胆子试探一句便越发明了自己这呆子一般的妻弟怕是真个上了九王爷的心越发打定了交好薛蟠的念头
黑子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贾琏知晓他心头过了千般念头却也不以为意仍自我行我素倒是薛蟠听了他这话道我可是有差使在身上的若是误了王爷查验园子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贾琏忙道是了是了是我失言了
薛蟠素日与他还算不错倒也不厌烦贾琏这样的性子混是混了些于外务上倒也算是干练便笑着点他说来我记得姐夫身上还有个差使吧
贾琏道不值什么哪里有刚想奉承九王爷一句武状元出身方想起此时人家已经是亲王爷了哪里还需要这出身呢便转而道哪里有薛家二兄弟翰林出身的清贵呢
薛蟠笑都是为皇家办差的哪里有什么清贵不清贵的说法呢如今这京中满是权贵勋爵有句话说掉下块砖头就要砸死一两个亲贵的地界这多大的官儿能大过天家去且这京中但凡有些好的位置都叫人家占了去还不如在外边儿天高皇帝远的自在还能搏个前程呢小黑你说是不是
黑子不知他怎的又生出了这般心思去点拨贾琏却也不会拆台便也点头应是头些日子听说皇兄有意外派几位同知去边蒙协同当地长官主理通商一事如今还缺几人拿不定主意
这便是有意指点了贾琏自不是宝玉那般不同庶务的当下便在心底思量起这事儿来
薛蟠哪里是给他出主意来了提了个醒儿成与不成愿与不愿都在贾琏自身罢了便是走关系且还轮不到他呢王子腾又不是摆着好看的
歇了一会儿薛蟠又用了两块糕点这才重新起行不过薛蟠的体力原就不如黑子这般习武之人贾琏又是个身子虚的宝玉也不多健壮一歇下来再走动游览的兴致便减了些薛蟠空有一颗游遍千山万水的心却少了一份健硕的躯干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让黑子背着自己便草草走了走遗憾地结束行程
回自家家中的路上薛蟠还在想王夫人已从自家借了20万两银子想她也是还不上了的不知能不能拿她家大观园抵债呢挺喜欢的很为难
第56章
待贾家关于省亲园子一应事务勘验完毕宫人回去复了命贾家便又接了圣旨恩准贤德妃贾氏元春于来年春月省亲着贾家预备恭迎一应事务接了圣旨贾家如何谢恩不提阖族俱是喜满盈腮之态
贾家亦派了贾琏备了份厚礼来薛家以示感激之情薛蟠本着有便宜该占就占的心理乐呵呵地接待了贾琏并云里雾里地又提点了一番基本就是说了一通废话不过贾琏仍旧千恩万谢地走了
薛蟠先时的点拨贾琏已是入了心的也去寻了岳父王子腾讨主意王子腾倒没想到贾琏怎么就开窍了呢心下很是喜悦也是不遗余力地替他打点虽头些日子王子腾同王熙凤放了狠话却并非真的就恼了二人不过是春姨娘有孕一事他需得提前做好提防再有也是敲打他们夫妇之意一味地奉承着二太太难道家里爵位将来要拱手让人不成贾琏可还没个儿子呢
如今贾琏肯上进王子腾自只有更高兴的且他有了春秋儿子尚未出生将来儿子下生他年岁已老百年之后这儿子还不是要靠熙凤贾琏夫妇照应难道有亲姐姐亲姐夫在反倒要靠旁人照拂不成旁人再亲还能亲过姐姐姐夫去么
待贾琏离开黑子自屏风后头出来瞧见薛蟠正把玩着一柄小巧精致的金镶玉如意便笑道贾家倒是下了些本钱的
薛蟠将手中的如意递过去哪里是他家预备的他家的礼都在外边儿堆着呢这个是凤姐儿夫妻俩送的还不是想着借机溜须溜须九王爷么
黑子看他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说这话笑着将如意放回匣子里难道不是要你吹枕旁风么
薛蟠掐他吹风也是你吹风薛蟠主攻地位万年不可动摇
黑子笑着亲他两人闹做一团
贾家省亲园子建好便只等着来年贤德妃省亲了只是这建园子的一大笔开销原是需要报于内务府待内务府核准了后再下发银子的只是内务府办差哪有这般快的最是能拖便拖的贾家早便在内务府使了银子的待下发这笔银子时先承给了贾家只是这银子却是要皇帝批复的皇帝既未批复哪个还敢去追不成
薛蟠按着宫人先时查验时对出的账目替皇帝算了笔账不算尚未移到园中的各类珍稀跑兽鸟雀精细摆件儿进院子伺候的婆子丫环再有外边儿采买的小戏等如今能见的已是有一百三十多万两银子了贾家报上了一百七十万两银子这其中下人管事的中饱私囊想也得有个二三十万两剩下的想是上下打点时孝敬内务府各级官员了倒还算不得夸张
薛蟠瞧着确实有些鲁莽但是于这些财务上的事却是门清的他也喜欢摆弄这些皇帝听他给自己细细算账笑道你那姨父倒是个实诚人
薛蟠顺着皇帝的话道恩确实是个挺迂腐的人不过他是不管这些事的贾老太太也不放心他管这些
皇帝笑道看来贾家另有高人指点哪
薛蟠也跟着笑什么高人指点哪他家不过是朝中无人畏惧皇威不敢欺瞒罢了贾家女眷连放印子钱这般缺德阴损的事情都能干出来若是给她们机会怕是把国库搬空都没有不敢的
薛蟠这话说的连皇帝都不乐意接了也不知道是赞他这皇帝英明还是说这朝中大臣都在觊觎皇家银子的着实令人不爽
为了不使自己太堵心皇帝又转而说起王家来你舅舅亲自求到朕这里来想着替他那捐了同知的女婿讨个差使是你透露出去的罢
薛蟠直呼委屈顺手把黑子卖了还卖乖道陛下也别怪他他还不是替您着想呢陛下别看我那姐夫身上毛病一大堆其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于庶务上最是拿手旁人想从他身上占些便宜可不容易再说他就是一个搭头能起作用更好不起作用不是还能打个马虎眼么好歹是国公府嫡子要承袭爵位的身份上也够了
皇帝便笑了算是应承下了这桩差事贾琏要知晓这事儿不过在薛蟠一句话之间怕是就不会走老丈人的门路倒叫老丈人一把年纪了还为了个小小的差事亲自求到皇帝面前太不值当了面子可是用一分少一分的
好在无论如何这桩差使算是定了下来只是再没有叫人大冬天去赴任的道理且如今已近腊月西北那边儿比之京师天气更加冷冽便将赴任的时间改到了来年开春西北那边雪化路开正是缺粮断草的时候再适合不过
王熙凤倒是可惜了贾琏竟不能赶上贤德妃省亲只是他们这些兄弟中宝玉乃是头一份儿的旁人暂且都得靠边儿站呢且王熙凤得了王子腾的教训并不敢拦着贾琏上进原贾琏外任王熙凤难免不放心自是要跟着的只是一来西北素来寒苦王熙凤的身子未必受得住巧姐儿又还小;二来却是贾母再离不得凤姐儿的贾琏便也劝凤姐儿留在家中
凤姐儿左右为难也是舍不得她在贾府的基业若真个一去二三年届时宝玉媳妇进了门哪还有她立足的地儿了凤姐儿知道前些日子江南那边儿的故旧甄家递了帖子到贾母这边说是年前要来一趟京中走亲戚也是因着年后宫中选秀一事先来探探消息如今家里已经出了个贤德妃且圣眷正隆甄家这一趟想也是要走一走贾家的路子的她更不敢这时候出去了
只是贾琏因着凤姐儿厉害素来贪花好色的毛病便没改过最是个香臭不忌的凤姐儿哪里不知道他如今要外任天高皇帝远的凤姐儿再是管不着他了他的那些个小厮也都不是好东西面上奉承自己背地里却都是跟他们那主子一个鼻孔出气儿的凤姐儿再不能放心的
只是她到底囿于内宅再是管不到男人外边儿的事上去了左思右想的便将主意打到了平儿身上平儿乃是王熙凤自王家带出来的陪嫁丫头素来对凤姐儿便万分的忠心亦是凤姐儿倚为臂膀的人凤姐有孕时亦是提拔了她做了通房只是却也是严防死守并不肯叫贾琏多近平儿的身
平儿素知自家姑娘性子虽心下对容貌风流的姑爷有两分意思却是再不肯越过凤姐儿去的她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平和性子便只一心替凤姐儿吊着贾琏罢了偶有同贾琏调笑两声亦只敢背着凤姐儿
王熙凤寻了无人时同平儿提起这事儿要他自个儿去还不定划拉一屋子的什么样娼妇贱婢回来呢以往咱们可是操了多少心那个什么多姑娘尤二姐的哪有一个好样儿的他再弄几个回来咱们也不必多日子了如今我可还信得着谁呢便也只有你了
平儿忙露出万分不舍来我自小便陪在奶奶身边哪里舍得了奶奶呢且奶奶既要管事理家又要顾着巧姐儿将养身子哪里顾得来呢我是再不能离了奶奶去的
凤姐儿暗暗放心道我哪里就舍得了你呢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是同我贴心的除了你再没有旁人了如今王家那边的情形你也是瞧见了的个春姨娘仗着有了身子便作践太太也不将咱们放在眼里老爷哪里可还有什么能指望的呢要说我是再不能放心那冤孽出去的只是咱们也没个倚靠若是那孽障能搏个前程再不枉咱们跟了他一场了
平儿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只是奶奶也知道我素来是管不住二爷的
凤姐儿便知她是应了的便握住她的手道我知你是个好丫头二爷他混是混了些平日间待你却是有几分不同的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二爷他定乖乖的守着你哪里还去外边儿鬼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