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完全掩盖了山诣青下楼的动静,所以在被他从背后抱住的时候,还真是吓了应如是一跳。
要不是理智尚存,怕是脚...都要上去了。
可正在手里洗着的那颗草莓还是未能幸免于难,掉进水池里骨碌碌打着旋儿转了几圈贴在边上,看起来就有点可怜兮兮。
而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意识,贴在她后背的胸腔震了震,靠着她耳后说了句:我睡好了。
声音喃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在,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一样。
应如是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刚睡醒的样子,也不知道其他女人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刚睡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可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应如是刚刚因为被吓到而下意识要冒出来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了个干净。
她侧了侧头,从小碟里拿了颗刚刚洗过的草莓喂到他嘴里。
又顺手拨了拨他刚洗脸时额前被打湿的头发,“睡的好吗?”
山诣青“嗯”了声,在她后颈亲了下。
咽下嘴里的草莓,才低声告诉她他刚刚把朵朵抱到楼上了。
又问,怎么不让她去楼上睡。
“朵朵自己说的,”应如是捡起来刚刚掉的那颗草莓,又冲洗了一遍放进碟子里,“她怕吵醒你,自己要睡在沙发上的。”
山诣青感动了坏了。
自己家的闺女都还没认他这个爸爸呢,就已经这么为他着想了。
“阿如,你把她教的真好。”
除了这个,山诣青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辛苦了。”
这不是应如是第一次听见山诣青说这三个字。
可其实每次听他如此说,她都能切实的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对她的心疼。
怎么说呢。
在寻城两人挑破关系之后,应如是其实偶尔也会有念头从心底冒出来,但大部分时候并不敢深想。
只是今天看他顶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也想要和她们多待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在那一刹真的很疼很疼。
这四年,她过的虽然辛苦,但那只是因为工作的紧迫和要分神照顾朵朵的互相冲突,可这其中,身边有很多人都可以帮到自己。
可山诣青不一样。
他这四年记得自己,念着自己,应如是从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问他: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们两人就只是在长滩岛的那一段露水姻缘,今生至此再不会见吗?
她不敢问,是因为那天在咖啡厅里,他已经给过了自己答案。
他的妥协和一昧退让,都在告诉她——
他就是在等着遇见她的这一天。
所以她免不得会后怕,如果自己一个多月前没有选择回来,他是不是就真的会自己一个人到老,而在世界另一端的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是,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
应如是颈侧被山诣青蹭的有些痒,她从他怀里转过来身子和他面对面站着,看着他,拍了拍他胸口,“没什么辛苦的,当时选择生下来朵朵,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这几年我身边一直有很多人在帮我,所以朵朵现在能这么听话这么乖,也不全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山诣青很高兴听到她说身边有很多人可以帮助她。
那说明大家都很喜欢她。
有人能陪着她一起,他真的很开心。
山诣青眼微微垂着看她,捏着她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希望有一天,我能有机会亲口给他们说声谢谢。”
应如是闻言,眨了眨眼,想到刚刚收到的那两封邮件,心道这个应该还挺容易实现的吧。
山诣青本来揉她额角碎发的手绕到应如是颈后,想亲她,可偏巧,被遗忘了两顿饭的肚子选择在这个时候抗议主人的恶霸行为。
咕噜噜——
咕噜噜——
山诣青:“……”
他唇都贴到她嘴边了,被后者没忍住噗哧一声笑着推开。
应如是拿刚才炒好的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指了指放碗筷的位置,“你拿碗筷盛饭吧,锅里有米饭,朵朵吃过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刚刚没吃?”
“嗯哼,”应如是看了眼还在煮着的咖啡,“想和你一起吃。”
山诣青又被感动到了,但还是开口,“下次不要等了,饿了就自己先吃。”
应如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山诣青被那一笑迷了心智,捧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也要凑到人跟前亲一下才行。
……
吃饭的时候,两人闲聊,说起来昨晚季临渊和慕言蹊邀请她和应棉朵吃晚餐的事。
因为太喜欢慕言蹊这姑娘,应如是免不得多说了两句。
从她要成立的私募基金说到在西藏捐献的希望小学……一边说,一边赞叹。
山诣青中间没插话,认真听应如是说着,只是觉得面前的女人真的是,自己明明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可自己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反而被别人做的事感动的一塌糊涂。
应如是说着说着,想到自己本打算到时候陪着慕言蹊一同去西藏考察一下的,可因为自家小姑娘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毕竟——小孩子的高原反应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候难免还是觉得在美国就会方便许多了。
因为还没找着什么合适的机会了解一下一年前山诣青从GT团队里退出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真的是自己公司哪个环节出的纰漏,应如是想着还是尽量在他面前给公司刷点好印象吧。
“还记得我刚刚给你说过,生下朵朵的这几年,我身边有很多人帮我吗?”应如是看着山诣青,“其实要说起来,我老板也得算一个。”
山诣青:“……”
麻烦你说详细一点。
应如是没注意他的不对劲,一心想要给他刷公司好感。
“我们公司做的很大,涉及的范围也很广,在世界各地一百多个城市都有办事处,而每个办事处我们都会设置一个叫‘LOVELY CORNER’的地方,”她停了一下,认真给他互动:“你能猜到它是做什么的吗?”
山诣青:对不起,他不能。
应如是给了他一个她就知道的眼神,“‘LOVELY CORNER’真的是我们公司一个很人性化的设置,就是为了帮助公司里像我一样宝宝还不到上幼儿园年纪的单亲妈妈或者临时没有家人帮忙照顾小孩的年轻父母,让我们能够安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没能力的人,进不来公司,而这个设置,其实一定程度上也帮公司留下了不少因为这些客观原因而可能流失掉的人才。
“里面会有专人照顾他们,等到午休我们可以去看他们然后下午下班的时候就可以带他们一起回家。”应如是冲他挑挑眉,“怎么样?我们老板人还不错吧?这个提议其实就是他先提出来的。”
这么为员工着想的老板,带的团队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要是这么说…
山诣青对着她点了点头肯定她的话,这确实得算帮了她不小的忙。
他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看时间还够,按住应如是打算收碗筷的手,示意他来。
应如是没跟他抢着做,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把煮好的咖啡端下来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
她看着山诣青俐落的洗着碗筷,抿了口咖啡。
入口的咖啡,醇香带着微苦。
她又抿了口,才又叹口气道:“只是公司在国内只在香港设了办事处,内地还没有,南城也没,要是有的话……”
她话没说完,山诣青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扭头看她问了句:“你想和慕言蹊一起去?”
应如是下意识点头,“她一个女孩子,总是不安全吧。”
“……”山诣青无言看她,“你不是女孩子吗?”
应如是嘴唇抿着咖啡杯,看他眨眨眼,“应该是吧。”
山诣青:“……”
应如是笑,“我在公司的工作出差是家常便饭,经常世界各地到处飞,已经习惯了,但言蹊不一样,她刚大学毕业,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也是我在帮她,所以会有点不放心。不过——”她耸耸肩,“我工作的时候大多时候可以带着朵朵一起,只是这次去西藏,我怕她小孩子高原反应会受不了。”
山诣青把碗筷擦干收到柜子里,擦着手扭头认真看了应如是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了句:
“那你去西藏,让朵朵到我家里住两天怎么样?”
“……”应如是好笑看他,“你照顾她?”
她摇摇头,“你工作时间也不稳定,顾她肯定行不通。”
山诣青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斜靠着料理台琢磨了一小会儿,才看她又道:“之前我给你说过我还有个妹妹记得吗?”
应如是点点头。
她记得他和妹妹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她开了家幼儿园,办的还不错,”山诣青说,“我妹妹性格也还可以,挺招小孩子喜欢的,所以白天可以让她陪朵朵一起在幼儿园,晚上再把她接到我住的地方。”
“你要是觉得OK,”山诣青看着她笑笑,“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山诣青:你要是觉得ok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妹妹。
山诣青:你要是觉得ok明天我也可以带你去见我爸妈。
山诣青:你要是觉得ok我们就去领证结婚也行。
山诣青:只要你觉得ok我一切都ok。
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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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酒酒鞠躬感恩。^^
第40章 相识故人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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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是没有马上接话, 是在想山诣青说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只是字面上想要表达的,让他的妹妹帮忙照顾两天朵朵, 还是像她想的那样,有另一种更深的意义。
就比如说,现在把她和朵朵介绍给他的家人。
她看着山诣青,又抿了一口咖啡到嘴里。
两个人在一起, 能够顺利走到见彼此亲人的阶段,应该是很幸运的事。
只是, 她在想以目前两人的情况,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毕竟, 他们刚“重逢”不久,确定下来关系的时间也不长,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在。
上次在公园发生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家人”和“邻居”毕竟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可以不在乎他“邻居”的看法, 却不能不在乎他“家人”的想法。
虽然朵朵是山诣青的孩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接受她。
而在这个世界上,应如是最不能忍受的, 就是让她家小姑娘受委屈。
当初答应山诣青的追求, 除了察觉出自己对他有好感之外, 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从伊始就对她家小姑娘耐心又温柔的态度。
所以, 在没弄清楚他们的态度之前,应如是并没有打算要见他们的想法。
更何况,是把朵朵一个人留给他们照顾。
应如是刚要开口拒绝, 就又听山诣青道:“那天在公园里遇见的翠姨,你应该记得。”
“……”应如是声音有一点无奈的猜测,“她给你家里人说了我。”
山诣青点头,“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后来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只给她说我在追求你,等以后有时间再给她说,可她这个人向来心里藏不住事,前两天我从寻城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直接在家里等我,非要我给说清楚才行。”
“…所以,”应如是怔了怔,“你都说了?”
包括朵朵的身世,包括他等待的这四年,甚至让她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意外重逢吗?
山诣青换了个姿势靠在料理台边,只是一双眼凝着她没移开分毫,“我只是告诉他们,你是我四年前一见钟情喜欢上的女孩子。”
“今天再遇见,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没有放手的理由。”
应如是:“……”
你真的是不按常理出牌,说这种话,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山诣青朝她笑了笑,“就只是代照顾几天而已。”
“你要是想,我明天就找个时间带你去见见她,要是不想,就当我没说过没关系。”他抬腕看了眼时间,直起身子走到她跟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决定权在你和朵朵的手里,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
应如是看他出了厨房门,回头看了眼餐厅墙上的挂表,“到时间了。”
山诣青“嗯”了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眼依旧安静的楼上,“朵朵午休要多久?”
应如是放手里的杯子到门口的杂物柜上,顺手拿挂着的外套和围巾递给他,“应该快醒了,一般就是一点半到三点半左右。”
山诣青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和围巾,没有马上接过手,反而是看着她笑。
应如是被他笑的莫名,“怎么?”
山诣青接过外套穿上,“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家里的太太送自己的先生出门上班吗?”
“……”应如是把手里的围巾搭到他脖子上,无言看他,又有点好笑,“你会不会脑补太多。”
山诣青握住她没来得及离开的手,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让”她给自己戴好了围巾,“没成为事实之前,那不是只能靠脑补吗?”
说的就很理直气壮,气壮理直。
行吧。
某人无赖起来,她确实说不过。
应如是嘴角有笑,打算越过他去帮他把门打开,哪知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又被山诣青重新握在手里。
后者用指尖点了点唇,提醒,“还有Goodbye Kiss.”
“……”
你脑补的还挺全套。
……
山诣青走的时候,告诉应如是,他这两台手术可能会直接做到明天早晨,如果她和朵朵商量好结果,可以发信息告诉他,等他忙完看到再打电话给她。
“还是那句话,让你觉得舒适就好,别乱想,也别给自己压力。”
他到最后还不忘又如此强调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