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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与绣花针》TXT全集下载_4(1 / 2)

程方南见村里人都知道了,嘴角闪过势在必得地笑意,他也不再压着声音,“三叔,来福哥不是病了吗?阮家回来可是有大用处啊,阮家老二是乡下郎中,说不定能帮来福哥治病呢。”

听了一番话,围观的乡人们异动了,事实上他们当中病倒的不再少数,这一路上也有好几个病死的,若是有会医术的阮二叔在……

他们这才记起,阮二叔原本在县城的仁心堂里做医童,耳濡目睹了十余年,又在大夫那学了些医术,后来就回到村里做赤脚大夫,平日里他们有个什么小病也都是让他帮忙看看,开两幅药灌下去就好了,又方便又省钱。

村人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有妇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叫唤道,“里正,就让他们回来吧,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领里邻居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她话一出,不少人吆喝起来。

“就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过是搭把手而已。”

“帮下忙也是应该的。”

“里正,让阮家回来吧。”

村人闹腾腾的,里正脸色极其不好看,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无视了,虎着脸想让他们安静。

林氏拧了他一把,瞪他一眼,“还不同意在等什么?非要来福死了你才开心?”

里正有些怕她,心里却又不爽,扯着嗓子赌气道,“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药,只会诊治没有药还不是没啥屁用。”

这话倒是有理。

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要是没药的话,阮家回来却是没啥用,凭白增添负担。

里正见他们不再吵着要阮家回来,心底得意。

“三叔,他们有药,侄儿亲眼看见阮呦给阮惜熬药,阮二叔平日里会在小青山采些草药酿制,侄儿估计他们应该还有许多。”程方南开口。

村民们听了,眼底热乎,又闹腾起来。

里正看着程方南,有一丝恼怒。

程方南却假装没看见,又将里正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来,“三叔,侄儿知道您跟阮家的过节,侄儿自然是站在您这方的,只是来福哥生病,阮家有药,他们有用就好好用,总不会吃亏?”

“至于说带着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跟着咱们走罢了,咱该怎么样还是怎样,和之前一样安排就行了。”

“那保护他们的青壮年……”里正有些困惑。

程方南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笑,“侄儿说了,先去是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阮家那边,侄儿让程旺几个过去。”

里正就笑起来,拍了拍程方南的肩膀。

程旺那几个游手好闲又喜欢偷鸡摸狗,逃命比谁都快,让他们去护阮家?

程方南眼底闪过一道算计。

他才不在乎阮家其它人的死活,反正他只要把阮呦绑走就好了。

与里正谈晚话,他就得回他娘那边了。

只是回去的脚步迟疑,想起那个未婚妻,他胃里一阵翻腾。

真他娘的倒胃口。

第8章 她生气了

阮二叔给程来福治了病,三日后程来福的烧就退了下去,人也彻彻底底苏醒过来。

林氏高兴坏了,对着阮二叔连连道谢,村人见程来福果然好利索了,便一窝蜂地涌到阮家面前哭着求阮二叔给自己的儿女爹娘治病。

医者仁心,阮二叔不好推辞,再加上郑氏看见其中几个孩子发烧到昏迷不醒,就想起夭折的阮骆来,也就心软地催促着阮二叔答应。

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阮呦看着装药材的口袋越来越瘪,渐渐心焦。

这些人就像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光是凤鸣村就有两百来口人,这一路上死去五六十个也还有一百来人,加上其余几村的娘家姻亲,阮家这点药哪够他们用。

阮家还有尚在病中的阮惜和阿奴哥哥需要吃药呢。

阮呦抿着唇,每日偷偷在药箱里多取些药出来,背着那些乡人将药全部熬了汤汁,然后倒进竹筒里囤起来。

这样阿奴哥哥和阮惜的药就不会被那些人也拿走了。

只是想起阿奴哥哥的事,阮呦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开心。

程青梅自打那天看见阿奴哥哥后,那双眼睛就像黏在阿奴哥哥身上似的,这几日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阿奴哥哥身边转悠。

以前她都是缠着哥哥的。

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阮呦端着药罐子回去,果然又看见程青梅又在她家手推车那凑着,眼睛直勾勾几乎黏在阿奴哥哥身上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粉底浅黄色小碎花的衣裳,下面穿着翠色裙子,扎着一个根麻花辫,耳朵上还坠着以前最喜欢的那对银葫芦耳饰,脸明显是洗过,看起来白白净净的。

阮呦埋头看看自己,唇线抿得直直的,灰扑扑又宽大的衣衫,头发全部束起来,乱糟糟的,用两根木棍子固定着,脸上也是脏兮兮。

像个小乞丐。

不知道为什么,阮呦有些不服气,她也有几件好看的裙子,平日里舍不得穿,只是娘说不能带不必要东西她才没带的。

这段日子都是穿着哥哥改小的衣裳。

阮呦端着药罐子走近了些,就听见一声腻腻的女声传来,又娇又嗲,“阿奴哥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怎么会和阮家一路?”

阮呦腮帮子鼓起来。

什么阿奴哥哥!是她能叫的吗?

陆长寅靠在木板上,神色慵懒,他轻轻抬手扒拉一下耳朵,觉得耳畔声音太吵了,眉梢染上一抹不耐烦,眼角远远地瞥见阮呦。

娇娇的小姑娘抱着药罐子,脸上沾了黑黑的柴火灰,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河豚,紧抿着唇看着自己这方。

唔。

她在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陆长寅眸底沉了沉,偏过头,嘴角牵起漫不经心地笑意,黝黑眸子狭着戏谑,磁沉的嗓音带着撩人的弧度,“想知道?”

他眉梢微挑,慵懒散漫的撩拨之意味尽在眼尾。

程青梅只觉身子酥软,痴痴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道,“想知道。”

陆长寅嘴角绽出三分笑意,眼角视线瞥见阮呦抱着药罐子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负气离开的身影,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黝黑的眸又恢复一贯的倨傲冷淡,看着眼前痴迷的女人,眉梢躁意浓浓,薄唇吐出几个字,“不告诉你。”

这些日子,他同阮呦相隔太近。

近到,他开始不防备她了。

整整一日,阮呦都没再搭理过陆长寅。

她黏在阮雲身边,不管哥哥做什么她都要跟着,阮雲自然心喜,他就是觉得阮呦对那个新来的阿奴太好了,整日都在他身边转悠。

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高兴之余他又有些疑惑。

前几日两人还好好的,有说有笑,怎么就忽然这样了,这是闹矛盾了?

浓密深邃的夜色笼罩大地,惨白的月光朦胧,象隔着一层白雾,洒落一地冷清,许是月光太白,夜里竟觉得凉快几分。

地上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很细碎。

陆长寅没有睡,他转过脸,黑暗中看着一抹娇小的人影靠过来,走得越来越近,柔和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捧着竹筒,低垂着眸。

“阿奴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与白日那故作娇嗲的声音完全不同,很自然,很舒服,也很好听。

陆长寅舔了舔唇,好笑地看着她。

这丫头真记仇,生气了就不给他吃药,偏偏却又心软得不行,最后还是来给他喂药了。

吃完了药,陆长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阮呦。”

他叫住他,微哑的声线,叫她的名字时总是说不出的好听。

阮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早已订了亲事。”沙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却让阮呦手脚凉了凉。

“阿奴哥哥不是说……没有家人……”

身后是一片缄默。

阮呦手紧紧地捏着衣袖,没有回过头看他,“阿奴哥哥放心,我对阿奴哥哥没有想法的。”

手在微微颤着。

要是哭出来就丢脸了吧。

她这样病怏怏的身体也不会有人愿意娶的,这样的年纪许多人都在说亲事,那些村里人的嫌话她不是没听过的。她这样的身子很难生养,无子是大过,所以娘每日哄着她吃补身子的药。

藏着心事被这样挑明了,那些懵懂的情愫此刻无处安放,阮呦极力克制着微微颤栗的身子,有些手足无措。

阿奴哥哥怎么知道她心悦他的。

陆长寅挑眉看她。

没有说话。

听着阮呦微颤的声音,陆长寅看着月光下女子的身子,那么娇小单薄,这些天却对他无微不至。

他垂下长眸,滑过自嘲,他是有几分颜色,这世上好皮囊容易蛊惑人。

她还小不懂事,但他不能不懂。

情情爱爱他没碰过,他这样的人,不能碰,不该碰,也不配碰。

趁着现在,还没有陷入,早日斩断。

“那就好。”他的话冷淡又刻薄,阖上眼睛。

阮呦的眼眶渐渐泛红,强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地上,轻轻地一声响。

她吸了口气,咬着唇回去。

自那晚起,阮呦就没再和陆长寅单独待在一起,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喂药的事让阮雲做了,她就整日跟在李氏身后,一起去挖野菜树根,捡野果子。

或是跟阮雲腻在一起,给阮雲梳头发,两兄妹聊得不亦乐乎。

反而陆长寅这边,除却一个叽叽喳喳惹人烦的程青梅,简直冷冷清清,他垂着眉,眉心微蹙。

阮呦将药煎好端给阮雲的时候瞧见他衣裳的肩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应当是被树枝刮开的,哥哥的皮肤也被刮出一条血痕。

她蹙着眉头有些心疼,“哥哥这里受伤了,疼吗?”

阮雲见她满脸担心的模样,心底柔软,“不疼,没啥感觉,哥哥先去给阿奴喂药。”

陆长寅听见声音,看了过来。

小姑娘满眼心疼地拽着阮雲的衣袖,“哥哥先把衣裳换下来,我先给哥哥缝好,不然待会去采野果又弄伤了。”

“阿奴……”阮雲打算先给阿奴喂了药再换。

“哥哥先换衣裳,”阮呦嘟嘟嘴,打断他,“阿奴哥哥那边有梅子姐姐在,让梅子姐姐帮忙给阿奴哥哥喂药吧。”

阮呦没看陆长寅这边。

陆长寅却气笑了。

“这样行吗?”阮雲盯着阮呦,有些迟疑。

阮呦抿着唇,低声道,“梅子姐姐会愿意的。”

阮雲看着阮呦没说话,他知道程青梅会愿意,那妹妹呢。

妹妹愿意吗?

阿奴那幅模样实在太出众,他对旁人都是冷冰冰的,偏生对妹妹却很有耐心,妹妹又与他相处最多,这些日子他也是才发现自家妹妹竟然对那臭小子生出了好感。

他盯了阮呦半晌,见她垂着眸乖乖地揪着他的衣袖,只得开口,“好,哥哥这就去换。”

陆长寅就看见阮呦抱着阮雲的衣裳去了陈娘子那儿,她坐在树下,斑驳的阴影照在她的身上,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眉眼柔和而认真,专注地封着针线。

耳鬓处几缕青丝垂下,顺着白皙小巧的耳朵,几滴汗,落尽宽大的衣裳里,精致小巧的锁骨……

陆长寅喉结滚动,暗骂一声,收回视线。

“阿奴哥哥。”耳边传来粘腻又尖细的声音,刺得他耳膜疼。

程青梅含羞带怯,对上一双薄情寡义透着森森冷意的黑眸,如同深渊恶兽,她的脸一瞬便得煞白。

“滚。”

“咚”一声,竹筒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药洒了一地。

程青梅落慌而逃。

陆长寅的眉眼间还残留着戾气。

他瞥见木板上冒出的一块尖角,忍着疼动了动身子,嘶啦一声。

是布匹被划破的声音。

第9章 哥哥

因为天气太热,阮呦将青丝全部挽着,几缕碎发耷在额际,纤细的玉颈露了出来,似一掐就断。此刻她正神色专注地盯着针线,纤细骨感的手指快速地缝合着衣衫,额头渗出细汗。

旱风起,吹起几缕青丝,她垂着目,眉眼柔和,脸庞梨涡浅浅的,说不出的乖。

听见那方传来“咚”的一声,她身子微顿一下,复而继续缝着衣裳。

陈娘子看着她,心底微叹。

她知晓,阮呦看似认真,心思却不在这个上面。

“呦呦,跟义母说说话吧。”陈娘子放下自己手中的针线。

阮呦抬起眸来,杏眼湿漉漉的,乖乖应了一声,“嗯。”

对上她那双干净澄澈毫无杂质的双眸,陈娘子改了主意,不打算再拐弯抹角,“呦呦,阿奴不是良配。”

“义母……”阮呦眸底带了惊色,脸颊一点点变红起来,微微开口。

“义母都知道,”陈娘子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你还小,这个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在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与外男接触过,就是见面也见得少,阿奴那模样好,义母活了这么些年,走南闯北也未见过比他生得出色的人。”

她叹了一声,那样的模样和那眉眼间的戾气,注定不是寻常人。

也只有淳朴的阮家人信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她却不会信。

阮呦性子单纯,日后在农家才是最好的,牵扯进那些富豪世家的弯弯绕绕,只怕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也早就厌倦了那些明争暗斗,才隐匿于乡下。

“呦呦对他有好感是情理之中,莫说是你,你看看,到这来后,逃荒途中哪个女子不是时不时偷看打量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