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样的人,比凤凰蛋还稀少,哪里找得来。
要么就找个普普通通的人,只要真心疼呦呦就好,其余的,有雲儿念书做官也能给呦呦撑腰。
至于不想将呦呦嫁进那些富贵家,不是她们不疼呦呦,是呦呦不合适,富家子弟哪个屋子少了通房侍妾了,呦呦要是嫁过去,被蹉跎气病了,她们如何是好?
阮雲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应声,“娘放心,儿子会仔细去打探的。”
李氏这才笑起来。
阮呦耳朵贴在门口听她们说话。
等到外面再没有什么声音了,她才愣愣地回到床榻上,手指揪着被褥叹了口气。
过了今日,她就十七了。
阿奴哥哥二十四。
—
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阵接着又一阵,四处都是红色的碎片,宛若洒满雪地的红梅花瓣,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阮呦是被炮竹的声音惊醒的,醒了后她才急忙穿了衣裳出去。
李氏嗔怪地过来,“怎么穿这身衣服就出来了?快去把你义母给你做的新衣换上。”
大年初一讲究的是辞旧迎新,这一日阮呦也不用再捏着鼻子喝苦药了。
但阮呦心里挂念着酒七,她昨夜等酒七姐姐回来等到后来竟然忍不住睡着了。
“姑娘。”酒七从旁侧耳房出来。她也穿着新衣,是陈娘子给她做的一件枣红色的短袄子,清冷的脸庞被短袄衬得有些红,面上的表情有些忸怩,不过多了些姑娘家的鲜活气。
看起来很喜庆。
“酒七姐姐真好看。”阮呦朝着她眨眨眼,抿着唇笑,知道她回来了就放心许多。她笑起来明眸皓齿,半弯着的眼睛如同盛满星空,不染一丝纤尘。
酒七别扭的神情缓和些,也勾了勾唇,声音不自觉放轻些,“姑娘更好看。”
换上新衣,一家人就在桌子上饺子。早餐满满摆了一桌子,李氏做的花样多,既有鸡汤煮的水饺,又有红油干拌饺子,还有煎饺蒸饺。
饺子里面包着的馅也千奇百怪,腊汁的,蛋饺的,虾仁的,酸菜猪肉,鸡肉碎的………应有尽有,有些饺子里还包了铜钱,这样的饺子叫做“元宝”。
这是她们这边的习俗,谁要是能吃到包铜钱的饺子,来年的财气就好。
阮呦夹了一只眼前的饺子放进秘制酱料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轻轻一咬,就吃到硬硬的东西。
阮呦伸手捻出来,白生生的掌心躺着一枚方孔的铜钱。
“娘——”她抿出梨涡来,软软的唤一声,心中暖融融的。
小时候她因为没吃到“元宝”哭过一次,那之后李氏每年都会故意在她面前那碟饺子里全包上铜钱。
第55章
吃过饭后, 阮呦今日被陈娘子勒令不准碰针线,她只好去看阮雲带回来的那两只花灯。一个长形的, 一个圆型的, 上面用彩色颜料画着仕女图, 看起来很别致。
“姑娘, 燕京那些丢失的孩子都被找到了,这会儿也都已经被送回去了。”酒七见四周无人,才开口道。
“都找到了?那些孩子没什么事吧?”阮呦放下手中的灯, “那些人绑走那些孩子做什么?”
酒七愣了一下, 轻抿唇, “绑走那些孩子的是满玉楼的人。”她敛下眉,没有说出其中的隐情,那些朝政上面的事有大人就够了, 不能让姑娘操心这些。
姑娘只需要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阮呦有些诧异回头,“那不是花楼么?那些人莫不是疯了?那些孩子才几岁而已。”
酒七面崩得有些紧,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些孩子中有出身富贵身世显赫的, 亦有贫穷白身家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都被照顾得好好的,为的不过是演一场戏, 目的是拉拢权贵之家。
但那些穷人的孩子,养几年正好做娈/童。
真真假假掺杂在一处, 为的不过是演一场贼喊捉贼的戏。
“姑娘别担心这些,总归那些孩子已经归家了,那些犯人也都被抓进大牢了。”酒七只能嘴角僵硬着安慰。
阮呦拍了拍胸脯, 咬了咬牙:“这年头……还真是,这些人连男孩儿也不放过。”
以后出门也得时时给惜儿戴上毡帽了,或许等惜儿日后长大了,也就能少了这些腌臜事。
—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指节落在桃心木上发出叩叩叩的轻脆声。
“大人。”
“进来。”
陆长寅手指捏着紫玉环,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他将紫玉环带在脖子上。
图宴一进来就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紫玉石坠,与冷白色的皮肤相映衬着,吊在两根清冽明显的锁骨之间,显得有些女气。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认出这个东西是什么,心底有些好笑。
“大人。”图宴嘴角偷偷牵起,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
“说。”陆长寅淡淡地瞥他一眼。
“左大人昨日传消息过来,洪州的那批货已经运往青州了,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到。”图宴收了笑说起正事。
“有多少?”陆长寅握住笔的手指稍用力。
“三千矛盾,还有四百弩箭。”图宴压低声音。
“派人去青州接应,告诉左仲缨,洪州铁矿后续之事本座会派人去打理,让他把朝堂上的事管好就行。”陆长寅声音懒散,他说完话,对着写满字迹的信纸吹了一下交给图宴。
“选人的事你去办。”
“属下遵命。”图宴应声,接过信折好揣进胸襟处,他脚步顿了顿,在犹豫着一件事。
陆长寅看向他,挑起一侧眉锋,“还有事?”
图宴面色有些沉重,“昨夜的事……大人本不该插手的,如此一来,恐怕会让皇上多心。”
他说的是孩童走失案的事。
陆长寅微抬削廋的下颚,薄唇淡抿着,“蒋太后打算在正月初七替郑秋媛赐婚。”
图宴身形一顿,诧异看他,“大人想拆了这桩婚事?”
“本座为何要拆?”陆长寅手指转着玉扳指反问他。
图宴暗忖。
郑秋媛与程方南两人,一个生性浪荡,一个厚颜无耻,说起来倒是绝配。
的确没必要拆。
“那大人的意思——”
“本座不想他风光罢了。”他黑眸凉薄,声调有些倦倦的懒意。
图宴低眉笑起来。
这估计会气死程方南了。
程方南就是想要风光。他四下透露他与郑秋媛的婚事会由太后亲自赐婚,她母亲是柴显的亲妹妹,蒋太后最宠爱的幺女,这桩婚事若是成了,连皇帝说不定也会到场。
程方南可不就是等着这么一天。
娶了郡主,他便算半个皇家人了。
锦衣卫截过他寄出去的信。凤阳村的那些程家人在燕京城郊外的一处落了户,甚至将祖宅迁移过来,得了程方南的消息后便答应待他成婚后,会为他立祠堂,将程家家主之位让给他。
大人……想将程方南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一一掐断。
“大人,上回咱们派人去查刘府的事被东厂的人截了胡,刘府抄家搜出来二十万两银子,这回封昀立了大功,估计陛下又会给他些职权……”图宴眯了眯眼睛,露出几分危险,“封昀狡猾,上回又因为咱们动了他的人,他在陛下面前吃了一通挂落,昨日的事,属下怕他在陛下面前大做文章。”
依照封昀的尿性,他是必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陛下最忌讳越权之事,已经明确交由顺天府去办的案子,锦衣卫擅自插手了,又有封昀在一旁煽风点火,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不会好过。
“他断了一只手,让他吃点甜头也无妨。”陆长寅眸底狭着几分嘲弄,并不在意,“锦衣卫最近风头太甚,正好吃点挂落,让皇帝消消疑心。”
图宴狐狸眼勾起,心中有了定数也就不那么忧心了,“那属下去办事了。”
“嗯。”背后响起一声重重的低沉的鼻音。
陆长寅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轻轻摇着,手指翻着纸条,从中抽出几张来:
“曦月郡主近来胃口大好,爱吃酸。”
“城西张家欲向阮家攀亲事。”
他眉眼收敛,狭长的眸眯了眯,指节敲着桌子。
赵乾魏寻宋悟三人就推门而入,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去查一查城西张家对阮家的打算,”他顿了顿,咬着舌尖,“仔细查张颜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恶习……”
赵乾稍稍抬头,心底渐起疑惑。
大人他——
“另外,给郑国公府换一家厨子,要手艺好的。”
赵乾几人领命出去,出了都指挥府,心里还在琢磨着大人的安排,一时有些想不懂大人想做什么。
“赵兄,你怎么看这事?”魏寻挠头。
“大人的心思我怎么猜得了?”赵乾咧嘴笑。
张家和阮家能有什么联系?
查张颜的恶习又是为什么?
“我说,大人为啥要给郑国公府换厨子?还要手艺好的?”宋悟插话。
总不可能照顾郑国公府吧。
“大人自有大人的用意,咱们照办就是了。”赵乾听他们说话,笑着挑眉。
郑国公府一家都是胖子,这要是换了手艺好的厨子,不知道得胖成什么样。
“唉,阮家食肆还没开张呢,要说手艺好,那李娘子手艺才是一绝。”宋悟咂咂嘴。
“我说,那阮家小姑娘不是说了,这些日子家里会做多余的吃食,咱们去蹭小食吧?”魏寻起哄。
“别吧人吓着了。”
锦衣卫上门都是抄家,蹭吃的还是第一次。
“嘿,人家不怕咱们——”
“走吧,走吧——”
几人到了阮家门前,外面的大门是关着的,依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笑声,还有阵阵飘来的,让人分泌唾液的香气。
桐木外贴着窗户和财神图,两边还贴了写得端端正正的对联,红红火火的,朴素却又透露出温馨。
三人犹犹豫豫有些不好意思,门里忽然响起狗吠声,便有软绵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元宝?”
“怎么啦?有人吗?”
阮呦见元宝在大门前甩着尾巴,便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瞧见赵乾几个,身上还穿着官服。
“阮姑娘——新年好——”几人见阮呦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看,都有些不好意思,动作僵硬地作揖。
阮呦抿唇笑,“几位官爷好。”
见着了阮呦,赵乾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一闪而过,他好像明白阮家和张家能有什么关系了。
那见鬼的张家这是想挖大人的墙角?
呸!想得美。
赵乾咬了咬牙后槽,他会好好查一查那个张颜的混小子。
“姑娘家在吃什么?我等路过此地就闻见香味,怎么也走不动了……”宋悟率先开口,他厚着脸皮嬉笑着。
阮呦便懂了他的意思,“我娘买到一副牛骨,用牛骨熬了烫,打算做烫锅来吃。”
“烫锅?”魏寻问。
“几位官爷要是不建议,不妨来尝尝?”阮呦笑着道。
就等得是这句话。
赵乾三人立刻喜笑颜开地拱了拱手,“那就唠叨姑娘了。”
阮家食肆常常会有锦衣卫来光顾,一开始李氏她们还有些怕他们,久了之后倒没觉得有多可怕了,毕竟这些人中大的也就二十来岁,小的也有才十五六岁的。
他们到食肆来不但没有闹事,反而乖乖去排队。
有时能买到,有时买不到,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也不会为难阮家,久而久之,李氏对他们其中几个还有几分面熟,对他们的印象也大大改观。
见有他们来的时候,也会特意给他们留些吃食。
他们也会腼腆地道谢。
阮呦却不知晓,她怕李氏她们害怕,便先去屋子里跟她说了。
阮呦支支吾吾编了个慌,说自己之前在街上被流氓截路,也是锦衣卫出手帮忙的。
虽然那一次,是阿奴哥哥。
不过阿奴哥哥也是锦衣卫。
李氏听了,先是吓了一跳,后才是感激他们。
“日后上街记得戴毡帽,小心些。”李氏后怕地叮嘱。
“嗯,以后都有酒七姐姐在呢。”阮呦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李氏嗔怪地看她一眼,“行了,快去将人请进来吧,正好做得多,锦衣卫也没大家传得那么坏。”
“他们不坏呢。”阮呦小声嘟囔着,步伐轻快的出去。
李氏有些惊讶,盯着她的背影深思。
这丫头除却叶昭几人就不愿意接触外男,对这锦衣卫的态度却是不一般,以前明明是很怕的………莫不是喜欢上锦衣卫了?
阮呦可不知道她娘的脑袋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赵乾几个在劈材擦桌子,几人的动作很生疏,不过也没抱怨什么。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酒七嘴角挂着笑,走过来,“世上就没有吃白食的道理,姑娘别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