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不喝茶。”
正说话间就有从没见过的保姆送了茶点和水果进来。“先生的视频会议还没有结束,请您稍候一会。”
“好,谢谢。”良曦和点头回应,目送着她离开后书房后才向靳阿姨询问,“阿姨,二白还好吗?”
“看样子是又和大少生气了,正被关在房间里反省,胃口不大好,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靳阿姨轻声回应,语气中透露着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良曦和闻言,试探着开口:“他小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被……关禁闭啊。”
靳阿姨的眼神有些心疼,顿了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二白从前脾气不好,家里没人敢靠近他。闹得厉害的时候就只能关在房间里,等到平静下来时才会被放出来,有时,需要很久很久。
不过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虽然靳阿姨什么都没说,但良曦和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像二白说的,因为父母的去世,叶凛可能确实怨恨过自己的弟弟。
但当年掌家时,叶凛不过十八岁,他曾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规划,这些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还要肩负起这个家的重担,弟弟又变成了那样暴躁的模样。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二白相处了吧。
兄弟两个都不善于表达自己,也不肯退步,索性避而不见,来弱化矛盾。这种相处方式,迟早会出问题的。
又聊了片刻后,靳阿姨转身离开书房去忙。
叶凛的会开得很久,良曦和等到无聊时随意地参观起了这间书房,这里不像是平常接待客人用的,而更适合私人办公。
书架上摆满各种门类的专业书籍,少有娱乐性和文学性,桌台上虽然收拾地整齐,却也是叠落着大量的文件和案册。
在百科八卦中,叶凛是个“阴谋主义的工作狂”,他虽然年轻,却像是天赋卓绝一样,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这背后,隐藏着的又是什么样的艰辛和困苦呢。
一个号令八方的成功企业家,最难以降服的却是自己的亲弟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终于被人推开。
这场谈话比良曦和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而且已经被叶泠完美押题了。只一个多小时后他就发现,和叶凛谈话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三月的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中午的阳光很好,直到叶泠急急地走进书房,两人的面谈才被打断。
“哥,二白腹痛相当厉害,家庭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可能要送医院了。”
……
被紧急送医的叶白,很快就确诊并且当天就进行了手术。
那个曾被控诉对弟弟不闻不问的叶大少,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但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二白面前。
这一家子都是嘴硬心软。
病榻上的叶白还在沉睡,良曦和用粘湿的棉签给他擦了擦嘴唇。他的脸色有些差,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脆弱极了。
叶泠倚在沙发上,语气揶揄道:“吵架之后进医院,这招以前没用过啊,直接把老大镇住,这局稳赢了。”
听着她顽劣的语气,良曦和却深有感触,过去的那些年,她夹在兄弟俩之间,究竟有多辛苦。
“你就没想过,让他们俩各自摊牌好好谈谈?”
“怎么没想过,可惜老大不善言辞,也从不觉得弟弟是一种需要言语安慰的生物,而且过去的事情,影响太深远,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释怀。”
哥究竟爱不爱二白,叶泠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是爱的方式和自己不一样,她可以放弃学业,不顾一切地选择陪伴,但哥不能,但凡他松懈一点点,叶家就完了。
“我从前也不理解,为什么他能那么狠心地对待亲弟弟,直到后来,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二白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文件夹里。”
“他不是不关心,只不过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年少时的家庭变故逼迫着他坚强成熟起来,他不能有任何软肋,否则就不足以对抗周身险恶的环境。”
“从前二白年纪小,哥不愿意让他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责任和无可奈何,哥虽然一边竭尽全力保护着他,却又一边希望他快点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他越来越矛盾,所以越期待,也就越失望。”
良曦和听着叶泠的声音,回想起今天叶凛在书房里说过的话:叶家的男孩子生来就需要比别人背负更多,优秀更多。可在七年前,最难的那个时候,是叶泠,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跑来告诉我,她会与叶家共进退,她会陪着叶白,直到一切好起来。
我承认我恨过叶白,尽管我一再告诫自己他没有错,但我仍然消除不了心里的芥蒂,所以这些年,我都没有办法坦荡地面对他。
“很多事情,并非人力可促,时间会说明一切的。至少关于你的这件事,可以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点。能够让这个小崽子知道,哥是在意他的。”
叶泠的这段话,让良曦和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你和二白,真的是龙凤胎吗?”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应该和我哥才是龙凤胎,在娘胎里坐过站了而已。”女孩笑意灿烂,眼睛里揉着的细碎光芒十分耀眼。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叶白才慢慢苏醒过来,入目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良少女在身边调点滴的速度。
“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叶白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无力。
“我一直在啊。”良曦和柔声回应,“上午就来了,你不知道而已。”
叶白看着少女的眼神,轻声劝慰他:“一个小手术,不用担心。”
“肚子疼了多久了,怎么不早说?”良少女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二白的床边,抬手抚了一下粘在前额的碎发。“居然还跟我去喝酒唱歌。”
“我没以为会很严重。”叶白环顾了Vip病房一周,偌大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别人了,一时间眼神有些黯淡。
“叶泠姐刚走,我让她回去睡会,你哥……”
“我知道,不用说。”叶白恹恹地躺在枕头上,抿着唇瓣,他怎么会来呢。
他的唇色原本就很淡,现在更加是病态的苍白。
“没有难为你吧,我哥……”叶白声音很轻的补上了后面的称呼,其实早就已经料想到他的恶劣态度了,只是还不死心地偏要试试看。
“二白,你哥同意了。”
叶白的眼睫忽然一颤,仿佛是听到了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什么?”
“他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良少女又重复了一遍。
叶白的眼睛里神色复杂,被叶凛打了一拳,现在脸侧还微微肿着,哥从小到大都没有动过他一下,原以为这次是生气到极点了,完全没有想过,居然会这样简单地同意。
良曦和把一张小磁卡放在二白没有留置针头的那只手里,“这是你哥给的,他说下次就不让你带着我一起翻墙了。”
这是叶家的门卡。
“二白,别把哥哥想的那样差劲。你和你姐是他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良少女抚着他的手,连同门卡一起握在手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隐藏地可真好,这么多年,我竟然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我离家上学快六年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冷暖,没有给过我一个笑脸,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他,可哪怕有一个他在意我的讯号也好,不至于让我真的怀疑自己是这个家里的瘟神。
“二白,你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就像我从前偶尔会在夜里怨恨从未见过面的父母。你哥哥或许真的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他不应该因为从前的事情而埋怨你,冷落你。”
“但是你忘了,哥哥也为人子,他也八岁丧母,十八岁顶起一个家。他曾经因为父母去世而怨恨你,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他也会犯错,也需要被原谅。就像你当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样,难道哥哥就不会因为难过而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吗?”
“你们都是受害者,可谁也不愿意退步,所以关系越来越冷漠。”
良曦和举起叶白的手背,凑到唇边亲了亲,“二白,你已经成人了,不要永远用小孩子的思维去考虑事情,就看在他愿意无条件相信你、接受我的份上,我们先去爱他,好吗?”
“……”病房里沉默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了,只有身边医疗仪器沙沙的声响。
七年太久了。
既然总有一个人要低头,既然都是至亲骨肉,为了爱才迁就,又何必计较是谁先低头。
良久,叶白沉声,“我累了,替我给他打个报平安的电话吧。”
第136章
叶白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又回家里休养了几天,加在一起就把研学的全部行程都错过了。
吃过晚饭后,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摆弄手机,最近几天“收购临西讨论群”里面经常有同学们的问候,虽然不能逐个回应,但也至少统一回复一下。
房间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三少,您的朋友到了。”
“请进。”叶白也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是那位良姓朋友,这一阵子他是一天三趟的来。
“怎么又躺下了,医生不是让你活动活动吗?”良曦和进门后把手里的一束小苍兰随手放在柜子上,“晚点找个花瓶插起来。”
“没劲,不如躺着。”叶白仍然滑动着手机屏幕。
“都多少天了,你也不怕躺退化了。”
躺在床上的人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没有回应。良少女随口问他,“晚上吃什么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就生气,叶白翻了个白眼,“他们只给我吃病号餐。”
虽说有营养但是没味道啊,好想吃水煮鱼,干锅鸭头,麻辣小龙虾。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这段时间饮食必须要注意。”良少女拒绝接收男朋友语气中的委屈和不满,“回去之后至少一个星期,你也要饮食清淡,忌酒忌辣。”
“我……”
“别说,没有用。”不等二白说话,良少女就已经把话路堵死了,“身体要紧,回头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偿我,厨艺,还是你自己?”叶白满脸都写着嫌弃,再喝几天的营养粥,他就该得厌食症了。
立在床边的良曦和却笑笑,“乖一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叶白在床上翻了个身,扔了手机在一边,“那你今晚还回宾馆吗?”
良曦和先是点点头,反正明天上午大家也是要一起出发回临西的,最后肯定是在宾馆门口集合,看了看二白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才改口,“如果你留我的话,就陪你呆一晚。”
“恩。”叶白轻声应。
“恩是什么意思?留还是不留啊?”良少女笑得狡诘,忽然垂头间看见二白把自己身上盖的被子拿掉,连同上衣都一起掀开。
“你干什么?”
“给你看看我肚子上手术拆线后的三个洞。”
良曦和落目在叶白平坦的小腹上,原本的纱布已经拆掉,只剩下薄薄的两小块还粘在细白的皮肤上,伸手轻轻地摸一下,从脐上到人鱼线,手感温热而紧实。
“疼吗?”
叶白摇头,“不疼,医生说恢复好的话基本也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伸手握住少女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良哥,我都这样了,你还满脑子都想着和我做运动吗?”
“……”良曦和一怔,我是让你别总躺着,什么时候说是这种运动了?
叶白轻轻的笑了一声,在人心头酥酥痒痒的,“今晚别走了,在我这睡吧,虽然伤口还没好,摸摸抱抱还是可以的。”
房间里充溢着浓郁的苍兰香味,良少女双臂撑在二白身体两侧,把头埋了下去,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轻声感叹:“好不容易等到双方家长都同意了,你这病的也太残忍了。”
躺着的人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温声回应,“你什么时候给我吃辣,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荤。”
……
研学旅行结束以后,四高的一切学习生活就又回到了正轨。
而在叶白卧床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
黄熙智给暗恋了十来年的女神表白了,裴青言还破天荒地答应了下来,同意两人高考之后就试试看。
一夕之间,学霸男团里面就剩下林班长一个单身汉了。
回到临江别墅,叶白最心心念念的事情就是遛狗,去南方过年,加上研学旅行,他已经很久没有牵着小胖子Night和小熬夜冠军Blue出门放风了。
良少女怕骑车会牵扯到他的伤口,只答应陪着在附近花园区走一走。
三月的晚风虽凉却也不刺骨。
叶白牵着两只狗子在别墅区内闲逛散步,经过几个月的时间,两只毛孩子都已经满岁了,体型也大了不少。并排走在身边,拧着又美又傻的屁 | 股,让人看着心情大好。
拉着牵引绳慢慢地走在熟悉的路上,呼吸着有泥土芳香的空气,抬头看着半轮微明的月亮挂着头顶,一时感叹。
“感觉真好。”
“什么感觉?”良少女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禁好奇,也不是第一次遛狗了,怎么感觉叶校草做了个小手术后又傻了不少。
叶白笑笑,“终身大事已定的感觉。”
“听起来很得意嘛。”良曦和眼眸清亮地靠过去,打算趁人不备,在男朋友脸上嘬一口,却不想刚一近身就把他吓了一跳,连手里的牵引绳都扔了。
两只狗子在一边正闹地欢乐,突然发现背上的束缚没有了,结着伴撒腿就开溜。
卧槽,完了,撒手没!
良少女来不及多说,顾及着二白的伤口,只留下一句,“你别跑,我去追。”
“Night!Blue!小胖子,你给我站住!”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驱哈?
虽然绝望却也不能放任不管,只好沿着弯弯曲曲的花园路去追两只风火轮。
身后的叶白朝着少女背影喊了一声,“你停下试试,我听说哈士奇越追越跑的!”
追得紧了,狗子的智商盆地难免会以为是追赶游戏,主人越追,狗子跑得越带劲,越喊也越兴奋。
良曦和闻言,半信半疑地站住脚步。
Night还真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扭回身去,和Blue一起消失在了园林的尽头。
我信了你的邪,都跑没影了!
叶白在身后笑得不行,眼看着良少女也追进了远处的树林里,最后没了踪迹。在原地等了好久,天色完全黑了也不见人回来,连狗叫都听不到了。
遛狗不仅把狗遛丢了,连男朋友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