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灵兽慌张地摇头:“没、真没有。”
岁芜:“有没可能不是咒术,只是很相似?”
宋彩也不能确定,想了想,又问那灵兽:“你是什么时辰听到的动静,又是什么时辰回到的练兵场?”
“我是、我是卯时不到就去的练兵场,大约一刻钟后就听到了动静,然后翻出防御墙,在那附近搜了搜。我、我真没有出结界,搜了一小会儿什么也没搜到,而且声音也消失了,我心想可能是什么动物出来觅食呢,就翻墙回来了,拢共也就花了磨半个蹄掌的功夫。”灵兽用没化形的左手擦了把汗,看起来这样大段的表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枭桀皱着眉说:“别紧张,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会揍你!”
“磨半个蹄掌大约就是一盏茶,一刻钟不到,”枭桀向众人说明,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那灵兽,“你还没有回答,是什么时辰回到的练兵场。”
“我……我是……卯时两刻?”
“你在问我吗?到底是什么时辰?”枭桀严厉起来,吓得那灵兽一下摔倒在地。
“是卯时过半!天快亮了,应当是卯时过半!”
岁芜插话:“时间对不上啊!就算你搜查用了一刻钟,卯时两刻也该回来,中间还差两刻钟去哪儿了?是不是跑到结界外面去了,还染了这种病回来!”
灵兽一下乱了套,挖空了脑袋也想不起那两刻钟是怎么回事,含混地辩解:“不是的,我真没有!没有染病!我不知道啊,我明明没有跑远,很快就回来了!”
“你撒谎!再不说实话我就揍你了!”岁芜跑到枭桀旁边,撸起袖子要动手,被千重心拉了过去:“先别动手,我看他不像说谎,恐怕是着了什么道了。让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神思,看看是不是被动过手脚。”
千重心有办法,因为一个人如果被修改过记忆,脑中必然会留下痕迹。可她话音刚落,枭桀的胸口就发出了一阵红光,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枭桀的心脏急跳起来,不规律的搏动声震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用手按住也无济于事。与此同时,赤练也身子一僵,面露隐忍的痛苦之色。他见守殿的妖兵没事,艰难吩咐道:“快去寻蓝姬公主,再把看守荆姑娘的士兵全换掉,换一批身体无虞的。”
宋彩明白他的意思,立即补充:“全换上曜炀宫的熟面孔,让半妖士兵们各自回住处打坐休整,不要随意议论。所有人,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离开曜炀宫,有特殊情况也要先申请,明白吗?”
那妖兵愣了一下:“宋公子,所有人也包括我们吗?”
宋彩:“对,活动范围不得超出防御屏障。”
“是!”
赤练和半妖们穿得板正,不像枭桀,胸口就薄薄一层布料,红光闪现时十分显眼,但宋彩知道,半妖们腹部的符文也正在闪烁着同样的红光,那是圣母在作祟。
“怎么了,你们到底怎么了?”岁芜吓得大喊。
千重心的左右手各捏住赤练和枭桀的脉门:“和祭坛上发生的状况一样,是那股奇怪的能量!”
岁芜:“那该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啊,他们会死吗?”
千重心:“别着急哭,这情况只是短暂一瞬,很快就会过去。”
果不其然,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情况又都逐渐恢复了正常,枭桀的心跳平稳了,赤练的腹部也不痛了,闪动的符文隐匿在皮肤下。
千重心问宋彩能不能想办法解决这种咒术,宋彩表示自己会尽力,但他并没有把握,如果好解,早在最开始知道是咒术时就解决了,关键在于没法判断设咒方在咒术里加了什么东西的血。按理说该是圣母自己的血,可上次已经用血藤试过了,对半妖堕印不起作用,想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草率地拿血藤来充当材料。而她的本体早就在天火中烧成了灰烬,现在只剩下一截枯枝,被塑成了人模,变成了自己的身体。
——等等,难道真是这具身体里的血?
——不可能吧,圣母又没有随身系统,怎么给血液保鲜?再说,这具身体里的血又是从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由木质部里的水分变成的?
“啊,你的手!”岁芜惊叫一声。
众人按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枭桀的手背上出现了青色鳞片,正在往手腕蔓延。他试着控制,几次都失败了,叹道:“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
这是咒术在发挥作用。
“也不用查了,”千重心说,“这个士兵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身上有咒自己不知道,等到咒术发挥效力,哪怕毁去他的族籍也来不及了。”
岁芜不知哪来的魄力,对着枭桀开始解自己的领口:“你等着,把我整个吃下去,哪怕不能解咒,也能压制它几天!我相信几天时间足够宋公子想出解咒的法子,到时候你就有救了!”
“别闹!”枭桀突然按住她的动作,帮她把刚解开的盘扣重新扣上,声音又缓了下来,“我只是会现出原形,再不济灵力消失,那也就是和现在的蛟王差不多情况,你见着蛟王犯愁了吗?再说你救得了我一个人,也救不了所有灵兽,惜着点自己的命吧。”
赤练有苦难言,心想我哪是不犯愁,可犯愁也没用啊。他配合地笑了笑:“是啊,岁芜姑娘不要冲动,有话好说别动手。”
岁芜一片赤诚没人领,只得拢好衣衫,贴着枭桀站得端庄,正经道:“我只是怕圣母趁这阶段攻进来,这个咒术肯定又是她干的,上回没得手,这回想迂回取胜了。”
“岁芜姑娘说得对,既然她选择现在来设咒,必定是打算尽早动手的,我半妖将士没了妖力,灵兽一族若再出事,可就真拿她没办法了。”赤练转向宋彩:“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解咒,只是要辛苦宋公子了……宋公子?”
宋彩听见他喊,倏地回了神,苍白着脸:“啊,怎么了?”
赤练:“你没事吧?”
宋彩:“没有,我没事的,我要回去钻研解咒的法门了,先不聊了,回见啊各位。”
他说完匆匆走了,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岁芜默默道:“宋公子压力很大呢……”
宋彩的压力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大。
他刚才跟系统问清楚了灵兽的情况。系统告诉他,中咒只是表象,实际上,半妖的妖力和灵兽的灵力消失都是剧情发展的必然趋势,无法扭转。
上一次符文闪烁,半妖堕印彻底不见了,这次符文闪烁,灵兽无法再化人形,所有表征指引的深层目的都是一个:消除他们的力量。
等到符文第三次主动闪烁,那就轮到妖族了。
这还不是让宋彩脸色苍白的原因。他多嘴多舌去问江晏的大限是哪天,系统告诉他:梦魂遥寄十万里,彩雁亦有白头时。
宋彩听了这句心想莫不是要等江晏白发苍苍了才会死,并不是近期,谁知系统说他猜错了,就是近期,可能是一周之后,也说不定就是明天,一切还要看他的所作所为。
逃也似地奔回了偏殿,宋彩一口气把脑袋里的所有符号都列了下来,避开了那些恶毒的害人咒,只画下了防御性的、解救性的,以及传送咒、催眠咒之类的。从上午画到傍晚,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吃了点晚饭之后又去找枭桀,那时枭桀已经变成了麒麟身,他便拿着早前兑换来的注射器抽了小半管血回去,混着自己的血来做试验,最后把各种情况都记录下来,逐一排除。用不惯毛笔,急眼了就用手指头蘸墨,或者就着指尖上割破的地上写写画画,直到把身上都弄得乌糟糟,再也忙活不动了为止。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心想着时间这东西怎么说短一下短成这样了,也没干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一天就没了。江晏还剩几天?
解不出来啊,解咒怎么比解数列还难啊,他的血没用,解不出灵兽的咒法,他帮不上任何忙。
他来这个世界是干嘛来了?
哦,是来召唤反派来了。
早知道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跟正派混一起不就好了,何至于现在抓耳挠腮,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受难却无能为力?
最主要是,TMD反派为什么那么强!!
望着黑洞洞的殿顶,宋彩一遍遍往江晏的心海里发送留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江晏关闭了心海互通之后就一直没再开启,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竟然不能多跟他团聚。
而且,好不容易谈了一回对象,就这么止步于亲亲抱抱了,都还没一起滚过床单!好大的遗憾!
“嗬嗬,嗬,我智障么,竟然想这种事……”宋彩苦笑,拉上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
就这么熬到了不知是几点,偏殿的房门被轻轻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宋彩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到来人身上,来人踉跄了一下,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动作有些重,心跳也有些快。
宋彩埋怨似地问:“我等你好久了,你干什么去了?”
江晏抱着他:“我去蓬莱岛,种神芝草了。”
宋彩抬起头:“种神芝草干什么?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是踩风火轮回来的吗?”
江晏:“没踩风火轮。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换个身体好不好?”
宋彩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江晏:“给你换个身体好不好?”
一刹那,宋彩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什么念头都没了,脑海里只剩一句话——他知道了!
宋彩忍不住呼吸急促,连表情管理能力也一并丧失,红着眼眶问:“江晏,你是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换身体?”
江晏平静地道:“因为,你的魂魄加上这具身体,就是她要利用的易灵体。”
说完,江晏的手臂忽然脱力,压着宋彩倒了下去。
第135章 天道可由人9
三更半夜,宋彩跑到药阁翻箱倒柜。值岗的药童问他是谁需要用药, 他没说, 怕大妖王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了动摇军心, 毕竟时值多事之秋,三族将士都在盯着他呢。药童又问什么症状,他说浑身无力,腿脚泛软,体温偏高还冒虚汗, 药童明白了,这是阳虚的典型表现,于是给他拿了补气血、壮阳气的药草,要求三碗水熬成一碗服用。
宋彩亲自熬药, 折腾半宿, 结果回去一看, 人家好了。他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搁:“你早一会儿自愈,我也不至于白忙活。”
大妖王端起药碗看了两眼, 没打噔, 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诶诶,我就说着玩的,好了就别喝了嘛, 又不是真埋怨你!”
“苦……”
“当然苦,药就没有甜的,”宋彩从小碟子里捏了一块柿子饼,毫不留情地塞进他嘴里, “亏得我早有准备,给你买了这东西。尝尝,好吃吗?”
大妖王没吃过柿子饼,咬了一小口,顿觉开辟了新天地:“好甜!”
宋彩噗嗤笑出声:“头发长见识短,真可怜。”
江晏一路风尘仆仆,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外头的灰尘,衣摆上的都被他掸掉了,肩头的却还没有,凝了白白一层。宋彩伸手替他拂去,不由放轻了声调:“你去蓬莱岛该和我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也该说一声,心海也该对我开放了。”
“知道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下次和你说。”
“嗯。这趟看见眦昌的坟了吗?他们把他骨灰埋哪儿了?”
“神芝宫后头,离得不远,说是方便净化怨气,助他投个好胎。”
“他能投好胎么,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坏事,下辈子还不得偿还够了才能有希望……”
“或许只能指望下下辈子。也或许连下辈子都没有。”
宋彩穿着单衣有些凉,见江晏也收拾差不多了就先钻进了被窝,江晏于是脱了外袍,理所当然地上了宋彩的床,和他同铺同盖。
宋彩缩得像小猫,大妖王便支着手肘歪靠在枕头上,另一只手环在被褥外圈,帮宋彩掖了掖里面的被角,说道:“眦昌死的时候我收了他的剑,这趟过去正好交给了蓬莱仙人,请他转交给玄礼。”
宋彩感慨:“你想得挺周到。我听恭乙说,他护送岁芜回去时得了蓬莱仙人的款待,人家在那儿顿顿都有神芝草炖汤喝,可比咱们强多了。你呢?你这次有没有被翻天为难,种神芝草时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倒是蓬莱仙人有话叮嘱,叫我们万事小心。”
宋彩不说话了,搂在他腰上的手不由攥紧。江晏只好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着,耳语道:“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我同意换身体,”过了一会儿,宋彩说,“但是重塑一具身体需要很多神芝草,还需要很多神力,你的妖力能行吗?”
“蓬莱仙人答应了帮忙,所以我用自己的妖力与他交换了,”江晏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不瞒你,这里空落落的,所以回来时才会险些晕倒。还好有你照顾我,喝了药之后好多了。”
“瞎说八道,喝药之前你就好多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里的感受不一样,”江晏按着他的手,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去描述,“更具体的也说不上来,你该明白的。”
“……我明白才有鬼!”
嗔怪归嗔怪,知道江晏只是用妖力换神力,宋彩的心情又明朗起来。他把枕头往下扯了扯,叫江晏平躺下来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去想烦恼事。
江晏照他吩咐往下移,谁知隔着薄薄的里衣一蹭,彼此的温度一交融,身上就有些不自在了。偏偏宋彩无知无觉,手脚凉得只想往他怀里挤,领口散出沐浴后的淡淡香气,一切的一切都像洪水一般冲击着江晏的大脑,叫他抑制不住想起之前在回溯珠里看到的不雅片段,那些活色生香,那些水乳交融,以及两个男人重叠的身影……
宋彩察觉到他体温再次升高,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又难受了?哪里难受,怎么个难受法?”
江晏吭哧着嗯了一声,听见他念叨“奇怪,那药怎么还压不住,热度反反复复是怎么回事”之类的,只好打断他:“药是你自己配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