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上楼。”
“不用,”她满脸拒绝,“一会儿我还得再送你下来。”
边说,她跺了一下脚,一楼的路灯亮了。
廖时叙后退几步,仰头往上看,每层楼的灯依次亮起来,直到八楼。
他等着八楼的路灯灭,一边想,这姑娘不光皮肤黑,嘴也是真刻薄。
虽然两人之间的芥蒂周一上学,惯性使然,问清依旧乘公交。她拉着扶手站着,车子刚要启动又猛地刹车,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上车。
“谢谢叔叔!”
闻声,问清扭头看向车前门,是廖时叙。
除了爱去黑网吧打游戏,这人前的样子还真是个乖宝宝。
车子开出去,他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问清,是牛奶、面包和一根香蕉,牛奶是草莓味的。
曾奶奶不仅管问清晚饭,连早餐也管。
早上问清没去他们家,奶奶非得让时叙把早餐背上,要不是车站遇上,廖时叙得把这一袋东西带学校去。
“我吃过早饭。”
“多喝牛奶,美白的。”
“纯牛奶才美白,草莓味的可不行。”虽然被变相地说黑,问清竟然不生气,接过他手里的早餐,“多谢,但是明天不用了,我早饭在家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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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考眼见要到了,各班老师抓学习抓得都比较紧,廖时叙和徐渡考试前都没去打游戏。考试安排在周四周五,语数外三门主课和一门综合,考完之后不再安排课程,给学生提前放周末。
考试结束,问清收拾好稿纸和文具往自己的教室走,到楼梯口被人叫住,是一个陌生女生,不过也不是完全陌生,和她同一个考场。
“同学,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那女生没立刻回话,拉着她往楼道拐角处。
问清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什么事你直说就行。”
那女生一手拽着问清胳膊,一手一直揣在兜里,旁边有其他班的同学路过,她欲言又止,弄得问清也跟着她一起紧张。
楼道终于安静下来。
“帮我把这个给廖时叙可以吗?”女生小心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片,问清细看,其实并不是纸片,是信纸折成的一颗桃心,还是粉红色的。
情书?想到这,问清还蛮惊讶的,现在竟然还有人用写情书这么古典的方式表白,而且这种方式竟然是用在廖时叙身上。
不过仔细想想,廖时叙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一张脸长得的确好看,专挑他爸妈的优点长。如果他个子高点,现在也就没高二那个非官方的校草学长什么事了。
她给廖时叙这样的评价,绝对不是因为她在他家蹭吃蹭喝半个月,天地良心。
“不行吗?”那女生大概是属于很害羞的性格,这会儿脸都涨红了,见问清没立刻答应,她的表情好像快哭了。
“这个……”问清自觉有点为难,这种事她还是第一回 遇到。
“你们不是上下学都一起吗,很容易的事不是吗?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女孩子撒娇不光男人受不了,有时候女人也受不了,问清就招架不住眼前这种看起来柔弱温顺的女孩子的撒娇。
她抿了抿唇:“是倒是。”随后又揉了揉眉心,妥协了,“行吧,我帮你给他,不过他看不看,回不回我都不能保证哦。”
“谢谢。”女生大喜,飞快地把桃心塞到问清手心,大概是怕她反悔,又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赶紧跑开。
问清往下走了几步楼梯,回过味儿来。廖时叙一家人对她那么好,要是知道她给廖时叙转交情书,这好像不大好。万一要是廖时叙跟这女生成了,早恋影响学习,曾奶奶会不会立马翻脸打断她的狗腿。
这么一想,她嘶地吸了一口气,就这么一路嘶——嘶——地回到13班的教室。
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在整理书包,不过周末的作业早在周三下午就布置了,问清掏了掏自己的书桌,只往包里放了一本绿皮的“书虫”。旁边座位,徐渡的书包拿走了,现在应该跟廖时叙快到那家黑网吧了吧。
问清手机震动,是阮瓷来的短信,她那边还有半节课,让问清放了学去六中等她放学。
她摸了摸兜里的桃心。
她周末在阮瓷家过,这信得在周末前交给廖时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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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撤!撤!哎呀!”徐渡双眼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上灵活操作,“叙哥!你动作要不要那么快!”徐渡惊呼之后,把耳机摘掉。
廖时叙刚才一通操作,他们站队胜局已定。
来这个网吧的其实一大半是成年人,未成年会被网管安排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在靠角落的两台机子前坐着廖时叙和徐渡。网吧里很吵,尤其打游戏进入战斗状态的人很容易就大喊大叫甚至满口脏话,很是嘈杂,甚至还有人把泡面端来吃。
廖时叙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这会儿闻着泡面的味儿,有点饿。
放学那会儿跑的太着急,饭都没吃就过来了,包里只有一个苹果,本来是奶奶让捎给问清的那份早餐里的,问清不爱吃苹果,给他扔回来了。
“你饿不饿?”
“不饿。”徐渡提前交卷去买了两个煎饼带到网吧,吃了一个,后来把买给廖时叙的那个也给吃掉了。
“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什么给你带。”
徐渡挺了下腰,手揉了两下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一瓶冰水喝的太急的缘故,肠胃有点不适。
“随便吧,算了,等会儿饿了我点那家干拌面。不行,我好像得去个厕所。”刚刚那一局中间,他肚子就开始隐隐的疼,打游戏忘情,都把这事忘了。
徐渡说着就起身。
廖时叙也出了网吧,往就近的便利店走。
网吧就有卖零食的,他出来也是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取了三明治和两瓶饮料结账,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握着手机,有一个问清来的未接来电,他拨了回去。
电话一接通,问清就大着嗓门:“你在哪儿坐着呢?起立。”
廖时叙觉得莫名其妙,问:“干嘛?”
“给你件东西,快点到网吧门口,给完我就走,我朋友要过来了。”
他四周张望了几眼,反应过来:“你去网吧了。”
“嗯,你在哪儿呢?”问清走出网吧,在门口张望着。
廖时叙让问清稍等一会儿,挂了电话,迎面走过来几个女生,他往旁边让开,前路被靠边的女生挡住。他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两个穿着便服,两个穿着隔壁十四中的校服。
“什么事?”他后退了半步,盯着其中领头的那个卷发女生。
“帅哥,你电话多少?”卷发女生笑得一团和气。
“不方便告诉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这话就要绕开她们,无奈对方人多,而且看这架势,卷发女生是非要到电话不可。
廖时叙脾气温和,语气还保持着基本礼貌:“麻烦让一下。”
对方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一中,廖时叙,没错吧,听说你学习特别好,是真的吗?”
“给了号码我就走,我不喜欢用偷偷摸摸的方式要电话,我喜欢本人面对面把号码给我。”
卷发女生双手抄在胸前冲着他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
廖时叙实在无语,不想和她们纠缠,此路不通,他便转身准备往巷子里走,可以绕路到网吧,但两个女生腿脚麻利地堵住他另一头的去路。
他只得回转身,看着卷发女生:“我说过号码不方便给。”
“你这样就太……”卷发似乎是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又笑了,笑得满脸春光,“廖时叙,现在我改主意了,答应跟我谈恋爱,我今天就放你走。”
他眉头皱起,不禁翻了个白眼,从左边绕行,把紧跟着要抓他的女生推开,却被对方揪住衣领,把自己绊了个趔趄,差点跌倒过去。
“廖时叙,你干什么呢?”
听到突来的声音,廖时叙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摇头。
问清老远就看到廖时叙那个狼狈样,差点没忍住要捂住眼睛,终于还是放声吼了一嗓子,一边慢腾腾地往他们的方向过来。
“怎么能对女人动手呢,你他*妈是不是个男的?”
廖时叙把被揪着的衣领子从那个矮个子女生手里拽出来,拿眼瞪了一下问清,示意她走开,但她完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嚷得更嗨了。
“动手就动手,连个架都不会打,真给老子丢人!起开!”
她走到廖时叙跟前,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一步迈到卷发女生的跟前,双手狠狠地便往对方双肩上一搭。
第8章
“你干什么?”
卷发女生不觉惊了一下,作势就要把她的手打开,问清的手适时地躲开又放回去,故作小心地把卷发女生的衣领装模作样地理了理。
“小姐姐,”问清的语气吊儿郎当,“我倒想问问,你们四个人围着一个人,是要做什么呢?”
廖时叙不无担忧地看着问清,她无论身高还是身板,在这四个女生面前并不算优势,但是这个时候他帮不上忙,他不能不识时务地揪住问清劝架,也不能动手打女人。
问清身板虽单薄,身上莫名带着一股气势,跟平时很不一样,以至于另外三个女生被唬住了,愣在旁边没有动手去拉问清。廖时叙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以防她和卷发女生谈话时,被其他人打。
卷发女生横眉怒目的模样顿然显出底气不足,却还是忿忿地呵斥问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问清一脸无所谓地撩了撩眼皮,指指旁边两位,“但我知道她们俩是谁,曹可可,方晓,十四中的?下次出来欺负同学记得把名牌摘掉哦。”
她说话的调调,莫名带着戏谑和威慑,被叫到名字的两个女生的气势完全下去了,慌手慌脚地摘名牌。
卷发女生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掐问清的脖子,问清眼疾手快,抓住近在眼前的手腕反手一推,卷发女生被逼着后退几步靠到墙上,手臂横在颈前,卡住了喉咙。
问清抓着她没放开,腿一扬,脚后跟靠着墙劈了个一字马,带过了一阵风,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一阵风摇了一摇。
问清比卷发女生矮半个头,身高差点也没关系,一字马蹬起来,腿可比身高高多了。
卷发女生感受着差点就架在自己头顶的问清的脚,立刻不敢再动弹。
夏天还未完全过去,本就天热,问清的脸靠近,卷发女生额头的汗都下来了,脸也憋得通红。
“打架有点技术含量,别上来就卡脖子抓头发,啧啧啧,太难看了。说吧,你们拦着廖时叙打算做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以后每天我也去你家附近堵你,或者去你学校附近堵你,你选一个?”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没其他意思。”
“哦,朋友啊。”问清眨巴了两下眼睛,笑眯眯地冲廖时叙看了一眼,又调转回目光,“交朋友原来是要拉拉扯扯么?我刚刚可看他不是很愿意呀。”
卷发女生没说话。
“这个朋友现在是我的,等我们什么时候绝交了你再和他交朋友,你说好不好?”
对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得,一双眼睛瞪圆了对着问清,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嗯,那么,今天就这样。”
问清说完收回腿,手上也适时放开她,朝廖时叙走过去,胳膊往他颈间一搭:“朋友,我们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面的人没跟上来,问清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近廖时叙似乎长高了点,她胳膊搭着他有点费劲,而他偏偏又不太愿意将就她,稍微矮一矮身子。
快到网吧门口,她换了方向。
“去哪儿?”徐渡问。
“先不回网吧。这些人不是我们学校的,你跟她们要是没其他交集的话,很可能就是在网吧附近看上你的。”说着,她偏着头把廖时叙的脸又瞅了瞅,看来他最近是在走桃花运嘛,这么受欢迎。
廖时叙被她瞅得浑身不自在:“我不认识她们。”
“那我猜的应该没错,这儿离十四中也很近,今天先不打游戏了。”
虽然她暂时把那几个女生唬住了,但不担保等她们回过味儿来会找帮手去网吧搞事。
类似的人她在初中就遇见过,还是隔壁班的,当面妥协,一转身就找了两个职校高年级男生,追得她差点跑掉半条命。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那是。”她大概提了下以前遇到的一些事。
说起初中的糟心事,那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半大孩子,懵懵懂懂的时候,偏偏特别崇拜混混校霸之流,而且有样学样,以此获得别人的崇拜。她被人打的时候不多,因为她会扮猪吃老虎,还有就是,她跑的快。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报警,找靠山。派出所的一个哥哥是我邻居哥哥的大学同学,抱大腿搁那儿一顿哭。有人撑腰,那些人就不敢了,都是欺软怕硬主儿。”
小时候背的书的是“人之初,性本善”,但是她小学却没少被孩子欺负,就因为她没爸,一开始被小学生孤立,家里人认为是环境不好。
但她考到好一点的初中里,那些学习还不错的初中生里也不乏喜欢欺负同学的人。
“难怪你骂人的时候那么熟练老道。”
他今天还是第一回 听问清骂人,跟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大不一样。
“我骂人了吗?”问清摸了摸嘴唇,“那不是怪你?我可是早就金盆洗口了,今天因为你才破戒。”
初二暑假,她说脏话被问琳听到,遭了好一顿训,后来她几乎不说了。
“是,怪我。”廖时叙垂着头想掩饰几乎忍不住的笑意,兜里手机震动,是徐渡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对面一阵鬼哭狼嚎。
“时叙,你干什么去了啊,我都快死了。”
这话让他顿时紧张:“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腿都他妈快断了,快点给我拿点纸过来,厕所没纸,卧槽卧槽!”
说着,徐渡哼哼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