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问道:“你在哪里撞的车?”
“确实是在附近。但你应该清楚,即使真有东西变成你的样子来迷惑我,它也不可能进到咱们园子里。”简致钧说,“你们刚才在明楼那边,就是为了这事儿?”
简易点了点头,“明楼那边这些年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儿?”
“没有。”简致钧的语气十分笃定,看了池允一眼,面上闪过一抹讥笑,“你陪他玩儿吧。”
简致钧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简易其实挺想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但他和简致钧二人之间梗着上辈的恩怨,虽他也明白这事儿不应该牵咎于简致钧,但要说他心里毫无芥蒂,那也不太可能。
池允对简致钧的态度没太大所谓,反正简行楷进去了,舆论一边倒地偏向简易这边,简致钧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继承家业无望,估计下一步,他就该出国了。
二人又回了明楼后面的池边,但两人一直呆到下半夜,黑影也没有出现。
池允困得要死,眼泪汪汪地打着呵欠,二人也就只好先回去。
简易这晚自从见过简致钧以后,眉头就没舒展过,一直微微蹙着。池允看他那模样,估计也没什么心情办事儿。
池允关了灯,钻进被窝里,微微侧着身子,背靠在简易怀里。
秋夜里有些凉,简易身上倒是十分温暖。池允由于原身体质的关系,洗完澡出来,身上的水汽一蒸发,就变得有些凉。
他这会儿靠在简易怀里,只感觉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他能感觉简易的身体微微绷着,有些压抑着的呼吸拂在他的头顶,显然还在琢磨简致钧那事儿。
他拉过简易的一条手臂抱在怀里,揉捏着他的手指,希望能让他放松些,“睡吧,有什么事儿等天亮了再说。”
“我其实……有点儿怕。”简易吐出口气,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儿迟疑的不安。
池允知道他在怕什么。
如果简致钧看到的是简易他爸还好说。但简易他经历过,所以即使简致钧觉得自己眼花,他也知道简致钧确实是看见了东西的。
而简致钧看到的那个“东西”是他。
“那要不咱们先不管了,反正那东西应该也不会伤害你。”池允这么说,其实也只是想着暂时安抚下他。
对简易威胁最大的人已经进去了,老板也修复了这本书里的bug;之前他被困在原身的意识深处那么久,简易一个人住在小楼都没事,那东西没在那时候对简易下手,也就说明他的目的不是害他。
现在不管那东西想做什么,伤害简易的几率倒是不大。
简易摇了摇头,“园子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事儿还是要解决的。下次试试招魂吧。”
“你都想好了啊?”
“嗯。”
确实,任谁遇到这事儿都不可能不管。且不论他们仨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同一个,就算不是,也不能放着这么个东西在园子里。
*
翌日,二人在楼下吃早餐,却一直没见简致钧下来。简易问了管家,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简易之前住院,家里压了一堆的单子,时间太长,有些订单已经取消了。他在家族网站上挑了几个接了,跟人约了时间,坐在靠椅里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的几天,简易都很忙。他接的那些单子也都不复杂,有池允跟着,倒是省事儿了不少。不过他这行挺耗费精力,晚上到家以后,早早地就睡了,就连那事儿都没怎么办。
因为一直有活儿干,明楼那边的事也暂时搁置了。池允半夜偷偷跑过去了几次,再没见到过那个黑影,他甚至怀疑那东西是不是已经走了。
季晓宇前几天还联系过,简易只得告诉她自己已经领了证,她才没再打电话过来;但时不时还会在微信上发点儿消息给他。
更让他头疼的是,自从他继任了家主,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给他介绍对象,次次都要跟人解释半天。
池允看着简易被愁得眉间都快生出皱纹了的模样就忍不住逗他:“咱们什么时候举行个婚礼好了,免得三天两头有人上门给你说亲。”
简易闻言,心情很好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周末,简易终于闲了些,接到了顾老伯的电话,说是戒指已经改好了。二人便去他店里拿了戒指。戒指刚到手,池允就要把他的那枚往手指上套,被简易给拦住了。
“干嘛?”池允一脸不明所以。
简易刷卡付了余款,跟他交换了二人的戒指,亲手给他套在无名指上,又吻了吻他戴着戒指的指节。伸出左手,让池允给他戴上。
戒指刚套上简易的手指,池允触电一般,一股微微刺麻的感觉自戒指贴着皮肉的部位刷然扩散至全身。那感觉不太强烈,也只持续了一瞬,但池允就是觉得自己心脏都差点儿给电得停跳了。
顾老伯坐在柜台后实在没眼看,叹了口气,佯嗔道:“你俩就不能回去再戴么?我这店里还做生意呢,快走快走。”
池允这才缓过劲儿来,偏过头笑道:“伯伯,你这店里就咱们两个客人,这钱都付了,咱们总得验验货啊,您说是吧?”
顾老伯“啪啪”地拍着柜台,横眉怒目地瞪着他,“验什么验?老头子我做的东西没人敢质疑!走走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池允忙不迭拉着简易逃了。
简致钧自从那天早上出门就一直没回来过,池允还以为他就这么出了国。这天拿了戒指,两人欢天喜地地回到老宅,刚进主楼客厅,就撞见拖了个大箱子从屋里走出来的简致钧。
简致钧的视线落在两人扣在一起的手上,蹙了蹙眉。
自从简易把领证儿的事告诉了季晓宇,她就时不时地跟简致钧发点儿消息诉说失恋之苦,二人都是奔放的人,两人在微信上一来二去,聊啊聊的就聊到了床上。
简致钧这会儿看到简易和池允手上的戒指,证实了季晓宇的说辞,他本想以兄长的态度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要搬出去?”最终还是简易先开了口。
“嗯,”简致钧点了点头,“和女朋友去F国,以后应该不会怎么回来了。”
女朋友?简易和池允都有些意外。
简易本就是个内敛的性子,也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况且他现在总觉得他和简致钧之间像隔着层什么,对于这种私人的问题,更是开不了口去问。
于是他只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吧。”
简致钧笑道:“不了,今晚的航班。”
简致钧走了,池允总算又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他和简易的二人小世界了。
他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送走简致钧后,就拖着简易回了房间,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边啃边撕扯对方的衣服。
简致钧算得上是在简易最需要人陪伴的年龄、唯一陪伴在他身边的兄长,对于他的离开,简易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由于最近太忙的关系,他的身体里确实憋了一把火,被池允撩拨了几下,心头的欲|火就冲散了他那点儿失落的感觉,喘息着,与池允野兽般互相撕咬着、撞进了浴室。
池允觉得他俩很神奇的一个技能就是,无论初始战场在哪儿,到结束时,二人必然会在不知不觉间打到床|上去。
完事儿后,二人身上都粘了一层汗,简易趴在池允身上,吻了吻他有些汗湿的额角,又借着洗洗的名头,又把人按在浴室墙上来了一发。
*
池允对那个黑影的事仍有些不放心,晚上等简易睡过去以后,他又偷偷爬了起来,打算溜到明楼那边,再去确认一下。
那个东西真的走了自然是好,就怕那东西哪天又突然出现。
然而这次,他刚出了主楼,没走出几步,就远远地看到了那个黑影。
黑影站在主楼外的玻璃桥对面,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二楼二人房间的窗户。
这一回他跟黑影都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距离也近了不少。
下半夜园子里的灯光调低了明度,黑影的面上又似乎裹着一层模糊的滤镜,还是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但就那熟悉的身形、和那隐约可辨的模糊面容,若是他还认不出来,那他就真是个瞎子了!
池允轻手轻脚地靠近,生怕惊动了那东西,但他踩上玻璃桥时,脚下还是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
黑影微仰的头缓缓垂下,往池允这边看了过来。
池允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控制不住,脚下就有些不稳。他喘息着,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腿一软跪下去。
“……你到底是谁?”他看着那张和简易一模一样的脸,出口的声音似乎都不是他自己的。
第35章 天煞孤星白月光(完)
黑影的身型闪了几下,本就模糊的面容被晃动的频率拉扯得有些变形。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似乎在说着什么, 却一丝声音也未能传出。
池允定了定神, 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黑影。待得距离近了,他才发现黑影的身影呈半透明状,像是由彩色的雾气聚形而成,又加上黑影穿着一身黑, 在夜里看上去还真像个有着实体的“人”。
黑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朝着池允不断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传不出来,池允只得费力地辨认他的嘴形。
他没学过唇语,但一般简单的词汇并不难读, 他仔细盯了会儿就读出了黑影不断重复的两个字——救我。
池允过了玻璃桥, 停在距离黑影两米左右的位置, 脑子里忽然闪过他被困在“无间界”时,看到的重叠的世界、和半透明的孟乂。
他在“无间界”看到的孟乂呈半透明状态, 那么在孟乂的视界里的他, 会不会就是如今黑影的状态?难道黑影和那时的他一样,是被困在了“无间界”?
这人和简易外貌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是不放在一起, 池允也拿不准自己能不能分辨两人的不同。
难道简易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这不可能。这本书里,无论是原书剧情,还是被篡改后的剧情, 简易都是简行云夫妇的独子,根本不存在简易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可能性。
所以这两个“简易”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这个后出现、跟幽魂一般的简易是真的简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总觉得内心有点儿不安,哪怕在他的感觉里,屋里那个是假的简易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可如果跟他相处了这么久的简易真的是假的,那他会是谁?
“他是不是在这里?”简易的声音从他身后远远地传来。
池允因自己刚才的猜测有些心虚,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背对简易略一颔首。
黑影的视线移向简易,面上的表情带着些愤怒和急切,身型抖动得更厉害了些。他向池允伸出手,无声地说着:“拉我出去、拉我出去……”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简易,急切地朝他说着什么。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他身边,简易身上的温度传来,热气呼在他的耳畔:“你看清他的样子了?他是谁?”
本是亲昵的举动在此时给他的感觉突然有些诡异。
简易平时并不会这样主动凑在他耳边跟他说话,除非是在两人办事儿的时候,兴致高昂时,会情不自禁地耳鬓厮磨。换做平日里二人相处,简易克制得简直像个禁欲的得道高僧。
“他让我救他。”池允舔了舔微微有些发干的嘴唇,尽力稳住呼吸,没有直接回答简易的问题。
“哦,”简易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又似乎带着点儿无所谓的态度,“那你救么?”
黑影喘息着向池允靠近一步。池允尚未做好决定,被吓得后退一步,跌到简易怀里。
简易扶着他的肩,略叹了口气,左手抚过他的手臂滑下,握住了他的手,金属指环摩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响。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简易略垂着头,附在池允耳边低吟,视线紧锁住黑影的方向。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是谁?”池允震惊地回头,撞见简易低垂着眼睫、戏谑却又带着一丝温情的眼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易,没了往日的羞涩与正经,反而多了丝轻佻与玩味。
简易抬起他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他无名指上的指环,“刚刚想起了些事情……我等你来找我。”
“嘶——”池允正要问他为什么,却被无名指上的一股剧烈的灼痛灼得痛吸一口气。再回过神来时,简易已经松开他退后几步,站在了玻璃桥上。
他回身正要上前,就被人在身后搭住了肩膀。
那只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力道极大,他被拖得无法上前,只看到玻璃桥上、简易的身型逐渐变得透明。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无暇他顾,狠狠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冲到玻璃桥上,却从简易的身上穿了过去。
再回过身来,就见原本的黑影与简易好似调换了状态——
黑影的身型有了实体,穿着黑衬衣,双手撑着膝盖蹙眉喘息;而站在玻璃桥上、穿着睡衣的简易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透明。他微笑着看着池允举起左手,指了指无名指上的戒指,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下个世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