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府里大不大?”林小缘走出书房,见橘红色的晚霞弥漫了整片天空,兴起了到处走走的想法。
“夫人,将军府是圣上赐下的,面积在所有王公将相里面算是很大的了。”小尘回答道。
“嗯,你带我去转转吧,”林小缘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轻声说道,这里确实很是安静,但她能感觉到外面并不太平,与其在这里避世,不如先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找个平和的地方安静度日。
府里属于庭院风格,一个庭院套着一个庭院,每个庭院都各有特色,有翠竹、假山、流水、小桥、荷塘、钓鱼塘、戏台、演练场、练武场、对打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林小缘走到一处凉亭下坐下,这里居高临下,不仅可以看见整座府邸的景色,还可以看见府外的风景,里面少有人走动,府外倒是热闹非凡,她倚栏远眺,看着远处街上的繁华,深感这个世界的多姿多彩,犹如前世末日之前的盛况,也是这般,然而一朝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便成了一个人间炼狱,无数躯壳被欲望驱使,残害人间,致使生灵涂炭,一片萧零,那样一个世界,就是安静的吃顿饭,都是奢侈,活着,就算用尽毕生力气,也不一定能够如愿。
一缕悲伤从她眼中划过,林小缘闭了闭眼,往事不可追,既来之,则安之。
“那个小孩是谁?”林小缘见一个小孩子垂头丧气地进了府,轻声问道。
“夫人眼力真好,这么远都看得见,那是小少爷,是将军的弟弟,叫上官青岩,将军出门的急,只是安排了每日教书先生上门来授课,其余的并无安排,小少爷每日早晨和午后各两节课,晚间没有安排,想必是出去找朋友游玩去了,此时方回。”小尘说道。
“既是找朋友玩,为何弄得如此狼狈?”林小缘见小孩子走近了些,见对方脸上带着伤,身上衣物也扯烂了,不解地问道。
“夫人有所不知,青岩自出生便身体孱弱,太医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无法根治,所以只是用药吊着,到现在,小少爷已经七八岁了,身体还是很孱弱,经常受风寒,将军本想教授她武艺,奈何小少爷身体吃不消,第一次蹲马步便大病了一场,自此之后,将军也再没让小少爷去过练武场,只是请教书先生上门来授课,学点知识,以后还可以去考科举,也不至于没有一技之长。“小尘叹息着说道。
“小少爷因为身体差,平常出府的时间本就不多,每次出去都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但他总是一个人呆不住,就算被欺负了,下次也还想去,别个都嘲笑小少爷,我们这些奴婢看着不忍心,但又不好劝说。”小尘继续说道。
“那将军和少爷的双亲呢?”林小缘问道。
“在小少爷两岁时,老将军携夫人和将军外出征战,不幸战死沙场,只将军侥幸归还,可怜上官府一门忠烈,落得如今人丁萧条的景象,”小尘说着,忽然觉得这话不宜说出口,便改口说道:“将军回来之后,便被圣上钦封护国大将军,官阶一品,执掌三军令,战时可调度三军,平时可借此令牌训练三军将士。”
“那时将军才多大?”林小缘好奇地问道。
“将军二十,刚刚及冠,办完成人礼便被老将军一道带去了沙场。”小尘说道。
“走吧,带我去见见青岩。”林小缘说着站起身,往庭下走去。
“枫杨,夫人想见见小少爷,小少爷在吗?”小尘走进院中,见枫杨立在门前,对着枫杨福了福礼,轻声说道。
枫杨拱手回礼,说道:“小少爷在沐浴,可能要稍等一会儿,你去回禀夫人,等小少爷出来了,小少爷自去她院中问候。”
“好。”小尘福了福礼,方才转身回去。
只听门枝呀一声响,门开了一个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青岩张着大眼睛,看着门外的枫杨,说道:“刚才谁过来了?”
枫杨行了行礼,说道:“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小尘,说夫人想见你。”
“哦,嫂嫂醒来也有两日了,也是时候去给嫂嫂行礼了,你随我一道去吧,”说着,上官青岩打开房门,整理了一下衣裳,方才起步往林小缘院子里走去。
林小缘刚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便见一个举止文静的小孩子有礼有节地向她走来,走到她身前两步开外的地方,行了个礼,口中脆生生地说道:“青岩见过嫂嫂。”
“嗯,你好,请坐。”林小缘看着对方嫩生生的脸蛋上的一道乌紫,没有说话,只是让对方坐下。
“今日的功课可学会了?”林小缘把玩着手中的桃树叶子,随口问道。
“回禀嫂嫂,已经会了,”青岩直挺挺地坐着,一板一眼地答道。
林小缘见小孩子坐的认真,答得认真,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笑意,她放下手中的叶子,说道:“你把手放桌上,我给你把把脉。”
上官青岩听闻,理了理袖子,将手认真地放在石桌上,小脸一脸严肃的表情。
林小缘将手指搭在上官青岩手腕上,皱了皱眉,稍稍运转异能,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半晌之后方才收回手,她看着对方小小的个子,明明是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却只有五六岁的大小,这并非胎里带的病根,而是胎里带毒,想来先前的将军府也并不太平啊。
这毒已侵入对方四肢百骸,离心脏也不远了,估计再过一两年,若还没有根治的法子,只怕这小孩就要夭折了。林小缘示意对方收回手臂,自己则在思量,她本可以用异能直接将对方的毒素吸收出来,但一则对方身体孱弱,她的吸毒之法太过霸道,小青岩肯定受不住,二则这毒已在对方体内停留多年,若贸然拔除,必然影响其根本,于日后行走必然有异,想来只有先用药物将其身体调理一二,再配合内外兼修之功强其体魄,方才可拔除其病根。
“青岩,今日无事,你先回去,明日此时你再来。”林小缘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轻声说道。
上官青岩感受着头上的温度,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朝着林小缘行了行礼,脆生生说道:“嫂嫂安好,青岩先退下了。”
待上官青岩走后,林小缘走进书房,展开书信纸,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吩咐小尘道:“明日你到药房去抓药,然后取回煎了之后,拿回来给我,切不可假他人之手。”
“是,”小尘接过药房,小心地揣进兜里。
第二日,小尘端着一盅药走进书房,放到桌上,朝着林小缘福了福礼,说道:“夫人,药已经煎好了。”
“嗯,你去叫小少爷过来,”林小缘点点头,继续盯着手中的书,这是她让小尘从外面买回来的书,不只医书、史书、常见的功法还有许多怪异论谈,满满几大箱子书,将整个书房填的满满当当的,够她看一阵子的了。
“龙管家,”小尘停下脚步,对着走过来的龙管家行了行礼。
“嗯,做什么去?”龙管家问道。
“夫人让叫小少爷过来,”小尘回禀道。
“昨天叫去了一趟,今天可说有什么事?”龙管家皱了皱眉问道。
“夫人昨天写了个药方,今天让我去药房抓药煎了,应该是给小少爷治病的,”小尘斟酌着回答道。
“是吗?药方给我看下。”龙管家接过小尘递来的药方,看了一遍,递还给小尘,说道:“你去吧。”
“是,”小尘行了行礼,自去了。
且说龙管家看了药房之后,回房拿出纸笔默写了一遍,将药方一般无二地临写下来,然后揣进兜里,转身进了陈太医府邸,见了陈太医,方才说道:“陈兄,你可帮我看下此药方有什么用处?”
陈太医接过药房,仔细看了一遍,说道:“这药方药理甚是温和,是用来调理身体用的,用药之人胆大心细,药量入木三分,既不多,也不少,刚刚好,敢问龙弟,此药方是出自谁人之手,其用药之高明,怕是世间少有啊。”
“不瞒陈兄,此药房是我偶然得之,也不知出自谁人之手,觉得有点妙用,便来请教陈兄,”龙管家说道。“这药方既没问题,那我便回府了,多谢陈兄解答。”
“龙弟客气,夫人身体可好些了?”陈太医边送龙管家出门,边问道。
“已好了很多,多谢陈兄挂念,不必远送,陈兄留步。”龙管家说着,拱手福了礼,便回府去了。到得房中,他又提笔写了封信,和着那药方,一道裹了,放入卷筒内,唤过一只白鸽,将卷筒别在白鸽腿部,白鸽理了理羽毛,扇扇翅膀便朝府外飞走了。
第55章 千禧石上寄余生
千禧石上刻姻缘,问心岩前定此生。
婚礼举行得隆重而简单,世代居住在村里的人都送来了真心诚意的祝福,两方只邀请了至亲好友过来。
婚礼当天,整个村子布置得温馨而喜庆,两人穿着新郎装,走过环山路,携手踏上连心桥,在历经了千年风雨的银杏树下宣誓。
“结誓!”村里的百岁老人站在千禧石旁,慈祥着一张笑脸拖长了声音唱到。
“吾,凤子期,愿与淳于长意结为伴侣,相伴终生,书海不竭,情深不悔!”
“吾,淳于长意,愿与凤子期结为伴侣,白头偕老,沧海桑田,此情不移!”
“誓成!”老人从千禧石上取下一个同心结,将同心结一分为二,分别缠在两人的手腕上,笑着说道:“礼成!”
微风轻浮,暖暖的阳光将千年银杏树照的更加耀眼,片片金黄色的叶子,仿佛一只只欢快飞舞的蝴蝶一般,从树梢飞舞下来,围着两人转圈,热烈的掌声带着祝福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快的笑颜。
凤子期和淳于长意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成之后,便是长长的流水宴,在敬过一轮酒之后,凤子期便带着淳于长意跑到了山上,被冬日温暖过的山巅还带着暖意,两人靠在问心岩上,静静地看着日落。凤子期随手摘过一片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奏起来,淡淡的音调声响起,带着情深似海,穿过沧海桑田,跨越了时间的洪流,来到长相厮守的现在。
待最后一丝余晖从山顶消失,淳于长意抱起凤子期,深情而幽深地看着他,凤子期悄悄红了红耳朵,他指了指前方,说道:“那里有座小木屋。”
小木屋被精心布置过,一看就是凤子吟的手笔,小木桌上放着两个杯子和一壶温好的酒,酒壶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同心结,淳于长意将酒斟满,递给凤子期一杯,两人相视着喝完了交杯酒。
淳于长意缓缓将凤子期放下,解下对方喉结前的蝴蝶结,一颗一颗解掉对方身前的扣子,帘子缓缓垂落下来,遮住了伴生床上的光景,最后一丝光亮终于从这个世界消散,淡淡的烛光在黑夜中摇曳着,仿佛守夜的小精灵,带着敬意而诚挚的守候,静静地立在那里,待第一丝光亮重返人间,它便颤巍巍地熄灭在人间,只留下满满的泪痕。
山之巅,云雾缭绕,寂静的小山村,醒来的格外早,小鸟的鸣叫声,跳跃声,在林间来回缠绕。初升的冬日,被云雾散去了光辉,只泻出淡淡的不刺眼的光芒,待尘世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整个世界便被罩上了真实的模样。
凤子期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他走到庭院里,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翻看着《瓦尔登湖》,与世隔绝并没有什么不好,人只要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然后去追寻精神的富有,方能体会世间的美好。
外界的安宁,始终比不上内心的宁静,即使身处闹市,只要你心里放下了一切,将自己的心神沉浸在书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那便是独处的至高无上的境界,也是自我提升的最佳途径。
孤独,并不可怕,相反,能够时常去追寻孤独,享受孤独,体会孤独的乐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独坐山巅赏孤峰,流年不与昔日同”,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唯有内心的安宁与富足,方才是人生的大道。保持内心的宁静,即使人世几多艰难,也总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淳于长意拿着一件外套,轻轻地披在凤子期的肩上,然后拥住他的肩膀,在他略微冰凉的耳朵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温度的亲吻。
晨曦洒在两人身上,和着薄薄的云雾,形成淡淡的光辉,在这云山雾海之巅,形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流年似锦云似雾,旭日阳辉漫九霄。
第56章 《传习录》
“去其心之不正,以全其本体之正。”
“子期,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孔寒梦边敲击着电脑,边说道。
凤子期手中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翻看着,他随口答道:“快了。”
“你不要骗我啊,两年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害我苦苦等了这么久,哎,我说,你都在那边呆了五年了,还没呆腻吗?你想一想,人生能有几个五年,我们得抓紧时间,干出一番事业来才行!”孔寒梦充满干劲地说道。
微风拂过,吹绿了新生的嫩芽,凤子期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年不是一直在设计吗?”
“哎,那个哪能一样呢,我们总是接单子,很多时候都得按顾客的意思来,那多没意思,不如,我们自己……嗯,你懂得!”孔寒梦奸笑着说道。
“不行,”凤子期将书翻过一页,说道:“我只想专心设计,其他的不想涉及,想的太多,能做的反而少了,你如果想往其他方向发展,可以自己去尝试。”凤子期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