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撕开干脆面的袋子,先掰了一块扔进嘴里,然后转过头问谢遥,“班长吃吗?”
谢遥伸手抓了一块。
顾嘉阳正想质问李雪借花献佛的行为。
谁知李雪说道:“班长再多掰一块吧。下堂课英语课,吃饱好上路。”
谢遥:“……”
他忍不住道:“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李雪冲他友好地眨眨眼,抬了抬手腕,“反正很难熬就是了,她高一教了我一学期,我记忆犹新。还有五分钟你就能体会到了,我可给你打了预防针哈。”
英语老师进来后,谢遥本能地直了直腰。
老师叫李胜男,性别女,每天穿衣是白衬衫加黑裤,刻刻板板一丝不苟,梳一个标准的马尾,头顶光亮得能滑倒苍蝇。日常沉着一张脸,看谁都没有好脸色。
她一进教室,后排跑跑闹闹的同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几秒,然后拔腿就回自己座位上,飞速地把英语上课用的东西掏出来。
李胜男:“摸底考就考成这个样子,还在玩玩玩!我要是你们,下课就是不上厕所也把英语单词拿出来背。这么基础的一张试卷,多少知识都是上课反复强调过的,怎么就不带脑子来!”
等她说完后,上课铃才慢悠悠地响起。
还没等上课铃放到一半,李胜男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关掉了广播。
李胜男皱着眉,看了一眼窗户边上的同学,“都把窗户打开,你们自己闻不到么,教室里丑死了。尤其是你们这些男生,夏天一身臭汗,也不知道每天有没有洗澡。”
她把扩音器声音调大,“咱们班这次摸底考,第一名是谢遥。谢遥,你站起来。”
顾嘉阳侧过身子,小声提醒道,“还好是表扬你,吓死我了。”
谢遥看了一眼发下来的摸底考卷子,听力满分,阅读满分,只有完形填空错了一处,加上作文被扣了三分。
他松了口气,等着李胜男夸他,心道果然天下老师都偏袒成绩好的。
李胜男折断一只粉笔,狠狠地朝他掷了过来,把谢遥砸了个懵逼。
前座李雪见状,绷紧了神经。
她来了!她来了!
果然李胜男拍了下桌子,怒道:“你们班一个个的学风不正,第一名带头不写作业。考第一名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高中还长着呢。高考最容易失利的往往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成绩好,实际上满瓶不动半瓶摇的!”
她连串儿似的不停骂着。
“不写作业就罢了,还交一本空本子上来侮辱我,你当我眼瞎呢是不是。”
“脸皮真厚!”
一番话说完,全班同学几乎都非常同情地看着谢遥。其中不乏一些对他心生尊敬的同学,细细碎碎在下面嘀咕。
“班长是真有牛,这可是李魔头的作业啊,也敢不写。”
“听说学霸到了一定境界,会挑着作业做,肯定是昨天作业太简单,人家看不上。”
“我不太懂。”
“等你什么时候考了年级第一,你就懂了。”
谢遥:“……”
他无言以对,站着等李胜男下最后通牒。
李胜男用一摞作业狠狠地拍了讲台一下,吼着道,“还有颜洲,你也给我站起来!”
因为是李胜男的课,后排同学都不敢睡觉,除了一位叫颜洲的大爷,兀自沉浸地熟睡着,完全不受影响。
颜洲的前座在李胜男的逼视下,回头摇了摇颜洲,然后跟烫手似的立刻缩了回去。
许是力道刚好,颜洲抓下盖在头上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艰难醒了。
一醒来,就听见李胜男在说“颜洲,你竟然也交了本空本子上来!”
“你平时不交就罢了,反正我早就放弃你了。跟你这种人说话也是浪费口舌白费劲。”
“但你竟敢交空本子上来侮辱我!”
全班同学包括谢遥,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等下,他不会把颜洲的本子混在自己作业里,一起被顾嘉阳交上去了吧……
草??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罚站,站到放学!”
李胜男终于下了最后通牒,然后拿起摸底考试卷子,“赶紧的!别浪费大家时间。”
顾嘉阳和李雪疑惑地对视一眼,心说颜洲不是不交作业么。
他们猛地想起昨天谢遥给颜洲送作业的事,于是二人忍不住回头,谢遥朝他们耸耸肩,“先走一步,下课再说。”
颜洲倒是没怎么挣扎,领着平时用来遮头的外套,跟他同桌说了声“让让”,双手一撑,敏捷地从刚刚李胜男让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连后门都懒得走。
把李胜男气了个半死。
谢遥抓起手机塞进兜里,老老实实从后门出去,站在离颜洲不远不近的地方,兜里手机一阵震动,他无视李胜男从教室里探出来的凶狠目光,捞出来看了一眼。
赵进疯狂地在微信群里发消息。
赵进:我想起来了!!我们班56个人,颜洲不交,作业一般都55份!!
赵进:然而今天收到了56份!!!
赵进: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最后赵进发了个抓耳挠腮的表情包:颜洲今天怎么交作业了?
谢遥虽然觉得很操蛋,但不忘保持班长人设,冷静回复一句“好好听课,别玩手机”,然后把手机摁灭扔回口袋。
他看了一眼旁边罚站的颜洲。
颜洲抿着唇,帽子依旧是低低扣着,估计是睡得太久,眼尾还有些红。
第8章 第八章
得跟颜洲解释一下。
谢遥抓了下头发,担心颜洲会跟他动手。
顾嘉阳之前说过,“颜洲不经常打架,不过经常在打架边缘疯狂试探。”
意思是这个人时常无意识挑衅,但很少刻意动手,这也是二部的人为什么一直很想揍颜洲的原因,但又碍于校霸的武力值,只得保持谨慎。
但郭江几个是不谨慎派、喜欢找揍的代表。
谢遥冲颜洲笑了笑,极力彰显友善,“同学,告诉你个事儿呗。”
颜洲淡淡扫了谢遥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有屁快放。
“我说了你别生气哈。”
“不一定。”颜洲手肘搭上栏杆,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说的是拿走我的英语作业,还帮我交上去了的话。”
谢遥:?
谢遥:“你怎么知道的?”
颜洲摸出手机,滑开通话记录,“昨天电话,你打的吧。”
谢遥瞄了一眼界面,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笑了出来,“不错,至少记住我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颜洲的眉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他退出通话记录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斜靠在栏杆上,将帽檐压了压,直接开始闭目养神。
上课期间有同学出来上厕所,发现这两尊大佛站在外面,惊讶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谢遥冲她礼貌地笑笑。那同学捧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小心脏,三步并作两步跑去了厕所。
过了会儿,谢遥:“我早上来晚了,作业让别人帮忙交的,结果不小心把你的混在里面也给交了。”
颜洲掀开眼皮,幽幽地提醒他,“不是让你撕票了么?”
谢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对了,你为什么不写作业?”谢遥口气极为随意,怕引起颜洲反感,“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所以还是以学业为重比较好,毕竟未来是自己的。”
颜洲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捞出颗糖丢进嘴里,把糖在嘴里巡了一圈,直到口腔里满是甜味。
然后不冷不热地扔了句,“别多管闲事。”
说完颜洲就拎起外套抬脚想走,谢遥压着声音问了句,“欸,罚站呢,你去哪儿?”
颜洲把外套随便往肩上一搭,没回头,直接忽略了谢遥的问题,转身朝着北边楼梯口走去。
三班所在的楼层一共有两个楼梯口,分别在走廊的顶头,各挨着一个厕所。三班距离南边那个厕所更近,所以谢遥更熟悉南边的楼梯口,平时上下楼和做操也走南边儿的。
谢遥犹豫了一下,瞄了一眼教室里正在猛烈训人、情绪高涨的李胜男,发现李胜男也分出眼神在看走廊外的两人。他跟李胜男对视了一眼,然后冲她点点头。
李胜男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时,一直站在门外、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毫无站像的两个人,三班摸底考试的班级第一和倒数第一,已经溜得没影了。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敢情谢遥冲她点点头,是跟她打声待会儿要离开的招呼!
“卧槽卧槽!”顾嘉阳戳戳李雪示意她看窗外,“班长溜了!”
李雪望过去,眨眨眼睛以为出现了什么幻觉,然后意识到谢遥真的跑掉了,颜洲也不见了。
李雪:“你觉不觉得……咱们班长似乎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班长。”
顾嘉阳挠挠头,“啥意思?”
“打架,又不写作业,被罚站了还溜,你见过这样的好学生?”
顾嘉阳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抬眼看李雪,“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须臾,顾嘉阳精辟结论:“可能这就是《己亥杂诗》里,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吧。”
李雪哽了一下,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讽刺道:“我看你他娘的倒是个人才。”
谢遥没跟上颜洲几步,半路被老杨劫了下来。
老杨拿着他惯用的泡着枸杞菊花的玻璃杯,心满意足地看着一件件窗明几净的教室和可爱的学生,走得一步三摇晃。
“谢遥,上课时间你在走廊上干什么呢?”
谢遥正准备实话实说,又不忍心伤害对于他基于极大厚望的老杨,嘴巴张了张。
“我……我出来上厕所。”
老杨疑惑,“跑这么远来上厕所?”
谢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坐得太久,腰疼,刚好活动活动。”
老杨满意地点点头,用没拿玻璃杯的那只手狠狠拍了下谢遥的背,“小伙子确实该多锻炼锻炼身体,你看这小脸白得跟小姑娘似的,一看就不怎么进行户外运动。我们那个年纪,整天在外面奔,不是踢足球就是打篮球……”
谢遥往远处瞄去一眼,看到颜洲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老师您找我有事?”
“反正你都出来了,刚好,数学老师喊你去办公室,你去一趟吧。英语课那边我去跟李老师讲。”
“好。”谢遥突然想起来昨天送作业的事情,“对了老师,颜洲好像离家出走了,不住在原来那个地方了。”
*
数学老师正在研究谢遥的摸底考试卷,一边研究,一边嘬一口茶,“啧啧”称赞,仿佛不是在看试卷,而是在听相声。
“陈老师你找我?”
谢遥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人,这人长了一副好学生的脸,架着个黑框眼镜,头发被修得规整服帖,各个子挺高,腰杆站得笔直得跟块铁板似的。
陈昌建放下谢遥的卷子,推了推厚底眼镜,“是不是耽误你上课了?”
谢遥摇摇头,“不要紧,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实没耽误,因为我在罚站。
陈昌建从抽屉里拿出本绿封面的参考书,递给谢遥示意他看看。书是崭新的,一翻开还有浓重的油墨味,是本数学竞赛辅导用书。
“高考自主招生你知道的吧,如果有级别比较高的竞赛奖状在自招里面是很吃香的,明成一贯有派学生参加理科竞赛的传统。这个数学竞赛是下学期开始,现在准备时间很充裕。”
谢遥:“老师你是想让我报名?”
陈昌建点点头,“你摸底考试试卷我看了,数学学得不错,我想让你去参加。因为明成辅导竞赛的师资有限,也不是谁都能报名的,教研室这边安排的高二是五个名额,高三是十个。”
“你们两个摸底考数学不错,所以先确定你们两个。”
一般准备竞赛题目难度远远超过高考大纲,题目也是新颖、花样百出,他们得熬夜抠题,说不定要去外地集训。
他还要辅导颜洲考上P大呢,竞赛再来掺和一脚,少年人还很茂盛的发量一下子感到秃然。
谢遥边上那个同学见他露出犹豫的神色,决定激励他一把,“同学,看你排名,你目标跟我一样是清北吧!”
抱歉了,还真不是。
小同学热情地继续往下说着,直接把陈昌建的活儿揽去了。
“这次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一起参加竞赛能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你虽然是我的竞争对手,但也是未来的战友!我们一定可以的!”
“竞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虽然累了点,但获奖了就能给清北上一道保险杠。”
谢遥沉吟了一会儿,转头认真对他说,“我其实不用参加竞赛,上清北也挺稳的。”
小同学:“……”
老实人谢遥说着大实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装了个**。
陈昌建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当数学老师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样自信,这样大放厥词的学生!
他不禁心潮澎湃,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热血高三!
当时他也是这样自信,不过最后分数刚够本地的师范罢了。
陈昌建把辅导教材硬塞到谢遥手里,眉飞色舞道,“看你这么自信老师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是怕能力不够才犹豫呢!”
“其实你是喜欢竞赛的对不对,老师听你们班同学说你还熬夜看竞赛题。”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老师这就给你报名,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拿奖回来,为校争光!参加竞赛不仅是个人荣誉,更是集体荣誉,明成的荣誉!”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剧本不该这么走啊……
陈昌建的逻辑思维去教一部的数学真的没问题吗……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熬夜写竞赛题,高考后他就在不学无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陈老师又跟两个人啰嗦了一些竞赛的事项,还介绍了明成光辉的竞赛历史。主要表达的思想就是明成的星星火炬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他们要义不容辞地守护好,并且马不停蹄地燎原。
“最近就可以先开始看看教材了,里面题目先练练看,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学校准备期中之后给你们开一些辅导课。”
谢遥茫然地拿着绿皮书出了办公室,他旁边的小同学凑过来,“自我介绍下,我叫侯俊杰,五班的。”
谢遥只好礼尚往来,“谢遥,三班的。”
“害,我知道你,我们厕所边上荣誉墙上每次都有你。”侯俊杰撞了下他,一只手搭上他肩膀,“你小子刚刚很嚣张嘛。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自信的男人最帅!”
谢遥心里吐槽了下侯俊杰奇怪的话,轻推开那只手,“别爱我,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