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颜洲没有立即回复他,谢遥“啧啧”了两声,把手机揣了回去。校门口侯俊杰正在开展值日,看到谢遥后远远地招了招手。
侯俊杰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你那本竞赛写得怎么样了?我昨天又抠掉一道大题,一直弄到我两点钟,最后答案还不太确定。”
谢遥伸手去摸书包里的校牌,匆忙戴上,“我作业都没补完,竞赛也就上课的时候看会儿。”
“你们班怎么这么多作业?我听说你们班老杨挺仁慈的啊!”
谢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或许,你认识李胜男吗?”
“草!”侯俊杰一听这名字感觉灵魂都震了三震,“她是你们班英语老师?你们也太惨了吧……”
“还记得有一次你看到我早读站在走廊上么?”
“记得啊,你不是帮班主任看早读么?”
谢遥露出你太天真的表情:“你见过班长站在外面看早读的么?”
“呃——”侯俊杰抓抓后脑勺,“还真没。”
谢遥目光平静而安详:“我是在被李胜男罚站。”
这回值日,他又老远看到郭江了,感觉老是能遇上郭江。郭江垂着脑袋,走过校门口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的。
谢遥仔细一看,郭江耳朵上经常戴的三颗亮闪闪的假钻摘了,脖子挂的十字架也摘了,连衣服穿得都是明成经典蓝白杠校服。
看起来顺眼又朴实。
郭江目光偶尔抬起来一下,一不小心就跟谢遥撞上了。郭江立即缩了缩回去,倒退两步,朝另外一个值日的方向生走去,还把校牌规规矩矩摆在胸前。
这是被揍怕了?
早上第二节是老杨的课。顾嘉阳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老杨一来就通知了校服的事情。
底下头不知情的同学以为终于可以穿上不一样的校服了,正热烈讨论着是韩版的好还是日版的好,然而还没出结果,老杨拿出一沓传单,从第一排传下来。
每传一排,就有一排的同学脸色变成菜色。
红白杠,黑白杠,紫白杠,黄白杠……你想要的各种杠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选ETC自动抬杠品牌。
“明成在校服上面一向是比较民主的,平时也没有强迫你们每天都穿校服。不过这次领导是省里来的,格外重视着装的统一和整齐,所以这几天往后大家都要记得把校服穿过来。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校服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但是能找到的都穿上,找不到的尽量穿白衣服。”
底下头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老师!我们花一样的年华啊。”
“我们五彩斑斓的青春啊。”
“我们多彩多姿的生活啊。”
“我们……”
“有着功夫编排比句不如去写篇八百字作文。”老杨咳嗽了两声,再次强调道:“必须要穿,领导要查。”
“大家不要太难过哈,学校也是怕大家失望,所以特地制作了一份样品清单,供同学们自主选择,至少可以做到大多数人的民主。大家直接在喜欢的颜色上面打勾就行,下课我收上来。”
谢遥又看了一眼这份清单,心说这跟原来的校服有个屁的区别。
于是有同学认真地提出了和谢遥一样的问题,“老师,这和我们原来的不就是色儿不一样么?”
“这还是很丑啊!”
“能不能换成日式或者韩版的啊,夏天好想穿小裙子呜呜呜!”
“上面我一个也不想选怎么办。”
“嗯……”老杨低头看了一眼清单上的样品,然后推推眼镜,拉进了再看一眼。
呃,确实好像跟现在的差不多。
“从品牌和质量上来说,应该都比咱们之前的校服好。至于颜色和款式,校服么,不就都这个样子。”老杨说得含含糊糊,“大家就不要抱有什么期待了。”
立刻有同学提议道:“老师,我们为什么不能学隔壁四中的校服,他们很好看啊!”
“是啊,好像是韩版的欸,听说很修身。”
“不过很贵,一套下来好几千……”
老杨立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同学们,咱们的校服虽然朴素,但胜在物美价廉,不会给同学们造成多余的经济负担。”
谢遥听着老杨叨叨念念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自己边上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少了个一直沉睡的大爷,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颜洲的座位跟他们正经学习的一看就不太一样,书只有那几本课本,习题册也是学校发的那几样,不像其他人一样塞了一桌肚的辅导资料,什么薛金星、王后雄、曲一线、任志鸿……管他是辅导机构的F4还是TFboys,都给他买全了。
总之,颜洲的座位就是看起来有些空荡、寂寥,跟他本人一样没什么热乎气儿。
老杨说完校服的事情后,开始讲课文。他有个离谱的习惯,就是带着学生高声朗读课文,他一个人在上面声情并茂地读,下面同学丝毫莫得感情地跟着念。
趁着老杨投入的空当儿,谢遥忍不住翻回微信看了两眼,颜洲依然没他的消息。
草……这种感觉又离谱又难受。
他就像一个忐忑而又焦躁地等着丈夫晚归,等来等去又等不到消息的……
谢遥猛地掐断了脑子里刚萌芽的诡念,然而几秒后——
可恶……颜洲到底为什么还不回来学习!
当了十几年学霸的谢遥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情况,决定用收拾书桌来转移下注意力。
他的桌肚里虽没能凑全辅导界F4,但是TF还是可以有。
谢遥翻了翻发现基本上都还空着,于是把三本封页理好,端端正正摆进了颜洲的桌肚里。
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劝学的姿态要端正,有句名言说得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下课了老杨让各组最后一排同学把勾选校服的清单传上来,谢遥随便帮颜洲勾选了个红白杠的一起交了上去。老杨都走了,班里还有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校服的问题。
“班长,你选的哪个呀?”
谢遥苦笑道:“我觉得哪个都差不多啊,有得选么?”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都好丑。这不就是让丑得里面选不那么丑得?”
有个沉迷学习的女同学突然问了一句:“欸咱们月考的范围划了吗?”
顾嘉阳懵懵懂懂地插了句话:“月考,什么月考?老杨有说要月考吗?”
李雪:“这周结束就是月底了,你说是什么月考。”
顾嘉阳跳脚:“卧.靠?怎么都要月考了???我感觉才开学没几天啊???”
边上还有几个同样懵懂的小伙子:“啥啊?这都要月底了??”
对于月考,谢遥一点不慌,别说不慌,这边的高考他都不慌,毕竟都是过来人了。
但限定词是“他的月考”和“他的高考”,如果换成“颜洲的月考”,他是真的有点慌。
老杨看后面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催道:“大家快点把单子传上来。”
三班同学看了眼手里的单子,不得不开始在矮子里面挑将军。
顾嘉阳垂着头翻手机,手指灵活地戳着屏幕,突然大声道:“二部的好像在倡议集体抵制新校服。”
这话戳中了好几个同学的小心脏,连忙围到顾嘉阳边上。
“什么情况啊?”
“你怎么知道的?”
顾嘉阳有点得意地扬扬手机:“我可是在二部有卧底的男人。”
边上同学神色纠结:“如果二部这次真能抵制新校服,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短暂地、喜欢他们一下。”
“关键是新校服跟旧的没区别啊,又丑,还又要重新加钱。你说学校是不是在服装厂那边拿了回扣?”
谢遥:“回扣肯定是拿了的,就是多少的问题。”
顾嘉阳拍拍胸脯:“我决定跟我的卧底朋友谈谈咱们一部的态度,如果两个部能达成共识一起抵制,应该效果会更好。”
顾·刚跟二部结下梁子没多久·外交大使·嘉阳十分自信。
下午的英语课谢遥果不其然又被李胜男点名道姓骂了一顿。
“好啊,现在彻底放弃写我的英语作业了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下次考试能考几分!”
“教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学生!就这样还当班长呢……”
谢遥内心平静而毫无波澜,甚至想根据“大半辈子”算一算李胜男的年纪。
李胜男下了最后通牒:“给我出去站着!”
谢遥拎着一张空卷子,在全班人同情的目光下,神色安详地站到走廊里去了。画面是如此的相似,甚至连阳光的温度都是这般熟悉,谢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李胜男的刀子眼从教室里杀了出来,谢遥呵欠没打完被吓得吞了回去。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谢遥用卷子掩着,摸出来看了一眼。
颜洲:校牌落在桌肚里了,我进不去,你帮我送出来一下?
谢遥:正在上课,等下课吧。主要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我进不去教室……
颜洲几乎是秒回:又罚站了?
谢遥:草……你这个思维能力要是有一半花在学习上,我都能替老杨笑出声来。
其实是我能笑出声来,谢遥心虚道。
颜洲目光落在谢遥的头像上,轻轻哂笑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颜洲:你先从西侧门把校牌递给我,正门这边保安看到了不太好。
谢遥抓抓头:西侧门在哪儿?
颜洲:……你上了一年学不知道西侧门?
谢遥心说,其实一个月都不到,连两个正门都没分清,去哪儿知道西侧门。
颜洲见他没回复,只好道:开位置共享,我在西侧门等你。
下了后,谢遥就按照手机上的导航去找,转了一小圈,终于看到两个小点重合了。
西侧门是个一直被封着,几乎不开的校门,比围墙要矮很多。
明成一共有两个正门,正南门和正北门,但外卖小哥们最熟悉的却是西侧门。因为没有保安和摄像头,所以一直明成与外界沟通有无的重要捷径。
一般中午放学不想吃食堂而点了外卖的同学,都会来西侧门守着外卖,住宿的半夜想溜出来也走的西侧门。
谢遥把校牌从门缝中递过去,颜洲的手无意碰了他一下,谢遥晃了晃神儿,察觉到颜洲的指尖有些冰,冰得不像在夏天一样。
谢遥在楼下等着他一起上楼,上楼的时候,忍不住问他早上为什么没来上课。
颜洲简洁地说:“补觉。”
???这位爷,你清醒一点,难道你在学校就不补觉了吗?
一定是他问得方式不对,谢遥反思了一下,重新问道:“凌晨三点你发的消息,这个点都不睡,真不会是做小偷去了吧?”
颜洲手握在栏杆上,抬眼看谢遥,缓缓道:“你这很像是在……”
“查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哥, 查岗这词能别乱用?”
“我这明明是行使班长的权力, 承担班长的义务, 用心关爱每一个同学。”
颜洲淡淡看了他一眼:“随便吧。”
谢遥多走几步, 站到比颜洲的台阶更高的地方,拦住他:“不, 我觉得哥你……好像语文不太行,我给你补补怎么样?”
“我水平还行的, 有保障,教你应该绰绰有余。”
颜洲微挑眉, “这位弟弟,你确定?”
弟弟?
“靠……”谢遥见颜洲绕过他直接往上走,又追了上去:“叫你声哥是跟你客气好么!蹬鼻子上脸喊谁弟弟呢……”
谢遥心里暗骂颜洲:你个臭弟弟!
他俩在下面兜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谢遥走的时候看了下课表,下一节是体育课, 所以跟边上这位大爷说不用着急。
谁知到门口一看,却又是李胜男的脸。
颜洲微微一愣,转过头看谢遥。
谢遥眼睛里写着——别看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听李胜男道:“这节课你们体育老师出差了, 由我来替课, 把上节课没讲完的卷子拿出来。”
下面的同学连哀嚎都不敢哀嚎。后面几排喜欢打篮球的已经借到了篮球,不得不塞回脚底下,带了羽毛球拍的也只好暂且挂在墙上钩子上。
体育课消失得措手不及, 人间理想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颜洲跟谢遥往回撤的脚步已经晚了, 李胜男一回头, 六只眼睛毫无防备地对上了。
“好啊,现在一迟到就是迟到两个。谢遥,你试卷写完了吗?”
谢遥:“没。”
“我不是让你站走廊上写了?!”
谢遥真诚地告诉她:“走廊瓷砖不平整,不好写。随便写几个字纸就写破洞了。”
李胜男大约没预料到他会一来一回顶嘴,生气道:“给我继续站出去补作业。还有颜洲,从来没写过作业!也给我站出去反省!”
谢遥朝颜洲耸耸肩,小声道:“你罚站可不能全怪我。”
两人熟练地站了出去,站了会儿,有个隔壁班的女生出来上厕所,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看到她的眼神,谢遥忽然想起之前在贴吧看到的那个污蔑他在追颜洲的贴子。
内容依然记忆犹新,“学神故意惹怒老师,为了陪校霸在走廊外一起站个天长地久……”
谢遥本能地一哆嗦,突然很想回去好好坐着。
因为刚刚那女生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兴奋和八卦的眼神,让谢遥直觉晚上回去后贴吧可能又要多一条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