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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妆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7(2 / 2)

刚刚沈彤和芳菲从老槐树下离开,沈彤就发现有人在偷偷跟着她们,所以她才支开了芳菲。

那种拙劣的跟踪手法,她立刻就猜出这人的身份了。

她来十里铺,也是为他而来的。

她猜对了,这人就是陶世遗的长子陶颂之,她猜到陶颂之会来十里铺,陶太太和假陶颂之是在十里铺被杀的,陶颂之的弟弟陶赋之也是在十里铺失踪的,陶颂之当然会来十里铺寻找弟弟的下落。

“亲人?”陶颂之的眸子闪了闪,像是对这两个字有些抵触。

他的相貌随了陶世遗,虽然脸上故意涂抹得黑乎乎的,可还是能看出眉目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陶世遗一模一样。

第29章 表哥表妹

亲人?

父亲说过,除了自己家的一家四口,他们没有亲人。

父亲很小时就由族里做主,过继给上乔镇的陶家,从此以后,他的父母甚至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祖母去世后,父亲扶灵回乡安葬,父亲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却突然出现,和父亲要了一大笔银子……

后来父亲去京城念书,黄家上上下下没人把他当成表少爷,他们只是把他当成来投靠的穷亲戚。

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表妹,就是黄家的外孙女,当然,她也不是他的亲人。

陶颂之的眉头动了动,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沈彤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拳头,她的拳头很白很小,她把拳头在陶颂之面前晃了晃。

做什么?要打人吗?凭她?

陶颂之愕然,他没有学过武功,可是也不会惧怕一个八岁小女娃的拳头。

这时,那只小拳头在他面前摊开,雪白的手掌上赫然是一枚玉观音。

陶颂之认识这枚玉观音,这是父亲的,据说当年父亲求得这枚玉观音后,便一路顺遂。因此从他记事起,这枚玉观音,父亲从不离身。

怎么会在这个小女娃手里?

“哪里来的?”陶颂之喝问,声音里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戒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彤笑道。

“这是我父亲的,为何会在你手上?”陶颂之继续喝问。

“为何?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偷偷跟踪我,你没有回答我,我为何要回答你?”沈彤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板着脸,没有表情,可是看在任何人眼里,都像是小孩子在吵架。

陶颂之深吸一口气,家里大宅不会无缘无故走水,父亲也不会无缘无故烧死,土匪不会无缘无故杀死母亲,弟弟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父亲把他送走时说过,如果家里出事,让他不要回来,明年春天动身去韶安府,找那位老翰林读书,父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父亲没有想到,听说十里铺张家出事后,他还是回来了。

这个小女娃既然有父亲的遗物,说不定她也知道父亲的死因。

想到这里,陶颂之脸上的线条缓和下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好表妹,你别淘气了,快把玉观音给我,乖。”

“不给不给就不给。”沈彤把玉观音藏到背后,你当我是小孩子,我就当一回小孩子给你看。

“表姑姑教你拿别人东西的吗?快点给我!”陶颂之的耐性有限,尤其是对眼前的沈彤。

沈彤笑了笑:“比起表舅,你可差远了。”

陶颂之一怔,差远了?彤彤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比不上父亲,这还用问吗?再说他也不喜欢彤彤。

有一年父亲带他去表姑姑家里做客,在路上买了两只风筝,蝴蝶的是给表妹彤彤的,老鹰的是给他的。

他不喜欢放风筝,他也不喜欢老鹰,但是这风筝是父亲买给他的,他也不会拒绝。

可是没有想到,当父亲把蝴蝶风筝送给彤彤时,彤彤看都没看,却指着他手里的老鹰风筝说:“这只老鹰风筝真漂亮。”

父亲二话不说,就把老鹰风筝送给了彤彤。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那只花里胡哨的蝴蝶风筝越看越不顺眼,他虽然也同样不喜欢那只老鹰风筝,可那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就是他的,哪怕被他撕了烧了,也不能给别人。

他问父亲:“那只风筝是我的,为什么要给彤彤?”

父亲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要记住,你今天只是给她一只风筝而已,以后你却能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能得到更多?”他不解。

“对,风吹不倒的家族蒙荫,众口皆碑的锦绣名声,几辈子也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就像当年的黄家一样,不,是要像沈家一样。”

他想说沈家和黄家不是都已经败落了吗?可是他看到父亲眼中兴奋的光茫,便没有再问。

陶颂之再次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彤彤,对不起,是哥哥不对,家里人都不在了,我的心情不好,你不要生气。”

这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对了吗?

沈彤想笑。

陶世遗是个滴水不漏的人,这种人做事之前总会留一手,他用小厮替换了陶颂之,所以他留的这一手一定就在陶颂之身上。

“哦,是这样啊”,沈彤点点头,一家人都死光了,心情不好也是能理解的,“表哥,我听人说表舅和表舅母的尸身都在义庄里,你现在去接回来安葬吗?”

陶颂之又是一怔,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去把父母的尸身领回来,入土为安吗?

那当然不行,所有人都以为他也被杀死了,就连杀害母亲的仇人也是这样认为,他们认为死去的蓝采就是他,可如果他去领尸体,那些人就会知道他还活着!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还要禀告族中长辈再做定夺。”陶颂之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陶家的本家是在北方,远隔千里,待到族中长辈传话过来,义庄里的尸体早就被草草埋到乱葬岗了。

不过这种借口用来敷衍彤彤这样的小女娃绰绰有余。

果然,沈彤点点头,满脸的关切:“表哥,你现在没有家了,不如你去我家吧,我娘一定会疼你的。”

去她家?

这小女娃是傻了吗?

陶颂之看向沈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但是很快,他就重又笑了笑:“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不去了,彤彤,你不是在我家住着吗?走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陶颂之果然知道很多事,他知道表姑家里此时已经不能去了,他也知道走水的时候,她应该在他家里。

沈彤四下看了看,把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

“表哥,走水的前一天,表舅舅让蓉娘带我住到了乔河客栈……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别让人听到了。”

陶颂之也看看左右,老槐树下依然围着很多人,没有人注意他们,是啊,发生了二十多条人命的惨案,谁还有闲心去留意两个小孩子呢。

不过,陶颂之还是决定要保险起见,万一他要对彤彤用强,也是要掩人耳目的。

“我以前常来十里铺,我知道前边就有处僻静的地方,这个时辰那里一定没有人。”

“好啊,表哥我们一起去吧。”沈彤说着,还淘气地把那枚玉坠子抛起来又接住。

第30章 僻静

陶颂之说的僻静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宅子,上一任主人原本是想拆了重盖的,拆到一半,有游方的道士给看过,说是风水不好,于是这家主人也就断了盖房的念头,只等着以后找个不知底细地卖掉地皮,这一放就是五六年,那些拆了一半的断壁残垣,已经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地方。

小时候陶颂之来舅公家里时,曾和表兄弟们到那里去玩过,这里其实并不偏僻,但是荒废太久,除了小孩子就没人来了。

“就是这里了,我爹出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东西为何在你身上,你快说吧。”

可能是这里的荒凉让他不安,陶颂之就连刚刚硬装出来的和气也没有了,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这里会不会被人看到?”沈彤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陶颂之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我是第一次来十里铺,如果不是表哥带路,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沈彤把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担心被人听到似的,“表哥,你说是吗?”

“你说什么?咱们来的路上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你不用这么小声说话,大喊大叫也没人会听到。”小女娃真是烦人啊,黄家的外孙女尤其是烦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彤笑了,她抬腿伸出脚尖,“表哥,你看我的脚。”

她的脚?她的脚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小女娃是个傻的吗?

陶颂之越发不耐烦,可是眼睛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小脚丫上穿了一双葱绿的绣鞋,绣鞋上好像破了一个小洞。

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陶颂之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那只绣鞋儿就向他的膝盖踢去。

穿着绣鞋儿的小脚丫瘦瘦小小,这样的一只脚踢到身上也不会痛到哪里去。

可是这只脚踢到陶颂之的膝盖上,他感觉小腿一阵酸麻,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踢到大夫说的穴位上了?

没有容他再想下去,穿着绣鞋的另一只脚就朝他的后背踩了上去,这一下,陶颂之没有单膝着地,他是整个身子趴在了地上!

疼,好疼,膝盖疼、手也疼,一定是被粗砾的地面擦伤了。

他三岁就认字了,父亲认定他是读书种子,对他悉心栽培,从小到大,他连磕着碰着都没有过,更不曾被人当场使绊子摔个嘴啃泥。

是啊,下巴也很痛,这是磕到下巴了吗?会不会毁了相貌?

陶颂之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一只小小的膝盖顶在他的后心,他想爬却爬不起来。

“死丫头,你要做什么?”陶颂之又惊又怒,他的下巴很疼,这短短几个字也让他苦不堪言。

“说,我家在哪儿?”娇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陶颂之恨不能把那说话的人一把扯下来。

但是他不能,他做不到,那个和声音同样娇嫩的小身子压在他身上,却像是有千钧重。

“笑话,你家在哪儿,你问我?”陶颂之冷笑,死丫头比他还要小两岁,他当然不会惧怕她,他只是措不及防,没有想到死丫头会出阴招。

“是啊,我就是在问你啊,你说这是笑话,那如果我把你的右手打残了,你说还是不是笑话呢?”

话音未落,陶颂之正在努力挣扎的右手忽然被人压在地上,接着,他看到了另一只手,沈彤的手。

沈彤的手上拿着一块青砖,这应是当年拆房子留下的青砖,砖上还生着绿苔。

“没关系啊,表哥,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我可以砸下去,也可以不砸。”沈彤轻声细语,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顽皮,是个淘气的小姑娘啊。

如果是半刻之前,陶颂之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威胁。

“你敢!”他怒道,下巴可真疼啊,说话的时候更疼。

“你的家人都没有了,现在和野狗没有区别,我有什么不敢的?”沈彤笑道。

不行,他是读书人,他的手还要写字,他还要考科举。

“救命啊,救命!”陶颂之嘶声大喊,可惜他的前胸被压在地上,即使是在喊救命,也像是没有吃饱似的。

“别喊了,表哥你说过,这里大喊大叫也没人听到,你忘了吗?”沈彤说道。

是啊,他没有忘啊,他之所以会带沈彤来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里僻静,没有人,就在来的路上,他还仔细留意过,连个人影子也没有。

所以,他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他。

“你不想说吗?那我就砸了。”沈彤说着,拿着青砖的手就落了下来。

“不要,我说!”陶颂之大喊。

青砖落下,却不是落在他的手上,而是满是碎石的地上,离他的手只有寸许。

陶颂之惊出了一身冷汗,只差寸余啊,那块青砖就砸到他的手上了。

他大口喘息,就连下巴上的疼痛好像也感觉不到了,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惊惧包裹,太可怕了,从未有过的可怕。

“说吧,说错一个字,我就接着砸。”落下的青砖又被举起,陶颂之只觉脑袋昏昏,一阵尿意袭来,有什么从身体里流出。

“你家在下乔镇啊,你不用拿这个来试探我,你想知道什么,是想知道我爹为何会恨你们家吗?”他当然不会笨到以为沈彤是真的只想问问自己家在哪里,这丫头八岁了,怎会不知道自己家呢,她是要试探他,不,她是要借着这件事来吓唬他。

“原来就在下乔镇啊,那离得不远,难怪一天就能走个来回呢,下乔镇很大吧,我家在下乔镇哪里呢?”沈彤又问。

这一次陶颂之已经可以肯定,死丫头是想借着这件事来打压他,让他吓得魂不守舍,再从他嘴里问出更重要的话。

“你家在下乔镇的柳家湾,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快问吧。”勇气一点点回来了,父亲说的是对的,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冷静,他刚刚就是太不冷静了。父亲还说过,做人要懂得取舍,也要懂得进退,现在他就退一步吧,假装配合,看看这死丫头究竟要做什么。

第31章 大姑娘

“好吧,你倒是没有说谎,那我问你,你爹为何会恨黄家?”沈彤原本并没有打算问这个,狗有咬人的和不咬人的,人也分成该杀的和不该杀的。

陶世遗就是该杀的,既然该杀,又何必要研究他为何该杀。

她没杀陶世遗,但她让陶世遗死得更惨,家破人亡。

不过,刚刚陶颂之既然提到了,那她也无妨多问一句,免得让陶颂之看出她其实只想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当年我爹去京城投奔黄家,黄家虽然表面上推荐爹进了京城书院,可是却从不把我爹当成亲戚,无论我爹如何伏低做小,在他们眼里,我们陶家人什么也不是。后来我爹想进入国子监,黄敬,也就是你外公却说什么也不肯引荐,我爹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还是拂袖离去,换做是你,你能不恨他们吗?”

强忍着下巴的疼痛,陶颂之说得声泪俱下,能不恨吗?当然恨啊,一封荐书而已,黄晚秋身为礼部侍郎,黄敬那时也已官居四品,一封荐书对他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他们却不肯写,进入国子监,就能拜大儒为师,与京城顶尖的官宦子弟同窗,这样的机会,黄家都不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