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点像二哥刘华的风格。
不过,她一点都不怀疑二哥的武力值,她和大哥在一旁打下手,干翻那位绝对没有问题,问题只在于怎么善后,他们不占理,最好是把人打了,他们还占理,想到这,刘艳恍然大悟,这才是大哥的行事风格。
大哥不会干不占理的事,就算不占理,也会有一套歪理。
刘艳见大哥已经重新弯下腰去割猪草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的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扭着四处望去,不远处,就有杏花和梨花姐妹俩在打猪草,一对上她的目光,忙惊慌地垂下头,掩没于草丛中,刘艳移开了眼,没理会他们。
河两岸的农田里,三五一群,牵着大水牛在犁田,吆喝声此起彼伏,正值春耕时节,田野间一片忙忙碌碌,她妈今天不在这片区域干活,和另一拨人,在山脚下那边的田里育秧苗。
刘艳没在周围见到二哥的影子,“二哥呢,二哥去哪里了?”
“我让他先去养猪场送猪草了。”刘军回道,头都没有抬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叮嘱小妹,“艳儿,等会儿,华子来了,你先不要告诉他,小姨来了,一切听我的安排,等割完猪草,我们一起回去见见。”
“好。”刘艳心如明镜,一口应承了下来。
伴随着霍霍霍的声响,大哥刘军加快了割草的速度,不一会儿功夫,小草垛已堆积到有她腰高,及到二哥刘华回来,看到那一堆猪草,略微有些吃惊,“割了这么多,份量差不多够了,之前一共交了八十斤,这一堆不比我刚才那一背篓的份量少,应该能凑到一百斤。”
“那就赶紧装背篓。”刘军松了手里那把草,直起腰,催促道。
“今天时间还早,等交完了这些草,我们还能去山上转一圈,打一捆柴和折一捆小竹笋回来,”刘华虽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快速放下背篓,又喊了声艳儿,“你也出来了,现在天气很好,外面一点都不冷。”
“天气是不冷。”刘艳附和一声,蹲下身,和二哥刘华一起,把地上的猪草,装进背篓里去,一开始二哥出来打猪草,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要拉她一起出门,却让刘艳以外面太冷为由,给拒绝了。
如今快到清明时节,天气越发地暖和起来,今天更是风和日丽,天空中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二哥刘华估计得没错,地上的草,堪堪装满一背篓,去养猪场过了称,除去背篓的重量,正好二十斤出头,交完猪草,看到胡老太煮好了猪食,提着猪食出来,三人忙喊了声奶奶。
胡老太看到是他们,说了句,“你们干活倒是利索。”然后,转身提着猪食往猪舍那边走去。
“我们也回吧。”刘军担心耽误的时间有点长,那位姨忍耐不住会跑出来,可不能让她跑出来,带着弟弟妹妹往家里走,一路上,刘军开始对弟弟妹妹吩咐布署一番。
中途刘军还去了趟堂屋,寻了块木头,还有一块大油布。
刘艳强忍住,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进了侧门,躲到墙跟处,眼睛往里面瞄,只见那位姨,早就没有坐在椅子上了,在院子到处翻找,一排四间屋,靠外边两间没有上锁的门,都让她推开了,柴垛好像也让人翻过。
“你们说的拐子……就是她?”刘华话刚出口,就让刘军给拉退后了几步,直到走出侧门,才放开他,“就是她,专门拐小孩子的,她见艳儿一个人在家,想把艳儿拐走,还好艳儿聪明,跑了出来。”
“华子,你听着,你等会儿冲进去,把她扑倒,我会用油布把她头蒙住,再用木头塞住她的嘴巴,我们俩一起压住她,不让她挣脱,”刘军又扭头交待妹妹刘艳,“之后艳儿,你跑出去,朝在附近耕田的大树伯伯他们大喊,就说村里来了拐子,要拐小孩子,让他们快来抓拐子。”
“记住了,声音要大一点,能哭出来,就更好,哭不出来,就像尾巴那样干嚎。”
刘艳因为心里知道内情,强忍住笑,重重地点头,看到二哥刘华一脸凝重,还带着愤怒的表情,刘艳顿时觉得不告诉二哥实情是对的,要不然,就像她一样,表演不到位,很容易就露陷,更何况,二哥还是一根直肠子,要是知道,里面那位是小姨,下手的时候一定会迟疑。
不像现在,听说里面那人要拐她走,特别的气愤。
只能等这件事情完结了,她再向二哥说清楚实情,这一次,连带大姐菱花的事,也一并告诉他,让他心里有个数,知道其中的缘故,毕竟外婆家是极亲近的关系,在乡下,像他们家这种和外婆家断了关系的,几乎很难见到。
但见二哥刘华放下背上的小背篓,然后和大哥刘军一齐往里面冲。
“嗨,你们回来了,你们是军……”陈春芳话说到一半,才觉察出不对劲,眼前两个男孩子,一出现,她一眼就看出来,应该是二姐家的两个儿子,只是俩人来势汹汹,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她后知后觉发现时,伴随着扑通一声响,她整个被推倒在地。
后背上,被一股大力压住,如同大山压顶一般,让她无法动弹。
紧接着嘴里塞进来一块大木头,她连开口说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忽地眼前一片黑,听觉变得格外灵敏,后背传来一阵阵巨痛,伴随着大声斥责,“你这个死拐子,让你来拐我妹妹,你今天别想逃了,等村子里大人来了,再把你送进局子里去。”
“大哥,再用力点踢……”
原来……原来是把她当成了拐子,可她不是拐子呀,陈春芳想挣扎想起来,却根本无法动弹,这个死孩子,吃石头长大的不成,竟然这么重,都要把她按到泥土里去了,还有那踢人的凶狠劲,简直是把她往死里踢,痛得她觉得大腿和屁股上的肉,都要剥离出去了。
她想辩解,嘴被堵住,说不了话,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埋怨之前那个死丫头片子,到底怎么和她两个哥说的,怎么就把她当作拐子了,她哪点像拐子了,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等会儿,等会儿等大家来了,一定要叫他们好看。
可惜怎么都摆脱不了身上的巨痛,还有眼前的困境。
刘艳看到大哥刘军和二哥刘华以无心算有心,很快把人制止住,于是扭转身,往外面跑,沿着最近的田埂跑,大喊道:“不好了,村子里来了拐子,村子里来了拐子……”
一边跑,一边费力喊。
干活的农人,一听说拐子二字,就赶紧围拢了过来,“拐子呢,拐子在哪?”
“窜进了我家后院,”刘艳回道,又望向放下犁头的刘大树,喊了声大树伯伯,“你们快去看看,我大哥和二哥没能跑出来。”说完,直接哇地一声,大声干嚎了起来。
头一回变身戏精,刘艳担心自己演不来,为了起效果,刚才在家门口的田里,还特意用田里的泥水抹了一下手和眼睛。
“走,我们过去看看。”第一个开口的是刘大树,语气咬牙切齿,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紧接着,附和者众多。
这样看来,大哥选择他,是有道理的。
第95章 来错了
后来,刘艳才知道, 刘大树伯伯有个弟弟在小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 一直没有找到, 所以, 他很痛恨拐子, 一听说村子来了拐子, 就直接冲了出来,要去捉拿拐子,其他人也忙跟上, 毕竟家家都有孩子。
看着刘艳哭得可怜样,谁知自家孩子会不会遭殃。
一个个口里骂天杀的拐子, 急急忙忙上了田埂, 连腿上的泥都顾不上擦,齐齐往刘艳家的后院跑去。
其中, 有个中年汉子走的时候, 还抄手把刘艳抱了起来, 扛到肩上, 麻利的动作, 让刘艳根本无法避开, 整个人风中凌乱, 被人像扛麻袋似的, 扛了起来,一路飞跑,她都能感受到风从脸上刮过。
呼呼作响。
在附近劳作的人都来了, 一行十几个人,有人手里还扛着锄头,声势浩浩荡荡,很快就赶到了刘家院子前,看到大家朝院子看了看,除了两畦菜地外,空落落的并没有人,刘艳忙出声喊道:“从左边的侧门进去,拐子在后院。”
随着话音一落,有细心的人,也发现了异样,小孩子的喝斥声,隔着一堵院墙,从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让你骗小孩……让你拐小孩……看我不打……”
“我打头,把锄头借我一下。”只见刘大树伯伯伸手夺过旁边一位年轻人手里的锄头,扛起来率先往里面走,“拐子一般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大家注意四周,只要发现陌生人,就上前去把人捉住。”
“好了,没问题。”
“我们这多人,一定能捉住。”
“这是在我们村子里……”
“这些可恶的拐子,等会儿捉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上前去揍他们一顿再说……”
附和声此起彼伏,情绪高涨,满心警戒地往后院走,刘艳突然间觉得,这阵势闹得,好像有点太大了,不过不管了,都到这个份上,先把人揍了再说,反正他们家和这位小姨,往前往后,都将是老死不相往来。
也不知道,大家进入后院,看到那个所谓的拐子,被她大哥和二哥按压在地上打,会是什么神情,估计会被震惊住吧?
刘艳心里嘀咕,只是出乎意料的,大家没被震惊住,倒是她被震摄住了。
早在到达家门口时,趁着抱他的人脚步停了下来,刘艳一番挣扎下了地,她才来得及看清楚,抱着她的憨厚汉子,是刘阳他爸。
之后,她老实地跟在大家身后,准备随时策应。
就在一群人进入后院时,原本被压着的小姨陈春芳,一下子仿佛有如神助,大力士附体,把二哥刘华掀翻在地,连大哥刘军也被她用脚勾倒,整个人往后摔,屁股重重地倒坐在地上。
“你们快来把她捉住,她是拐子。”刘军没忘记喊上一句。
话音一落,呼啦啦一群人,齐跑过去,把陈春芳围住,一个个满脸愤怒,陈春芳一开始没料到她能挣脱开,刚准备爬起来,要辩解她不是拐子,她是他们的小姨,于是连头上的油布都没有拿下,先把嘴里的木头,给取了下来,“我不是……拐子……听我说……”
“哪有拐子,说自己是拐子的。”
“我看你就是拐子,哪有直接把小孩子往地上摔的。”
“对,对,对……”
有第一个人动手,很快就有了第二个人动手,接二连三的,陈春芳根本没有分辩的机会,挨了一顿拳脚,这些人,都是干重体力活的壮劳力,不比刘军和刘华两个孩子,到了后面,陈春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像条死鱼一样,趴在了地上。
“别打了,别把人打死。”不知谁先出了声,大家激动的情绪,一下子被浇灭,纷纷停住了手。
“是不能再打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刘阳爸搓着手问道,扭头望向刘大树,刘大树在同辈里,一向最有威信。
“去找根绳子,先把她绑起来,中午的时候,和队长说说这事,让保安队的人审问一下还有没有同伙,再把人送去县里公/安/局。”
“行,我去拿绳子。”刘军自告奋勇爬起来,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好像摔到了哪里似的,旁边忙有大人要上前来扶他,刘军忙地躲避开,“不用了,我没事。”
脚步踉跄地走到房门口,喊了声妹妹刘艳,“把钥匙拿来。”
看了一幕大戏的刘艳,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忙跑了过去,把钥匙递给大哥,小声问道:“你没事吧?”她虽一直在看戏,但大哥这样子,也太逼真了,刚才进来,大哥二哥被小姨掀番,她能猜到,是因为两人故意放水的缘故。
但大哥这个样子,感觉刚才屁股坐地的那一下,似乎摔得不轻。
兄妹俩进了屋,刘艳就看到大哥朝他笑了笑,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耳边传来大哥低语声,“放心,我没事,不过连你都能相信,我更放心了。”
可不是更放心了。
深知内情的她都差点相信了,更何况外面的那些人,肯定认为大哥受了伤。
只见大哥搬了条长凳,踩在长凳上,去取挂在墙壁上的麻绳,家里的麻绳,都是她妈抽空带着他们搓的,刘艳上前扶住长凳,不让它晃动,大哥挑了根最粗的绳子,跳下长凳,走了出去,把绳子递给刘大树伯伯。
来的人里,也有三两个妇人,于是就由那几个妇人,上前来把人捆起来,捆到一半的时候,陈春芳痛醒过来,低哑着声音,有气无力分辩道:“我不是拐子,我是……”
“她说什么呢?”人群中有人发问。
其中一个正在打绳结的中年妇女靠了过去,倾耳听了一会儿,神情倏忽间变得很怪异,“她说,她说她不是拐子,是军子他小姨。”
“是军子他小姨?”众人惊疑的目光,在刘军三兄妹和地上陈春芳的身上来回打转,带着一丝不确定,最后,刘大树开口问刘军,“军子,她是你小姨?”
“我不知道,她先前突然跑来我家,对我妹妹说,她是小姨,要来抱我妹妹,我们从来没见过她,以前我听老师讲过,拐子专门装成阿姨,到别人家来拐小孩子,我们都很害怕。”
刘军说这话时,不但脸不红气不喘,还带着一丝惧怕。
众人还没反应,陈春芳当即气得想吐血,她也的确吐了口血,就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嗓子眼里,才说了句清晰的话,“我就是你小姨。”
刘军微微低下头,弱弱道:“我从来没见过你。”
这下子,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了,有知道老刘家陈年旧事的,对十年前的事,还隐约有点儿记忆,所以,有人提醒道:“春生媳妇和娘家这些年都没有往来,小孩子不认得亲戚,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