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旅馆,顾思齐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想着这几天没有回公司,不知道项目怎么样了,得回去看看。突然觉得胃一阵抽搐,便坐进一家小店。
“老板,两份小笼包。”
顾思齐正在想着什么,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小笼包,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掉下来。原来,自从他心血来潮地说了一句“这家小笼包好吃。”,每一次黎暻都会跑这么远来给他买小笼包。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异常,他赶紧低头,眼泪像装在眼眶里的豆子一样被倒了出来。
“顾思齐你……”他赶紧把眼泪抹掉,把嘴里塞得满满的,想赶紧吃完。
<你最喜欢吃的那一家的小笼包,我想着你好久没吃到了,特意去给你买的。>
<慢点吃,都是你的。>
顾思齐脑子里全是黎暻的声音。
重伤让黎暻体力不支,醒来时发现已经是下午了,他立马打电话给于丽丽。
“怎么样,有顾思齐的消息吗?”黎暻在电话里问。
“没有,今早还有同事问我他去哪里了,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于丽丽回答。
“给你添麻烦了。”黎暻说完,挂掉电话。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顾思齐有可能去那儿。正要出门,手机显示曹教授来电。
“喂,曹教授。”黎暻沉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黎暻啊,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曹教授问,电话那边出现了一些杂音。
“哦,我刚刚把这个学期的课时上完,要放假了,原本打算下周去探望您的。”黎暻没有撒谎,他原本的确有这个打算。
“哈哈哈,好啊,你要是空了就过来。”曹教授说。
黎暻觉得有些奇怪,曹教授平时从来不会打这种只是寒暄问候的电话,
“曹教授,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
“没有啊,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挂了。”曹教授打断了黎暻的话。
想不出曹教授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黎暻只希望赶紧找到顾思齐,然后去看看曹教授。便不再理会。
黎暻寻着记忆,来到这家酒吧,推开门,一条狭长幽暗,通往地下的楼梯展现在眼前。走到最底,黎暻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掺杂各种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各色灯光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跟随震耳欲聋的音乐不停闪烁,不适应的人根本看不清人脸,各色男女跟随音箱中发出的节奏指令在巨大的舞池中摇摆。曾经听顾思齐提起过,这是江州消费最高的酒吧,到这里来消费的人,大多是富二代和官二代,当然还有就是他这种为了某些目的打肿脸充胖子的人。黎暻穿过舞池,尽量与里面的人保持距离,突然有一束灯光照到舞池旁边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只是一闪,黎暻便能认出是顾思齐。此时一个画着浓妆,穿着清凉的女人正坐在顾思齐大腿上,跟他碰杯,顾思齐笑着喝完了女人酒杯里的酒,突然看到了黎暻,他突然笑了起来,
<顾思齐呀,你疯了吗?清醒点吧。>
顾思齐随即想要喝掉自己手里的酒,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抢下酒杯。顾思齐这才知道不是自己眼花,眼前这个人确实是黎暻,而且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他一时有点手足无措,黎暻抓住他往外走,
“跟我回家。”
顾思齐突然挣脱开,笑着说:
“我酒还没喝完,回什么家,再说那是你家!”顾思齐挑衅着。转过身,背对着黎暻摇摇头:“不是我家。”说完又大口灌下刚刚放在桌上的酒,想要把酒和快要涌出来的眼泪一起吞下去。他的一饮而尽,引来了周围一群年轻男女的欢呼,大家纷纷把酒杯伸过来要跟他碰杯,顾思齐裂开嘴大笑着,拿起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一个女人凑过来,搂住顾思齐跟他碰了杯,想要亲吻他,顾思齐抬头又将一杯酒一口气喝掉,躲开了女人的吻。又是一阵欢呼声,顾思齐再次准备拿酒瓶倒酒,却被黎暻抢了先,
“是不是要喝完才肯回家?”黎暻盯着顾思齐。顾思齐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看着他。黎暻连杯子也没有拿,直接用酒瓶喝起来。顾思齐看傻了。第一口酒精滑过喉管,黎暻的心脏猛烈地疼了一下,他忍着,拿酒瓶的手却紧紧叩住酒瓶,顾思齐怎么可能装作看不到,于是立刻挥手将酒瓶摔到地上往外走。
音乐声实在太大,酒瓶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声。
黎暻追着顾思齐出了酒吧。跟酒吧里比起来,街边空气清新了许多,四周也安静了许多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刚刚那一幕,黎暻知道顾思齐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对着顾思齐的背影说。
“你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一声不响地离开。”黎暻乞求着说。
顾思齐转过身来,脸上还有没有抹掉的眼泪:
“黎暻,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是他先出现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完全忘记他。”
顾思齐的反应让黎暻无比惊讶,他不知道顾思齐在哭什么,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想着顾思齐会冲他发脾气,会质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会鄙视他总是撒谎,却没有想到顾思齐是这样的反应。他想上前去抱住顾思齐,顾思齐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制止他: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爱的人心里有其他人。你瞒我的,骗我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我也已经退无可退了。”顾思齐说着,一颗明亮的泪珠从眼眶里滴落,砸到他的鞋面上,砸进黎暻的心里。顾思齐正要转身,黎暻猛地拉住他,把他紧紧抱住。顾思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里防线正在被一点一点瓦解掉:
“黎暻,我求你,你放了我吧。”顾思齐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拥抱。他说完,见黎暻没有放手的意思,便开始剧烈地挣扎,却发现越挣扎黎暻抱他抱得越紧,他耳边听到黎暻喉咙里隐忍地“哼”了一声,
“一定是我错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可是,能不能听我解释,不要躲我。”黎暻说完,双手再也使不出力抱紧顾思齐,侧身跪到地上,呕出一口鲜血。酒精的刺激加上刚刚顾思齐的肩膀怼撞到了黎暻的胸口。
顾思齐赶紧把自己卷起的衬衣袖子拉下来,去擦黎暻嘴边的血。黎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喘着粗气,乞求地看着顾思齐说: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黎暻此时看着顾思齐,仿佛一个身处地狱的灵魂乞求光明。顾思齐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他迟疑地看着黎暻,随后垂下眼睑,默默点了点头。
顾思齐搀着黎暻回到家,给黎暻放了洗澡水,拿了自己的睡衣挂到浴室:
“我把你的睡衣拿到于丽丽家了,估计你没拿,先凑合穿我的吧。”顾思齐故作轻松地说。
黎暻有些惊讶,这平时都是他做的事,正想说什么,顾思齐没敢看他,转头又去做别的事。黎暻知道顾思齐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便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不得不说,黎暻就是黎暻,居然可以把顾思齐一颗扣子都没有的睡袍穿出禁欲系长衫的气质。他站在淋浴间门口,看到顾思齐裸露着上半身,在清洗自己衬衣袖子上的血渍。他的头低得很厉害,像是想隐瞒什么。从镜子里见到黎暻站在淋浴间门口,顾思齐自觉地贴紧盥洗池,好给黎暻腾出足够的行走空间。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百度了一下,煮了粥,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说完继续低头洗他的衬衫。
黎暻走到顾思齐身后,伸手抱住他,顾思齐却立马推开:
“别,我还没洗澡,脏。”
黎暻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揪住一样痛,他扣住顾思齐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不大的盥洗室里顾思齐往旁边躲,便靠到墙上,黎暻跟着贴过去,紧紧抱住他,紧得好像要把顾思齐摁进自己的心里。他贴着他的耳朵说:
“顾思齐,你听清楚,你是我黎暻这三万年来唯一爱过的人。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曾经,现在,未来,都没有,你从来不需要跟别人分享我。”黎暻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几乎是斩钉截铁。
“真的吗?”顾思齐轻声问,他怕自己手里的肥皂沫蹭到黎暻身上,便不敢抱他,只将两只手无力地向两边伸着。
“真的”黎暻没有丝毫犹豫。
“那,瓛呢?”顾思齐问。
黎暻突然一怔,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顾思齐的眼睛暗淡下去,轻轻松开黎暻的手,笑着看黎暻:
“没事没事,我不问了,你先去休息吧,等我洗完澡粥应该就可以吃了。”说完,顾思齐迅速钻进了浴室。
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的顾思齐在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就把一碗粥送到黎暻手里。
“我是第一次煮,别嫌我煮得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学会的。”顾思齐说。
黎暻受不了了,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粥,也放到了一边:
“你过来,坐下。”黎暻发出指令,
顾思齐乖乖在他面前坐下。黎暻沉了口气,
“你听好,我不需要你学什么煮粥,我也不需要你什么改变。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黎暻乞求地看着顾思齐。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迷迷糊糊地叫瓛不要离开你,你求他别走,别离开你。”顾思齐头发滴着水,眼眶里盛着眼泪。
黎暻咬了咬牙,眉毛皱在了一起。
顾思齐深吸了一口气,高高地把头抬起来,望着天花板,却还翘起嘴角强迫自己笑着说:
“瓛是那个曾经救你的神族公子吧。我可以理解的,当时你还那么小,他一定对你很好,所以你心里一直有他,是应该的,真的。只是,只是刚刚知道的时候,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从小缺爱的人,所以爱别人这件事,我可以很潇洒,原本没有就不会怕失去。这次我才知道我错了,我接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但我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后来我碰到了一家小店,肚子饿了进去吃东西,才发现原来是你一直给我买小笼包的那家店。我一直都不知道因为我说好吃,你每次都会跑那么远给我买小笼包。我在那家店里边吃边哭,我发现原来我真的不配爱你,我居然都不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你在酒吧出现的时候我,我觉得特别特别高兴,但是越高兴我就越难过,感觉自己被掰成了两半,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也做到那个人一样对你好了,你就可以不用想着他了。”顾思齐掉着眼泪说,黎暻听不下去了,一把抱住顾思齐。顾思齐在黎暻怀里哭出声来,这几天的委屈,伤心,一时间全都倾泻出来。
“果然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没有想到让你委屈了这么久。对不起。”黎暻亲吻着顾思齐的头发,轻轻将毛巾从他脖子上取下,帮他把头发上的水一点一点擦干。
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又连续两个晚上喝大酒,再加上这么发泄地大哭一场,顾思齐的体力算是彻底消耗干净了,在黎暻怀里沉沉睡过去,黎暻把他放在床上躺好。给于丽丽报了个平安。
顾思齐感觉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睡过觉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发现旁边没有人,立刻翻过身来,发现黎暻正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睡醒啦?还好,小笼包还是热的,我本来还担心你要睡到中午。”黎暻笑着说。
顾思齐有点蒙,这场景不止一次发生过,可是明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难道是自己穿越了?看着顾思齐难以置信的表情,黎暻笑了笑,看穿了他的心思:
“赶紧吃吧,今天会很辛苦。”黎暻说。
“今天,我们要做什么?”顾思齐问。
“吃完早餐告诉你。”黎暻说。
顾思齐立刻乖乖吃早餐。黎暻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如果一直这么听话好像也还不错,至少不会瞎胡闹。但黎暻知道那不是顾思齐,不能这么欺负他。
顾思齐塞了满满一嘴小笼包,准备下床,
“去哪儿?”黎暻半躺在床的另一边问。
“我去把碗洗了。”顾思齐说。
黎暻把他拉回来:
“回来,把盘子放下,坐好。”黎暻说。
“不是有事情要做吗?”顾思齐一边乖乖放下碗筷,一边顺着黎暻拉他的劲儿坐回到床上。
黎暻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突然在心里苦笑,也不知道带他去看自己的记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走!”黎暻说。
第二十五章
顾思齐感觉自己的手被黎暻紧紧抓住,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整个人吸走,眼前一黑,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了,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又能重新透过气来,顾思齐猛烈地咳嗽,黎暻轻拍他的背。缓过劲之后,顾思齐发现自己居然穿越了,在一个装修风格古朴的房间里,有个女孩躺在床上,还有两个婢女打扮的人在旁边伺候着。
“这……”顾思齐正要发问,黎暻对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他们看不到我们吗?”顾思齐对着黎暻的耳朵悄悄问。
“我们现在在我的记忆里,只要我们不干涉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黎暻回答。
正在顾思齐不可置信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走进来四个人,两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身边各跟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边的看起来是个侍卫,腰间配着重剑。走在后面的男人身边跟着的像是个少年,身形略比其他三人瘦小,简单的一根簪子束拢起头顶的发髻,其余的头发则瀑布一般披在身后。
“二公子、三公子”,两个侍婢行礼。
“如何?”走在前面的男子急切地问。
“星月姑娘的脉息都已与常人无异了,许是近来没有好好调养,身子虚,所以才没有醒,还请二公子放心。”穿青色衣裙的侍女回答道。
“二哥哥不必太过着急,星月姑娘之前照顾二哥哥,想必也未能顾及自身。”走在后面的男人对前面的男人说。顾思齐听着这声音觉得无比耳熟。狐疑地看着黎暻。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所有人。
“星月姑娘醒了!”另一侍女说。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侍女扶着躺着的女孩儿坐起来,吓了顾思齐一跳:
“于,于丽丽?”顾思齐向黎暻求证,黎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看。
“二公子,星月多谢二公子救命之恩。”星月眼睛里含泪说。
“你伤着就不必多礼了,不过你要谢得谢谢瓛,这次是他和裘劲进地牢把你带出来的。”二公子说。
听到瓛这个名字,顾思齐突然紧张了一下,他突然想到,那旁边那个少年应该就是黎暻了。
“多谢三公子、裘大哥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