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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时》TXT全集下载_8(1 / 2)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野心需要实力支撑,手握资本的人更想玩滚雪球的游戏。

“我看也不一定真是他派的兵。你想,他地位稳固,老老实实等他老子翘辫子就行了,到时整个D区他说了算,没必要搞这些幺蛾子!弄不好是D区自己有什么动作,这一败露,让他出来顶罪,掉两滴眼泪想蒙混过去!”

“哦对了,外媒都在传,说白马关有发射基地嘛!”一人恍然大悟,重重一拍手道,“D区主岛离咱这么近,三分钟内手动重绘世界地图!”

他旁边的人哭笑不得:“有个屁!我去白马关这么多次,里外走遍了,我都不知道白马关有发射基地!”

“埋地下的那种呗,你不会不……”

“喂!”队长林届思立即出言喝止,声不在高,“没话可说了?说这个?”

那人马上抿嘴噤了声。

林届思拿着筷子一指挂钟:“看看现在几点?一个个都不吃饭了?电视上起哄你们也起哄,干嘛?不睡觉了?不起床不训练了?赶紧吃完,该值班的值班去!”

一低头,他更痛心:“最该生气的人家还没生气呢,你们看看人明信,除了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踏踏实实,干好自己该干的,懂了吗都!”

严明信回了魂:“啊?”

新闻他看到了,战友们的话他也都听见了,个个在理,事情的真相显然没有这么深情又单纯——涉及王室,生一个新的不比找一个丢的简单得多?

他只是忍不住出神地想:如果君洋在这儿,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那些激情昂扬的观点中,他更赞同哪一个呢?

不是严明信没有主见,只是他想听一听他的想法,或者说,想……听一听他说话。

数百公里的距离将一个人从他的生活中进行物理性剥离,但没有进行心理上的——他还想听他讲道理,听他讲得头头是道,看他讲到激烈处伸出修长的手指打简单漂亮的手势,看他爱答不理的眼神陡然间锋利,勾起一点唇角,胸有成竹的模样。

今天早上,君洋还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叠着腿,手指撑了个金字塔的形状看着他换衣服。他们同进同出,一同吃饭。

仅仅过了十几个小时,这个人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接到了他的老朋友,322的整个机身蒙皮全都是重新做的,出库时既庄严又意气风发,帅得无与伦比,他也回到了朝思暮想的部队,这里是最让他感到舒适和充满力量的地方。

可因为少了那么一个人和他分享,一切似乎失了一点颜色,一天紧锣密鼓的忙碌也没能掩盖这点缺憾。

一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在疲倦一天过后的夜里如同困兽,无处排遣心情,带着朦胧的睡意开始懊恼。他疑惑自己为什么没能像曾经期待的那样,坦坦荡荡地和那个人秉烛夜谈,也回忆起自己萌生了奇怪的念头,错过了很多稍纵即逝的瞬间。

那个人在身边时他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些仓皇失措,等那人不在了,他又傻瓜似的回想。

最让他想起来就揪心的,是自此一别,天高地阔,人海茫茫。

严明信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发觉五十岁确实有点遥远。

楼里有一部电话,可以自由拨打,只要不是聊部队里的事,平时大伙儿跟家属打个电话、聊聊天儿都是正常的,不过因为白马关的事,现在进入了特殊时期,实行战时通讯管制,涉及从军区拨出再接入另一个军区的电话,至少要经过3、4道人工转接,被盘问是必然,被拒绝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运气不错,辗转来去,折腾了几分钟,还是打通了。

那边接起电话:“喂?”

就是这个声音。

像并肩在他身边时一样,喉头轻轻一动,发出一个音节,就轻易地钻到了他耳朵里。

严明信的疲累一扫而空:“君洋,我是严明信。”

“哦。”那边一顿,有些冷淡地问,“怎么了?”

严明信捧着电话,眨眨眼,老实地说:“我到了。”

他从小被夸高智商,是聪明孩子,成绩优异思维敏捷,从未经历过如此词穷的时刻。他不知可以说些什么,但在同样的安静夜色里,却感到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心跳,“给你报个平安。”

“哼。”君洋鼻子出气,嫌弃这个平安报得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S5H2机场起飞到奉天降落,航程顶多一个小时,严明信坐的可是运输机,要是不平安还不早就天下皆知了?

“不用报,”他靠在床头,阴阳怪气地拉着长腔,咬牙切齿地说,“不是‘比邻’么?这么近还报什么啊。”

他还记恨着早晨的告别。心里有敲锣打鼓声说可以就坡下驴尽释前嫌了,也有声音控诉他不能这么没骨气,要知道那会儿他攥着拳,绷得眼眶都红了。

耳根这么软,怎么对得起那一刻伤怀得快要死去的心情呢。

“哎哎哎——”严明信受不了他这个语气,一听他这么说话就忍不住检点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了人家不痛快。他想了想,“好像是不合适,其实我们离得不算太远。”

静悄悄的夜里,君洋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严明信抠抠指甲,早就忘了刚才转接的时候跟接线员说的“通话目的”是要“向山海关的战友道谢”,也忘了D区的哪个王子在找老大哥家的大侄子。

他只知道他肚子里不太多的诗词歌赋这会儿都和他一样严阵以待:“那我换一句。”

君洋来了兴致,把耳朵完全贴在听筒上:“换什么。”

“换个……”严明信搜肠刮肚,懵懵懂懂,支吾了好半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您看行吗?”

话没说完,电话那端“吭哧”笑了,笑个不停。

严明信并不知道“西窗烛”是个什么东西。小时候谁细究过这个呢?

这一说完他才发现,听起来像是卧室里的窗花之类。

他听说过接风洗尘的,听说过“过水门”的,从未听闻久别重逢的谁与友人欢聚一堂,在卧室大床上坐下来剪窗花的。

他的心上一时渗出了汗,恨不得把手伸到胸口抹一把。

君洋只是低声地笑,未置可否,笑声像一个个小豆豆顺着网线跳了过来,在他耳膜上活蹦乱跳。

在医院时,有人给严明信剪了指甲,最近长出来了一小截,还没收拾。

稍一用力,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疼,也分散了注意力,赶走了他满脑子的夜雨和窗花。

他清了清嗓子,岔开令人了浮想联翩的话题,问了一句废话:“你那下雨了吗。”

“没有,天气好得很。”君洋心情不错,悠哉地随口答道,忽而想起一事,收了笑意,“明天,就不要打这个电话了。”

1151上取出的模块已组装完毕,也许就在明天,他也将启程,重回大海。

第23章 第23章

舰员上岸一段时间后再登舰回岗时应进行体检,尤其是曾经离开港口的人员,交接1151前君洋又去了医疗中心。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他习惯性地抬脚就往病房楼方向走,直直走了几十米才反应过来,放慢了脚步。

太阳悬在天边,瞪大了眼盯了他这一路,嘲笑着把阳光洒了他一身,他毫无愧色,欣然接受。

人要改变惯性并不容易,尤其是当这件事还留存在心里。

如果不是昨晚严明信打了个绝大部分内容穷极无聊的电话来,这段日子恐怕会成为他的一个心结,堵在胸腔里让他寝不安席,再经年累月地活活把它抑郁成病灶,等他死的时候焚烧炉都烧不化。好在这个平安报得那么恰好,他惊奇地发现他其实不必非要获得同等回报,只要有一点点回应,天秤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平了。

虽然他还是有些不太懂,从什么时候开始毫无实质意义的废话也能让他脸热、心跳、傻笑,但他已经开始遗憾,也许短时间内他没有回拨的机会——天秤不但平了,他还欠了点儿。

利复利,息复息,日积月累到五十岁那年,他又该欠了严明信多少呢。

返舰体检只是些例行的项目,连查带化验,个把小时就出了结果。他拿着体检报告返回吉普,老远看到车前盖上放了个文件袋。

医疗中心处于军区外的特服区,门口有人站岗,除了病人家属,普通人不太会来这一带。

文件袋口的线绳虚虚地挂了一圈,风一吹就要散架,君洋拿过来把线圈绕实了,稳稳丢在了不远处的石阶上。

街上的行人高矮胖瘦不一,看起来自然无比,但路对面一个暂时驻足摆弄手机的行人却马上朝那文件袋跑去。

与此同时,吉普车后也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一点儿不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君洋未动:“那不是我的。”

说话的人从车后走了出来,接过被扔在路边的文件袋,轻轻拍了拍尘土,接着摘下遮挡了大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一张近日在全球媒体高频次曝光的面孔:“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是之慎本人。

随着白马关事件的发酵,之慎的背景和实力早被人剖析了个透彻,添油加醋真假难辨。但无论人们如何猜测,有一点是各方一致认可的:倘若某天他登上王位,那座龙椅必是高精尖武器装备堆砌而成,即便现在没有登基,他的权杖一挥,召动的兵马也堪比某些小国的整体兵力。

换言之,这个人身价之高昂,性命之贵重,绝不会手无寸铁地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再看医疗中心门口站岗的那几个,不要说荷枪实弹了,恐怕连正步都踢不稳当。

君洋拉开车门:“可以。”

“二十多年前,西梅里海上有一座岛叫答得,它从触陆到沉没只用了六年的时间。”之慎比电视上看起来瘦得多,五官更为立体,眼窝也更加深邃,眼角带着一点历经沧桑的皱褶,平静地说,“被洋流和引力推挤,它下沉的速度不是匀速的,而是像旋涡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至整座岛屿完全滑入陆地之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岛上的人性命倒是无忧,早在多年前就被疏散离开了本岛,分散在周边多个国家的边境,可失去了家园和领土,他们的国籍和身份都成为了一张废纸,不但变成了难民,还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些。

“我的故乡只是一座小岛。”他指的显然是D区。

“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太多,我们生产生活需要的几乎所有原材料都靠海运进口,这是全国的命脉所在。”之慎说,“答得岛沉了之后,你应该能想到那些人去了哪儿——那几年,我的家乡饱受海盗侵袭,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定埋伏在哪个港,海军也不可能四面八方全部布防。货运船只有一半都被糟蹋了,他们什么都缺,不相信有国家愿意和他们谈判交换,所以直接扣押船只,杀人越货。”

君洋紧紧抿着唇,瞳孔骤然收紧。

“看照片的时候,只觉得是神似,现在看到人了……”之慎缓缓说着,展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你和哥哥长得真像。”

他把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厚厚的一摞照片,随意拿起最上面两张,靠近身边的人,几乎是耳语地说道:“你看,是不是很像?”

君洋低头看看照片,一声不吭。

“我们不是唯一受灾的地区,所以联盟组织各国对答得海盗在全世界海域进行联合清剿的时候,我的哥哥也去了。他带着我们的舰队和海盗正面作战,打了七天七夜,这七天里他不眠不休,最终把海盗逼到了一座小岛上,全部投降。因此,他成为了我们的‘战神’,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

之慎看向君洋,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君洋捏着一张照片,没有抬眼:“知道,之慎王子。”

他很久没见过这些老照片了。

照片里的小男孩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学生装,迎着刺眼的阳光面容有些扭曲,眼里尽是迷茫与无措。他和另一些孩子一起站在老旧的小楼前,十几只小手共同拎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感谢无私援助。

这只是表面,这张照片的背后是他们诚惶诚恐地把仅穿了一个钟头的衣服清洗干净,晒在擦过一遍的晾衣绳上,等晒干后小心翼翼地交还给负责人,而这张照片的对面,是那些来拍照以及安排他站队的人,他们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敬而远之的嫌弃与挥之不去的轻蔑。

至于捐款人,在君洋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见过。

也许有钱人根本不屑亲自来到这样穷苦的地方。

“不对。”之慎笑了,郑重地说,“我是你的叔叔,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