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的视线中,有一抹修长俊秀的身影在向她靠近。
“夏夏。”是他微微喘着气,嘶哑的嗓音。
闵夏浑浑噩噩的大脑因为这一声,嗡鸣了起来。
她胸口用力起伏着,别开脸,将他伸过来的手打开。
“哎哟,小情侣闹别扭了。”
“小姐姐好好跟他谈谈嘛,是不是有啥子误会。”
“看在男朋友这么帅的份上就消消气啦。”
“是啊,看你刚才也哭得伤心。”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长得好看真了不起,不认识的人都在帮忙求情。
“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人给弄走。”时骏过来低声对付子航说。
闵夏放下吉他,歪歪倒倒站起身想走。
一片哗然惊叹声中,付子航直接将人给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在万众瞩目下把她给抱走了,把哄闹的人群给甩到了身后。
时骏他们隔了十来步一直跟着。
走了约莫五分钟,付子航把闵夏抱到了一处稍微僻静的长椅上,放她坐下。
闵夏只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这一路上,被冷风吹着,她的酒已经醒了些。早晚都得跟他说清楚,一直拖着也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她没有起身离开。
“你说吧,说清楚之后我们该怎样就怎样。”闵夏道:“你休想再骗我,我也绝对不会对你纠缠。”
之前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眼皮直跳,担惊受怕地找了她一下午。此时还没说话,便被她冷漠的字眼激得脸色都发白了。
付子航神色无措地死死抓紧她的手,“夏夏,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跟你说清楚,其实我……”
闵夏冷呵一声:“你是该早些告诉我,这样我也绝不会上你这条贼船,咱俩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
“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听得好难受。”付子航心口急痛,喉间被一口热气哽着,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水吧嗒落下来。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才能发出声:“是你啊,照片上那些都是写给你的。”
他红着眼睛,一字一字地道:“夏夏,没有别人,我从来都只有你。”
闵夏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可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原本紧绷的表情微微裂开。
原本脑子就还有些迟缓,目光惊疑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写给她的?
她可从来不记得十年前两人有见过面。
怎么可能是她呢?还被他心心念念记这么多年。
难道,是他搞错人了?
付子航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打开来,递到她面前。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耳环。
耳坠是一个小小的咖啡杯形状,上面还用金色英文字母写着LATTE。
“你……还记得吗?”付子航用那双含泪的双眸定定地将她望着。
闵夏默默地盯了良久,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
东西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但瓶瓶罐罐这种恶趣味,应该就是她……
她不由倒抽一口气。
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地盯着他的脸,“可是我,我……”
完全不记得他。纵然付子航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心底还是不由泛起了苦涩。
他长睫湿濡,低声道:“当初是你把我背下山,喂我吃糖,把我送到医院,还……让我以身相许。”
“我通通都还记得。”眼中晶莹的水光坠落,付子航抿了抿唇望着她充满惊愕的神情,语气难免就夹杂了些许委屈:“可你全忘了。”
第四十三章
背下山?喂糖吃?送医院?还说让他以身相许!??
闵夏这回是真的震惊到两耳嗡鸣了。
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这张脸, 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当年我帮的那个人?”
她的确记得有这一件事,之前还当小时候的趣事讲给付子航听过, 可仅限于此。
因为十年实在太久了, 在那一年某月某日碰到的某个人长什么样子, 都具体说过什么话,她哪里还能想得起来?
所以她完全无法将付子航的脸对上号。
难怪上次说起的时候, 他的反应有点奇怪。结果她担心他吃醋, 还故意说“他”长得不好看。
没想到这个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
“是我。”付子航闷声说着,视线没从她脸上离开半分,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是他,真的是他。闵夏听他亲口承认,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的那块巨石几乎在转瞬间就消失了, 她就跟重新活过来一样,大口喘了几下气。
居然会是这样。
所以付子航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她。
照片上那些话是写给她的, Latte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取的, 《着火》是为她写的。
方才, 她还以为两人是彻底玩完了, 可这才几分钟, 情况就彻底颠覆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闵夏心里又酸又张, 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过待她稍微冷静下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他是因何记了自己这么久,而是懊悔和窘迫。
又是喝酒又是哭,痛彻心扉了一下午, 结果是在自己吃自己的醋???
这可真是荒唐又好笑。
闵夏目光忿然起来,伸手就去揪他耳朵,“你搞什么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刚才丢人现眼。”
其实她刚才脑子的确是混混沌沌的,就像分裂出了一个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太确定了,唯一确定的是哭得挺丢人。
太丢人了。
付子航的耳朵都被她揪红了,但也不躲,面上还挂着湿却的泪痕,语气可怜地说:“因为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拿这个跟你套近乎也不会管用,还不如重新开始。”
这下轮到闵夏心虚了,立马松开了揪他耳朵的手。
“也,也没有干干净净啊,我一直记着这件事呢。”
闵夏还是有些醉意,涨痛的脑子想了想,忽然疑道:“不对啊,你不是一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为什么会来跟我相亲?”
除非是相亲之前就见到她且认出来了。
闵夏打量他微微红起来的脸,半眯起眼睛问:“当初是小熙把你介绍给我的,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其实相亲不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见面了。”付子航眼底闪烁着些许微光,告诉她实情,“在那前一个星期的晚上,我在路边弹吉他找灵感,你喝多了忽然蹲在我面前哭。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寻寻觅觅那么久却无果,惊喜陡然从天而降,她永远没办法知道,当时的他是怎样激动和狂喜。
“一眼就能认出来吗?”闵夏惊了。
有时候朝夕相处的朋友十年不见都会觉得陌生,更别说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这十年来,她的五官长开了些,会化妆了,穿衣打扮风格也不一样了,如果他这样都认出来,那闵夏是挺佩服他的。
付子航深切地凝视她,“嗯,虽然有变化,但还是认出来了。”她耳朵上晃动的小瓶子耳环,更加帮他坚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我记得当时是剧本写完了,和小熙一起去喝的酒。”闵夏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猜测,恍然道:“所以,她当时也碰到了你,你们又刚好认识,就合起伙来一起给我下套是吧?”
付子航尴尬地轻咳一声,小声说了四个字:“事出有因。”
“难怪她之前打趣我,说什么喝酒会有意外收获。”闵夏忿然地嘀咕,越想越觉得这两人真是可恶,瞒了她这么久。
她就说呢,欧阳熙怎么可能在知道付子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情况下,非要把人介绍给她,原来早就知情了。
还骗她说什么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付子航便愿意来相亲了。其实以付子航的条件怎么可能需要相亲,喜欢他的女孩恐怕数不胜数吧。
这两人真是将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闵夏瞪他一眼,“如果不是这次我发现了照片,你是不是都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付子航又委屈上了,沮丧地道:“一直想告诉你,但我又怕你会说出口的那些话,我心里难受。”
他并没有期待闵夏像他记着她一样,但她就是完全没把他这个人放在心里过。
在她那儿,他就和往日的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一般,没有任何不一样。
他实在接受不了。索性就自欺欺人,不打算再提。
闵夏见他这幅模样,心一下就酸软了,摸摸他头发,将一直单膝蹲在自己面前的他拉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付子航的手臂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她就顺势将头歪靠到他肩头。
“其实我对你也不是全无印象,记得你爱脸红,还怪可爱的。”只是她当时助人为乐为主,根本没往别处想,哪里知道自己撩动了一颗少年的心。
更何况当时的她还在暗恋苏屿呢……当然这个是万万不能在他面前提起的。
闵夏叹气:“你看你,对我一见钟情就要说出来啊,总是羞答答的,不说我哪里知道你喜欢我?”
付子航小声道:“要怎么说呢?你当时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字里行间透着小小的幽怨。
要问她当时为什么不肯说名字呢,她本人也不知道了啊。
闵夏也马上谴责自己,“怎么回事?我当时怎么这么小气?该打该打。”
“也不是你的错啦。”
“是我的错,怎么就不是了?我恨不得立马回到那天去把名字告诉你。”从照片上写的那些话看来,他似乎对于不知道她的名字耿耿于怀。
闵夏圈住他的身体,发出了女土匪的坏笑,“而且还要把你拐回我家里去当我的压寨夫人,任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嘿嘿嘿!”
“我不会叫的,我是自愿跟你回去。”付子航嘴角翘翘地,低下头在她头上亲了一下,又吻了吻她沾满酒气的唇。
压在心头的事没了,闵夏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其实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问他,可醉意再次上头,她强撑不住了。
她依偎在付子航的怀里,昏昏欲睡。
“夏夏,这里很冷,我们回家睡好不好?”
“嗯……”闵夏半睁着迷蒙的双眼,低声说:“我想你背我回去。”
也不管这里离家有多远,付子航百依百顺,“好,我背你。”顿了顿,又说:“夏夏,我之前瞒着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气啊……又能怎么着呢?”闵夏眼睛闭着,梦呓般的咕哝:“谁让我爱上了你,混蛋。”
付子航抿抿唇,“你以后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当然。”她轻声却坚定。
付子航目光明亮柔软,亲了亲她的脸,一手扶着她,到她身前将她背起来,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往回家的方向走。
闵夏的脑袋就搁在他的肩头,垂落的发丝被风吹得拂在付子航的脸颊上,羽毛似地连同那温热的呼吸一起挠进了他的心底。
“夏夏,其实……”
“我还有两件事还没告诉你。”
“不过,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希望你也别生我的气好吗?”
回应他的是背上之人轻缓的呼吸,她已经睡着了。付子航无声地笑了笑,在清冷的夜里继续稳步前行。
一直远远看着这边的时骏大步追上来,“哥,你这是要背去哪儿啊?不开车?”
付子航嗯了一声,停下步子转头对他道:“我答应背她回家的。你回家吧,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时骏看他一脸认真,不由笑出声,“哥,要是天气好也就罢了,今天晚上这么冷,还有风,嫂子又喝了酒,你走这么远的路,她很容易受寒感冒的。”
付子航微微睁大了些眼睛。他今晚也确实过于混乱了,没考虑到这一点。
“我在附近有套房子,平时都有人收拾,不如你们就去那里过一夜。”时骏打趣道:“你们以后想什么时候背就什么时候背,也不用非得这时候啊。”
付子航想了想,笑着点头:“好,照你说的来。”
沉沉地一觉醒来,闵夏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间很陌生的房间里,被付子航搂在怀里睡着。
身上穿着干净清香的睡衣,脸上也清清爽爽,肯定是已经被擦洗过了。
她这个时候虽然还有些宿醉的头疼,但脑子是彻底清醒了。
可到底是醉了一场,她一喝醉,记忆就会特别飘忽,似是而非的,不那么敢确定。
她身体一动,付子航就醒了,手指轻抚着她的发丝。
闵夏连忙逮着他追问一番,发现自己并不是做梦之后,便高兴了起来。
真好,不用分手了,她又相信爱情了!
“这是哪儿啊?”
“时骏的房子。”付子航把昨晚她要背之后的事情说出来。
闵夏不由汗颜:“……亏我说得出来,昨天那地儿走回你家起码得一两个小时了,真把我背回家你岂不是累虚脱啊?幸好你弟机灵。”
“可是,你当年也背过我,还是背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她一个女孩子背他呢。
当时,他真害怕她那双纤瘦的胳膊累断了,可她竟然真地坚持把他背着远离了危险,还把他送到了医院。
现在这大路平坦,他又如何背不得她呢?
“所以你就真的以身相许啊?那要是换别人背了你,你岂不是也喜欢别人了?”
付子航耳尖一红,特别诚实地道:“这个……也是分人的。”
闵夏掩嘴笑,在他脸上亲了亲。见她起身来,付子航也随着一去,两人一起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