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深晚对那个医院有耳闻。当年那个医院刚刚建成。就发生了一起火灾。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可她没有想到那火竟然是胡丹花放的。
“哎呀。你不知道吧。”洛长白指了指那个女人。“这就是你爸爸的情人方安忆啊。说到底你该叫人家一声小妈吧。”
梁深晚目光冷硬像石头一样砸在方安忆身上。尽管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但那并不代表梁深晚会对她抱有同情心。
她脸上的烧伤肯定和当年南方医院的火灾脱不开关系。她之所以参与了这场阴谋。一定是她心中对梁家呈有恨才被人利用的。梁深晚想。
“梁叔叔真是狠心啊。当年要不是凌安知心善。你小妈还有你弟弟早死了。”
“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为了替你们家保守这些乱七八糟的秘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你就不想想该怎么感谢我?”
梁深晚根本不愿意听他在那里胡言乱语:“洛长白。你快点放我们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在犯罪还不停手?”
“要说犯罪。你妈才是主谋!是她放火栽赃给她老公。是她害得凌安知的姐姐。哦。也就是你小妈万念俱灰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这么多年。是你妈亲手策划了这场交易。你知道她承诺了什么给我们吗?”洛长白疯了一般哈哈大笑。眼底是再也不加掩藏的欲望和贪婪。“你们梁氏制药的绝对股权。还有中东和非洲的药品市场。当然还有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这得多亏你爸爸对方安忆的念念不忘啊。”
“啧啧啧……”洛长白咂着嘴。再无半点往日的温文尔雅。“真是可怜。妈妈策划了这一切。闺蜜又亲自参与。未婚夫背后捅刀。梁深晚。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还有你。”洛长白扭身指向方安忆。眼睛里骤然喷着火。“不是说希望梁深晚死吗。她现在就在你面前。动手啊!”
方安忆连连摆手。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远离梁家呈。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是的。没有那回事。我我……我没有想让你女儿……”
“没有?”洛长白显然很失望。“没有的话。你怎么会让那些中东人劫持她。想尽办法把她引到这里来?”
“我我……我只是……我只是以为她来的话。家呈就一定也会来。”方安忆唯恐有人不信一样。“我后来后悔了。我派了人去接她走。班克尔镇的那个。还有我让巴克校长赶她走了。我让安呈告诉她不要来。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梁家呈眼带愤怒地扫过去。方安忆赶紧低头。
“低下头干什么。啧啧啧。这脸毁成这样可都是拜他所赐。你还怕吓到他?难道你真的还爱着他?”洛长白一把将方安忆戴在头上的帽子掀掉。大力把她推到梁家呈的怀里。“你就该给他看。让他好好看看。”
方安忆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哆嗦着寻找自己的帽子。方安呈见状立马扑到洛长白身上。不分轻重地咬了起来。
洛长白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脚就把方安呈踢到了一边。
方安忆见状也不找帽子了。起身就去跟洛长白拼命。但她根本就不是洛长白的对手。没两下。她就被推倒在地。
“你这个贱人!”洛长白喘着粗气。“你活该!你这么个软柿子。别人不伤害你伤害谁。居然敢在关键时候放走梁深晚。还想把梁家呈偷偷送走。谁给你的胆子。啊?”
梁家呈动了动嘴皮。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梁深晚感到浑身一凉。眼前的梁家呈突然让她觉得可怕。尽管方安忆的存在破坏了她原本以为平静又幸福的家。可那平静和幸福原本就是个假象。现在。梁家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多少爱过的女人受到如此欺凌却不为所动。与其说这样的梁家呈让梁深晚感到害怕。不如说是让她觉得失望。
她走过去将方安忆和方安呈扶起。方安忆眼睛里全是恐惧。她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的头顶。那里森然恐怖。梁深晚忽然觉得对眼前这个人激不起半点恨意。
“有意思啊。”洛长白看热闹一样鼓起了掌。“方安忆可是绑架你爸爸的凶犯。又差点弄死你。你们现在的关系发展可真是让人期待呢。”
方安忆哆嗦着跟梁深晚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安知说家呈要见我。他以前答应我在克什村建个小学给我的。我以为。我以为……”
“没用的东西!”洛长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自言自语。“叫你看着他。你居然敢给老子放走了。”
“所以现在。你是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梁深晚站起来直视他。
“你不妨猜猜看?”洛长白挂起一抹残忍的笑。
梁深晚轻笑几声。毫不示弱地直视他:“利用公益组织者的名义骗我来这里。在我的项链里动了手脚。交易的时候用到就可以栽赃给我们。如果成功。梁氏制药涉嫌走私。股价大跌你们趁机收购;如果没有成功就以此威胁被绑架的我爸强制转移股份。怎么样。所以你们成功了吗?”
洛长白随即眼神变得凶狠:“要不是你这个贱人给了假的项链。哪会有这么麻烦的后续。四番五次地戏弄那帮外国人。梁深晚你活腻歪了我可还没有。现在我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就算放弃回华城也可能死于非命。所以说。人是你惹的。自然要由你自己去灭火。”
“你想怎么样?”梁深晚后退。
“怎么样?当然是带着你去亲自跟他们交易了。”
“你别痴心妄想了。”梁深晚刚想远离他。他就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向身后示意了一下。那帮面无表情的西装男一拥而上。
“我不要报复谁了。求你放了我们!”方安忆像是失去理智一样趴跪在地上向洛长白磕头。
“放了你们?那谁放过我?”
洛长白正激动的时候。有人打来了电话。洛长白勾起嘴角一笑。按了扩音。电话里的女声凌厉。梁深晚一听便知是凌安知。
“洛长白。你这个白痴。你玩够了没有?”
“凌安知。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还没进我们洛家呢!”
“赶紧给我滚来西山。记得带上该带的东西。”
梁深晚双手握拳。恨不得透过手机把凌安知抓出来暴揍一顿。
洛长白挂了电话。似笑非笑地问:“项链呢?”
梁深晚知道如果没有项链的话。交易一定无法完成。她知道周湳浦一定会找到交易地点。会将洛长白还有那些恐怖分子抓捕。所以。她是不可能将项链给他们的。
“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东西。中东也好非洲也罢。你们想要梁氏制药就用你们自己的名义。是偷还是抢是你们的本事。但想让我们给你们背锅。你别痴心妄想了。”
洛长白大怒:“你想死是不是?”
“啊——”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众人顺着声音寻过去的时候。只见方安忆站在风中。举着打着的火机。她站在那里摇摇欲坠。那半张还完好的脸上依旧有着美人昔日的光彩。她潜伏在岁月的暗处。身上和心里早就千疮百孔。眼前的纷争和纠葛于她而言再无意义。
梁家呈像是知晓她的举动。终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不要”。但一切都晚了。火机落到校园围墙边葡萄架下厚厚堆叠的干草料上。草料瞬间烧着。西风吹来。燃着的干草料四处纷飞。落到半木结构的窗子门墙上。噼里啪啦地将它们一并点燃。
方安忆转身静静地钻进一间已经烧着的教室。隔着火海看着梁家呈那疯狂而愧疚的面容。时隔五年。她终于舒了口气。
当年她还是安兴公益的负责人的时候。梁家呈是何等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名企总裁。他来到她策划的慈善晚宴。眉目舒朗轻和。她见着他的第一面就沦陷了。她说她不要名分。她只要一个无偿医院和一所希望小学。
他说她贪心。但还是依了她。
医院的那场火。她知道不是他放的。但他知道她在里面。却依然由着胡丹花。她心里恨了五年。直到凌安知找上她说要替她报仇。而实际上。她最终想要的也只是见他一面而已。
可是转眼。是方安呈不顾一切冲向她的小小身影。他在梁深晚的桎梏中拼命挣扎。小小的脸上全是震惊和泪水。他冲她喊:“妈妈!”
四周大火渐起。方安忆只觉得内心的痛甚至盖过了被大火烘烤的皮肤之痛。那是她的孩子。她从来不让那孩子知晓自己的身份。这么多年。她都是叫他喊自己阿姨。可是聪慧的他是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妈妈。乖巧的他从没有拆穿过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妈妈。在她决定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候……
五年前她就应该死在那场火里。可是她顾念怀中刚刚出生的孩子依旧苟活了这么久。要说这世上啊。还有谁让她放不下。就只有那苦命的孩子了。
不过。当她看到梁深晚不顾一切地将冲进来的方安呈救出去的时候。她对生命最后的那点留恋也就结束了。梁深晚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这一生就这样吧。她闭上眼睛。觉得浑身疲惫散尽。眼前一片光明。
第十五章 西寒
周湳浦那双骨指修长的手覆在方向盘上。手背的青筋鼓得很高。紧皱着眉目视前方。风从耳边刮过。让他的心绪变得更加焦急慌乱。
距离克什村越来越近。他心中不好的设想也在一点一点放大。
拐过了一座碎石山。克什村就在眼前了。不似往常平静又沉重的黄天厚地。眼前的景象着实有几分骇人。
只见漫天火红的光伴随着摄人心魂的叫喊向他们传来。浓烟像恶魔一样吞噬着眼前的方圆之地。并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更遥远的地方延伸。
宋西西惊讶地望着大火翻滚的地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扭身看向同伴。左引和于丁宝脸上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他少。
周湳浦就不用说了。宋西西明显地感觉到身体被腾起了好几下。开车的人不仅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走最直线的距离向火源开去。
再近一点的时候。周湳浦踩了刹车不待停稳就一脚踢开车门直奔火源处。
四人紧随其后。
克什村小学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村里的人排着队拿最原始的盆和桶围在村子唯一的水井边打水扑火。现场一片混乱。
周湳浦双眼通红。拨开人群。四处寻找梁深晚。
村子里的精壮男人拦下不顾死活要往火堆里闯的周湳浦。嘴里用维语快速说着什么。
见状。左引赶紧示意宋西西和于丁宝去把周湳浦拉回来。
火势越来越难以控制。干朽破旧的克什村小学一点点地被火光吞灭。
校门口。巴克校长正组织村子里的人有条不紊地救火。见到周湳浦四人眼露不悦。朝他们走过来就是赶他们离开。
“我们是……”
“是什么也不行。请你们离开。”
“我们是来帮忙的。”宋西西回。
巴克校长满脸怒意地朝他们大吼:“不需要。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这些野蛮人!”
推搡当中。周湳浦余光瞟到了跪坐在校门口满脸狼狈和绝望的梁家呈。尽管他已经不是多年前见过的样子了。可他是梁深晚的父亲。他们有着相似的长相。就算年岁再大。周湳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现在他佝偻着脊背。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头深深地垂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磕到地上。一张脸因为极度悲伤五官已经扭在了一起。张大了嘴巴哑然哭泣。口水鼻涕混合着眼泪横在他脸上。一点也没有曾经以往威风儒雅的模样。
他这难过的神情让周湳浦的心脏突然悬空。由不得任何思考地推开了拦着他的人飞奔到梁家呈身边。顾不得多年未见的嫌隙。也没有心思寒暄打招呼。他直奔主题地问:“阿深呢?”
梁家呈双手抠进了泥土里。满眼绝望。难过得好像失去了听觉。额头上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我问你话。阿深。梁深晚呢?”周湳浦赤红着眼睛。抓住梁家呈的肩膀摇晃。他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恨想要向梁家呈表达。
巴克校长见状折身来到他们面前。推开周湳浦:“你干什么?”
“校长。那个前天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她……她……她是不是在……”周湳浦指着火光肆意的小学。嘴唇颤抖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找的那个姑娘不在这里。你们赶紧走吧。”巴克校长催促。
就在周湳浦即将开始下一波发作之前。宋西西一步上前将他制止了:“我们都打听了。火灾发生之后梁深晚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周湳浦抬头。眼底是一片嗜血的红。
“路上再说。”宋西西将刚收到信息递到周湳浦眼前。“你的猜测是对的。交易的另一方的确是来这里找她了。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
周湳浦接过宋西西递来的东西。深吸几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底骇人的冲动。冷着脸站起来。“这次确认了?”
宋西西点头:“陈大队亲自发来的消息。准确无误。最终交易地方定在西山。只是……”
“说。”
“西山今天有一场地质活动。如果探测无误的话。”宋西西咬了咬牙。“是火山爆发。”
周湳浦双手握拳。不再有一丝犹豫。朝越野车大步走去。左引将没吸完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灭。不等周湳浦坐上驾驶室。他就率先一步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