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廉被他气场吓得缩了肩,慌忙报出个房号:“1808。”
历柏衍松开手,往前推了他一把:“带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1808房间前。
历柏衍站在门口,视线往门上拉了下。
秦廉会意,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几秒之后,里面传来历柏衍非常熟悉的男人声音:“谁啊?”
秦廉道:“历先生,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关于我姐的事儿没告诉您。”
这话结束,里面默了十几秒,男人来打开了门。
看见门后站着的人,穿着浴袍的男人眸中惊讶疑惑慌乱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柏衍?”
历柏衍冷冷扬唇,笑意不达眼底,“二叔。”
历正平又看了眼瑟缩在一旁的秦廉,还不太清楚面前这是什么状况,拧眉道:“有什么事儿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历柏衍一抬手直接推开门,绕过他不管不顾往里走,“我来您这儿找个人。”
历正平没想到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拦没来得及,而历柏衍已经进到套房的卧室。
卧室内,床上女人衣衫不整,呈大字形被绑在床上,闭眼偏着头,还陷在昏迷状态。
历柏衍脸色又更阴沉几分,垂在裤边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可以啊,一把年纪还玩儿这么大?”
他斜睨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历正平,眉间的轻蔑嘲讽不加掩饰。
历正平作为长辈一向正派体面,此刻情形狼狈尴尬,又被晚辈羞辱,心里早已恨得咬牙。
但他面上还依旧保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唇角勾起冷笑。
“我今天想睡谁就睡谁,想他妈怎么睡就怎么睡,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历家长孙,正统继承人?被扫地出门的人,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历柏衍低身解着绑在秦礼手腕上的皮带扣,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不容商量:“有没有资格,今天这个女人,我都一定要带走。你要么另找,要么和警察谈?”
他故意顿了顿,思索了两秒:“□□罪,好像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十年以后,兮兮该上中学了吧?况且老爷子在这方面,一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说话间,已经将秦礼身上的束缚全都解开,他随手扯了条大浴巾,将人裹住后抱起。
无视窗边僵硬的脸色,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秦廉自知自己做了件昧良心的事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得没影儿了。
秦礼此时有转醒的迹象,皱着眉头哼哼唧唧,似乎很不舒服,身子也跟着扭动。
“别动!”历柏衍低喝一声,耐心快被耗尽。
说完,秦礼终于老实。
他抬脚跨出门槛,再一抬眸,长腿蓦地钉在原地。
电梯口,有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沈睛举着手机,正在给他打电话。
他却抱着个女人从某个酒店房间里出来。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对面那双他深爱的清澈眼眸此刻情绪翻涌复杂,像是要把他看穿。
“……”
“沈睛……”甫一张口,他嗓音沙哑像被扼住喉咙。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放下她。”沈睛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秦礼偏在这时迷迷糊糊又醒了,双手从包裹的浴巾里伸出,勾住历柏衍脖子在他颈间一直蹭,嘤咛着“好热”“我好热”之类的话。
看见这过分亲昵的一幕,沈睛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的冷静消失殆尽,着急得拧着眉要求:“我要你放下她,现在,马上,历柏衍你听见没有!”
见历柏衍只是敛着眉目不为所动,她声音里带上委屈的哭腔,喊红了眼眶:“你放下她,我不要你抱她!”
历柏衍知道秦礼被下药现在根本还没有彻底恢复意识,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如果再耽误下去,等她体内药效进一步发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可沈睛这边……
“叮——”
去往下层的电梯在此时到达。
沈睛眼睁睁看着历柏衍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抱着秦礼进了电梯。
秦礼像只小猫依偎在他怀里,一如她和历柏衍的曾经。
章杉本来和沈睛在这儿等就是要下楼,见历柏衍没主动按关闭键,好似在等她们进去。
而沈睛只是瞪眼看着他不动静,她只好轻声问她道:“要上吗?”
沈睛瞪红了眼眶,眸子里的绝望愈渐明显。
闻言,她倔强地背转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拒绝和里面的狗男人乘同一部电梯。
可身后的动静却那么明显——电梯门关上,箱体下降,绳索摩擦……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和冷漠。
她一颗真心,像被扔进寒冷刺骨的冰水里,随着楼层显示器上的倒数缓慢下沉,直至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水底。
她狠狠咬紧下唇,泪终究漫过眼角。
历柏衍,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第 59 章
酒店走廊,静得落针可闻。
章杉一看沈睛刚刚的反应便知两人还没断干净,但今天历柏衍这一出实在太过分了吧?
要不是她和沈睛来这边找一位女导演聊下部戏的事情,恐怕都不知道历柏衍和秦礼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拥上沈睛的肩,给她抹去眼角的热泪。
“那个狗男人,咱们以后别理他了。”
原来只是默默掉泪的沈睛,听到这声安慰瞬间绷不住了,伏在章杉肩头,泪水迅速浸湿她衣领。
……
乘另一部电梯下到车库,沈睛一路仿佛七魂丢了六魄,脸色麻麻的,被泪水浸过的眸子水润却黯淡无光。
章杉不放心她这个状态开车,拿了她的车钥匙,打开副驾驶车门。
沈睛正要弯身坐进去,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小姐,历董找您,请跟我来一趟。”
“历董?”
想来是历老爷子。
在车库七拐八拐,沈睛被历丛严的保镖带到角落的一辆黑色宾利前。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挡住门顶。
“睛睛,好久不见了。”历丛严一如当初沈睛还是孙儿媳妇那般态度和蔼。
沈睛弯身坐进车里,淡淡笑了下:“爷爷。”
见她眼眶发红,历丛严皱眉道:“谁欺负你了?”
沈睛下意识抬手拂了下眼角,摇头:“没有。爷爷,您找我什么事?”
“你跟柏衍还有联系吧?”历丛严开门见山。
沈睛没立即否认,抿了抿浅淡的唇,垂眸盯着自己手道:“历柏衍跟我说他已经被您免职,也不是历家的人了,您还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历丛严愣了愣,爽朗的笑了两声:“你这是在埋怨我?”
沈睛立即摇起头:“不敢。”
“分明就是在为柏衍打抱不平,当我这个老头子听不出来?上回我拿鞭子打伤他,你也是这么埋怨我。”历丛严道。
沈睛心虚地揪着手指,没反驳。
“明明喜欢对方却硬要选择离婚,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历丛严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柏衍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我还是希望你们未来能好好在一起,欺骗我的事,我既往不咎。”
“爷爷……”
沈睛没想到历丛严会这么快原谅他们,毕竟当初是他们欺骗在先。
她愧疚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历丛严道:“既然觉得对不起,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把柏衍托付给你,你要照顾好他。”
沈睛微怔,这话听起来怎么……
可历丛严的身子骨看起来分明还很硬朗。
“爷爷您出什么事了吗?”
历丛严笑着摆摆手:“我没事,你就告诉我,答不答应?”
沈睛自然是点头:“我答应。”
说完脑海里闪过历柏衍抱着秦礼那一幕,她已经不确定历柏衍未来还需不需要她。
“你保证?”历丛严语气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沈睛点了点头:“我保证。不过,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历丛严微微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从黑色宾利车下来,沈睛回到自己的保时捷跑车里。
章杉驱车离开车库,问道:“是历家老爷子找你?”
“嗯,过去后问了我近况,后来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手肘撑在车框上,握拳抵着额头,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要把历柏衍托付给她。
历柏衍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需要她照顾?
不过听爷爷今天的语气,到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冷漠,听起来还是很在乎历柏衍,把他当亲孙子一样。
章杉:“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说如果把历柏衍托付给我,我能不能保证照顾好他,奇怪吧?这话要换我哥跟历柏衍说还比较合适,反过来轮到别人把他托付给我怎么怪怪的?”
章杉皱眉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啊,老爷子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安排后事?”
这恰恰也是沈睛的感觉。
她叹息一声,放下手,额头直接抵在车窗上。
希望事情不要这样发展,像爷爷这样好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
爷爷这一番操作,倒叫沈睛从历柏衍疑似出轨的事上转移了些注意力。
不过回到酒店,铺天盖地的难过还是席卷而来。
沈睛一回来便跌坐进沙发,将脸埋进抱枕,安安静静地躺着。
章杉给她倒了杯水,又到厨房去找吃的,发现灶上放着一锅炖排骨。
她取勺舀了一碗,端到客厅,“来喝点排骨汤吧?还是热的。”
闻到香味,这才发现肚子早就饿扁,沈睛抬起脸,就着章杉捧过来的碗,抿了一小口。
“好好喝。”她坐起来,接过碗和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到一半,忽然间想起来一个问题:“谁做的啊?”
章杉愣了下,“啊?不是你让人做的?我刚一进厨房就看见了。”
“不是啊。”沈睛摇摇头,转头要吐骨头时愣住——
该不会是历柏衍做的吧?
“……呸!”
她一口吐掉骨头,气鼓鼓地推开碗。
章杉不明所以:“怎么了又?”
“历柏衍做的,不吃了。”
沈睛随手捡了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郁闷地垂下头,“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了。”
章杉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走前嘱咐道:“别再哭了啊,明天还拍戏呢,实在气不过你打个电话跟他把话说清楚,别老自己生闷气。”
这话倒提醒了沈睛,她甩下抱枕,赤脚跑到玄关,急急忙忙掏出包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平平静静。
屏幕上除了时间什么也没有,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个消息也没有。
“……”
她划开屏幕解锁,点进通话记录和微信又再确认一遍。
完全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消息。
或许他忙着陪秦礼,顾不上;
或许他已经不屑于和自己解释什么;
或许自己的任何反应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
沈睛捏紧了手机,无法再想象下去。
心痛在胸腔蔓延开来,一点点堵到喉咙,呼吸都觉困难。
她靠着玄关的鞋柜蹲坐下来,伏在膝盖上,湿润的眸子一直倔强地盯着门口。
可怜得就像被抛弃后苦等主人的小狗。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针不经意间指向12。
沈睛在地上坐累了,起身坐到旁边的实木餐椅上,依旧盯着门口。
这是她给他最后的机会,只要他今晚回来,她就听他解释。
……
平淡安静地又过了两个小时。
沈睛靠着椅背不知不觉歪头睡着了,猛地醒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沙发旁鱼缸里的潜水泵还在运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低头按亮手机,手机也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
默然两秒,她点开通话记录。
拇指在历柏衍的号码上悬了许久之后,终于按下去——
她妥协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对不起……”
沈睛挂断,继续拨。
耳边机械的女声便一遍遍告知她无法接通。
固执地试了十遍,她转而点开百度搜索“电话无法接通是什么意思”。
答案有四种:电话没有信号;设置了呼叫转移;取出了SIM卡;设置了飞行模式。
每一条放在历柏衍身上都像是有意为之。
沈睛咬紧下唇死死盯着屏幕,好像这样能盯出一个来电或者一条微信。
盯到最后,眼睛酸疼。
眼皮一眨,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屏幕上,四分五裂。
她锁上手机,低头埋进搭在膝上的手臂,可怜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想,历柏衍,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
窗外天光大亮,敲门声连续且急促,将沈睛从浅梦里生拉硬拽出来。
以为是历柏衍,她跳下沙发赤脚跑去开门。
门甫一拉开,章杉一把抓住她,语气从未这么着急过:“历柏衍出车祸坠河了,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沈睛像被巨石砸中头,咚的一声,震得半晌都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