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隐隐听说是和老太爷有关。”林氏想了想,更加严肃了,“你可别去瞎问。”
沈清兰有些失望,却又更好奇了,点点头依从。
临走时,沈清兰又想起个事,把姜姨娘来过的事情说了,问,“母亲知道后文么?”
林氏点头,“我知道,她去找你大伯母求情了,不过,你大伯母没有答应,这事儿太大,你大伯母又铁了心要……总要有所取舍。”
沈清兰没在说什么了。
卫长钧每天早出晚归,要么在街头来回转悠,要么就在茶楼老座位一坐就是一天,看着也没什么要紧事,但心里无比浮躁,自己都觉得自己回到了数年前毛头小伙的状态,不禁苦笑。
卫夫人仍是坚持不同意他和沈清兰的亲事,甚至以孝为名,要他保持沉默,只字不能提。
卫长钧考虑的是,陆夫人现在心思犹豫不决,陆新明又一直禁足,情绪不稳,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宣布,以免局面太僵,将来沈清兰过门,与家人、亲戚不好相处,为此,他愿意先忍住、等等。
可是,陆府上下的气氛十分诡异、憋闷,他欲言又止,索性外出,不肯回去。
有一天,他还遇上了杨念恩,显然,这不是偶遇,而是对方有备而来,其时,他刚在茶楼坐下,热茶送上来,他谢绝了伙计代为斟茶,自己提壶,慢慢的倒,茶色清澈,水柱剔透,稳当当落入白瓷小杯,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碎玉轻溅。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脚步声,对方毫不犹豫,直奔这雅间而来,接着门就开了。
“不需要什么了,出去吧。”他皱眉,头也不抬,明知道来的不是伙计,故意这么说。
他一向坐在窗户边,目的就是关注外面宽阔的大街,人来人往,就算一只鸟飞过都逃不过他的眼。
杨念恩从街边一家不太起眼的首饰店里出来时,他就看见了。
刚刚整理好一脸温柔妩媚表情的杨念恩,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将盈盈眼波递送进去,就被冷冰冰一句话堵在门口,进退两难,那笑容就凝固了。
“卫三少爷,是我。”她忍下幽怨,委屈又娇柔的呼唤。
卫长钧面无表情抬起眼皮,“杨小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杨念恩面色又僵硬了,强词夺理,“我在门口看见了!”
卫长钧冷着脸,没有戳破她的狡辩,低头喝茶,“杨小姐找我有事?这次又是闵将军托你给我带话?”
杨念恩微显尴尬,以前她往陆府跑,几次三番拿“义父带了话来,让我转告卫三少爷”为由要见他,都被他拒绝,只是打发薛扬去听。
杨念恩尴尬过后,脸皮又变厚,固执的盯着他,“你不请我进来坐坐?慢慢说?”
“男女有别。”卫长钧淡淡说道,“说吧,闵将军有何话?”
杨念恩咬着唇,死死的盯着他,脸上红晕褪去,变成慢慢的怨恨,她突然不清自入,反手把门关上,到卫长钧对面座位坐下。
孰料,却在她落座的一瞬,卫长钧起身,大步到了门口,“孤男寡女,不宜独处,杨小姐请自重。”拉开门就走。
“子渊!”杨念恩“腾”的将椅子往后一推,气呼呼又站了起来,眼圈却是通红的,布满妒忌和哀怨,“你与沈清兰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孤男寡女了?难道唯独对我这么疏远?我听说京城风化开放,世家之间往来频繁,公子与小姐们也并非彼此防备如虎,偶尔踏青、诗会、马球等娱乐时也在一起,你何必故意说这些避而远之的话?”说着已经流出泪。
卫长钧不为所动,却是不悦的蹙眉,“各人不同,不能相提并论,杨小姐说话慎重。”拉开门就走了。
杨念恩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冲到窗户边远望,正好看到卫长钧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泪眼朦胧中,她意外看到卫长钧停下来,与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站在街道中说话。
那是顾中楠。
杨念恩渐渐收回泪水,冷冷的望着两人,眼底风暴般的幽怨变成仇恨和冷厉。
卫长钧和顾中楠在街上意外相逢,两人本是故交,相谈和谐,不过顾中楠像是有事,只短短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第167章 寒暄
小年过后很快就是除夕了,沈清兰这两天哪也不去,一鼓作气把手套做完,连同长袄的绣花也完成了十之八九,终于可以松口气。
林氏对此很满意,毫不吝啬的称赞她的绣工大有进步,不过又指出来,与沈清菀相对,尚要逊半筹。
沈清兰也不妒嫉也不生气,自己举着绣花绷子迎着阳光看了又看,自认为很满意了,笑道,“学无止境,绣工亦无止境,我才不争这口气。”
林氏又气又笑,“你不上进,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算罕见了。”
赵妈妈也乐,却是劝着林氏,“我看四小姐这样就很好,我们四小姐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何必非要在绣工一项上钻牛角尖?”
沈清兰听得脸都脸红,捂着嘴笑,“妈妈莫打趣我,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说完就跑了。
林氏也笑,“知道自己的斤两就好,这又是往哪里去?得了闲倒不如去看看书。”
沈清兰笑而不语,早已出了院子门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乍一露面,只觉得天也蓝了、云也白了,气温也回升了许多,莫不是春天快到了?
碧玉拿了个披风追上来,将她兜住,埋怨道,“四小姐跑这么快,也不怕没看清脚下,摔了碰了?再说这大冷的天气,回头再冻出个好歹来,还怎么过年?”
沈清兰心情好,只管笑,拉她往园子里散步,“我们去看看那株梅树。”
走到半路,忽闻一处巨石乱堆的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哭泣,两人悄然止步,往前走两步,探首一看,只见石头后露出半个身子,一个女子穿着石榴红的衣裙坐在那里捂着脸抹眼泪。
“你是……金桂?”
那哭泣着的女子被这突然的问话惊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摔坐在地上,哭声已经戛然而止,仓促回头,与沈清兰瞪眼对视。
“四……四……四小姐……”
沈清兰诧异,“金桂,你怎么了?”
金桂是邓氏的陪嫁丫头,一向进进出出都跟在邓氏身后,今天倒是奇怪,自己偷偷哭起来。
“没……没事。”金桂低垂着头,帕子还遮在脸上。
沈清兰注意到她的手帕极其精致华丽,实在不像个丫头随身带在身边的,却也不愿花心思猜疑,毕竟她只是邓氏的人,自己犯不着上心。
“这里阴凉,呆久了容易生病,如果没事就早点回去暖暖吧,说不定大嫂也在找你。”沈清兰随口关怀两句,却见金桂又是一哆嗦,跳起来就跑。
她的动作过于慌乱,激起一阵风,将帕子吹开半幅,赫然露出半个巴掌印,也不知是谁打的,看来下手极狠,条条指痕都成紫色。
“……”沈清兰愕然。
碧玉试问,“四小姐,金桂这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婢子打听一下吗?”
沈清兰望着金桂离去的方向摇头,“不用打听,这大概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知道呢,我们走吧,全当没看见。”缓步转身两步,忽又顿了一下。
碧玉敏感的低声问,“四小姐,怎么了?”
“没事,走吧。”沈清兰轻声说,步履平稳正常的走开。
丈余外的一丛灌木后,一个小脑袋在沈清兰停步时,倏地缩了进去,一动不动,等沈清兰再次往前走,他又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是沈之栋。
不紧不慢、头也不回走到墙边的沈清兰借着穿过月亮门之际,骤然回首,正好看见沈之铭从灌木丛后悄悄走出来,往金桂离开的方向去了。
碧玉讶然,“四少爷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沈清兰看她,自己哪里知道?她突然想起曾经有一次意外偷听到沈之铭和邓氏的对方,看来,这个小小的堂弟不简单呢。
第二天,也是除夕的前一天。
沈清兰和林氏合力把长袄完工,针线篓一收,大功告成。
林氏喝了口茶,问旁边的碧玉,是否准备好沈清兰明后天的穿着首饰,碧玉答道,“都准备好了。”接着噼里啪啦的将每天的衣裳搭配都说了一遍。
林氏很满意,连连点头,又说,“去陆府拜年的日期还没定,到时候你……”正说着话,春兰进来禀报,“二太太,顾公子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林氏道,“请到大厅。”
沈清兰赶紧起身,“我从后面出去。”一溜烟跑了。
林氏本想问她两句,还没开口已经跑得没影了,一时也有些恍惚,问旁边的赵妈妈,“你看这孩子,这是抗拒呢,还是害羞?”
赵妈妈正叠着那件母女协作新缝的长袄,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四小姐长大了,心事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外露,我看着像是……两者都有。”
林氏愣了愣,抚了下鬓边发,叹口气往外走,“人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谁想过,百里挑一择女婿,也是件愁人的事。”
顾中楠刚刚进门,迈过门槛正好看到林氏出来,拱手弯腰就行礼,他今天穿了件宝蓝色长衫,头上玉簪,腰间缎带,往那一站,真个儿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中楠来了,快坐。”林氏乍一眼看到这少年,也不由得心中一声喝彩。
顾中楠面如冠玉,笑如春风,行过礼后,规规矩矩入座,这才将带来的一个小布包袱拿出来,“伯母,中楠冒昧登门,除了代家母问候伯母安康,也是替两位妹妹送些东西给四小姐。”
林氏笑吟吟的看小布包,“有劳顾夫人挂念,实不敢当,还要请中楠回去后,也代我问好;这礼物……是心莲小姐和心薏小姐的心意,我少不得就先收了下来,两位小姐近来可好?若无要事,便也请常来走动走动。”
“多谢伯母厚爱,中楠回去必定原话转告家母和妹妹们。”
寒暄几句,顾中楠告辞,从头到尾没有提出想见一见沈清兰。
就这么走了?
饶是林氏做足了准备,但真的看到顾中楠转身离开,还是忍不住感慨,心中天平又往这边倾倒。
第168章 困惑
“中楠,等一等。”林氏喊住他,回头吩咐赵妈妈,“去把东西拿出来。”
顾中楠止步,诧异而恭敬,只问,“伯母还有什么吩咐?”等看到赵妈妈捧了个包袱出来,眼底霎时流转亦惊亦喜的光彩。
林氏把包袱交给他,笑道,“你今天过来,我很欢喜,你母亲一向厚爱兰姐儿,时时惦记,我心里也颇为感激,这是一点心意,你带回去,代我和兰姐儿向你母亲问好。”
“这是……”顾中楠堪堪压住惊愕,心中已经漫无边际的猜想起来,包袱并不重,软和蓬松,会是什么?
林氏笑,“这是兰姐儿亲手做的一件长袄,这丫头不擅绣工,但愿你母亲不会嫌弃。”
顾中楠听罢,顿时狂喜,险些失态,忙小心翼翼接过包袱,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保证似的答道,“多谢伯母和……四小姐的心意,如此,中楠先代母亲收下了,改天中楠再来给伯母拜年。”
“走吧,我送你出去,得了闲,就过来坐坐。”林氏笑着,亲自送顾中楠到小院门外。
沈清兰是知道顾中楠来了的,心里很是忐忑,明天都要过年了,他这个时候来,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悄悄藏身在窗帘后,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走,其实没多久,就看到顾中楠出来了,刚要松口气,却发现他手里捧着什么,林氏还陪在一旁,两人边走边说,亲近如……一家人。
一家人?沈清兰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有这种感觉,当即吓得心口一跳,慌了起来,她甚至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就已经乱了心神。
“四小姐,二太太对顾公子很好呀,还送了他一个大礼,哇,那么大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什么啊?是不是四小姐的嫁妆啊……”偏偏翡翠这丫头又在耳边呱噪不停。
“翡翠!”
“翡翠!”
沈清兰和碧玉同时忍无可忍的喝住她,可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抱有同样的怀疑。
不知是屋里的三人刚才那猛地一下说话声音太大,还是顾中楠想到什么,他原本已经走到影壁处,停下来再次和林氏告辞,突然就侧了下头,望向沈清兰这个窗户,微微一笑,恰似春风拂面。
窗纸糊得很厚,若是关紧了,里外绝对看不清对面的人,但沈清兰胆大,拉开了一条缝,借着窗帘的掩护,正好露出小半张脸来。
她想过,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细的缝,院子里的人定是看不出来的,但当顾中楠望过来时,她还是心虚的下意识就缩了回去。
只有翡翠这妮子还兴致勃勃的趴在那,“走了走了……来了来了……”
“谁来了!”沈清兰又是一惊。
“二太太啊。”翡翠困惑的回头,“二太太把顾公子送出去,自己又回来了啊。”
沈清兰哑口无言,“……好好说话,别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