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笑笑,将冲天的怒气死死压住,问,“凭什么?”
梁婉然笑得花枝招展,“凭什么?就凭昨天晚上宜威将军偷偷来与你私会啊,你和他做什么了?啧啧,真看不出来啊,表面上知书达理的沈小姐居然背地里和男人偷情。哈哈哈哈……”
原来是昨天卫长钧过来,被她看见了。
第328章 认错
梁婉然见她愣住,越发的得意,梗着脖子怪笑,“我反正贱命一条,沈小姐要是可怜我,赏我个富贵,我自是忘不了沈小姐的大恩大德,咱俩要么成姑嫂,要么成通家之好,互惠互利;要是沈小姐铁石心肠,非要与我过不去,我便豁出这条命去,也让沈小姐尝尝身败名裂、万人唾弃的滋味,沈小姐要试试吗?”
血气瞬间涌上,灌注天灵盖,沈清兰只觉得自己眼前血红一片,脑子里乱糟糟的响。
突然,她听到脚步声走近,接着,梁婉然一声惊叫,“你们怎么在这里?”再接着,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梁婉然痛得尖叫,她捂着脸踉跄后退,撞翻凳子,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沈清兰的眼前这才渐渐清明,她看到父亲和两个兄长都来了,大哥沈之逸站在梁婉然面前,只见着侧面,但那一身罕见的杀意连沈清兰都打了个哆嗦,他右拳紧握,看得见掌心发红。
梁婉然缩在地上,双手捂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从指缝里看,那种扑了白粉和胭脂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又青又紫。
沈之逸居高临下睨视梁婉然,冷冷说道,“梁小姐,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脑子也清醒点,既然明白‘寄人篱下’四个字,那就最好安分守己。”
梁婉然断没想到这个平时玉树临风、俊逸超俗的少年居然一瞬间变成了魔鬼,居然当众打女人,一愣之后,激动的大哭,“沈之逸,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妹妹勾引男人的事说得全天下都知道!”
沈之逸眯起眼睛,声音像刀锋一样冷戾,“你可以试试。”
梁婉然害怕得浑身直抖,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以前怎么会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动心的?他明明长得清风皓月,笑容春暖花开,此刻,所有的绮丽梦幻都破碎了,她再也不敢多想一丝一毫。
碧玉和翡翠从未见大少爷发过这么大脾气,也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兴奋起来,觉得就该这样!
梁婉然畏畏缩缩地望着沈之逸,脑子转过不知多少道弯,忽然掩面哀哭,“沈大少爷疼爱妹妹没得说,可又何苦这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难道就因为我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你就这般不知怜惜?我纵然千般错万般错,也不过是一个女儿家痴心妄想为自己求个好归宿罢了,你看不上我,不娶便罢,何苦来羞辱?”说着话,泪光莹莹地转向沈之潇,戚戚楚楚,“沈二少爷,你说呢?”
沈之潇自进来就一直没说话,但是被欺骗的愤怒早已在心中燃起冲天大火,他以往怎么可怜这个小女人,现在就怎么嫌恶她,再看她那双装模作样的表情,只觉得恶心至极,扭头到一边,理也不理。
梁婉然心中又是一凉,知道自己又断一路康庄大道,无奈之下,只好一咬牙向沈良扑去,抱住他的大腿就切切痛哭,“沈伯父,自从我见到您,我就把您当成我的亲生父亲一样尊敬,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想留在您的身边,您就让我……”话没说完,就被碧玉和翡翠一齐用力,扒了下来。
沈良冷着脸后退两步,像避蛇蝎似的避着她。
这下子,梁婉然彻底绝望,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真容,不可能再被包容,也不愿再装了,冷冷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家人都是铁石心肠,无耻狠毒!除了欺负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我说错了吗?沈小姐与宜威将军珠胎暗结,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怕被传出去,就想拿我来开刀,哼哼……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善待我母女,我便将这丑事瞒下来,要不然, 鱼死网破!”
沈良和沈之潇都气得青筋鼓起,沈之逸却是越来越冷,连打也不打了,吩咐碧玉和翡翠把她拖出去,“先禁足在那小院中。”
无论如何,她们母女是以客人的身份住进来的,就算犯了罪,没有经过衙门堂审,也不能直接说“关押”,但为了隔离,禁足是必须的。
梁婉然哪里肯,大吵大闹,沈之逸毫不客气地从衣架上随手取了一条丝巾,团一团,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满口脏话。
碧玉和翡翠一左一右给她拉了出去。
屋子里静下来。
沈良长叹一声,“都怪我善恶不分、妇人之仁,才留了个祸患在家,如今闹得家宅不宁,骑虎难下,更是让兰儿受了委屈,这都是我的错啊。”
沈清兰垂首不语,心中潸潸,更多的是对梁婉然白眼狼的愤恨。
沈之逸沉声道,“父亲别担心,此事我来处理,绝不许一句有损兰儿的闲话传出去!”
沈清兰忍不住惊眼看兄长,她一向知道兄长才华横溢、交友甚广,性情洒脱,如清风过竹,飒飒朗朗,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兄长出手狠厉、决断利落的一面,一时茫然。
沈良点点头,又想起一事,拧眉看沈清兰,“兰儿,宜威将军昨天来找你做什么?”
“……”沈清兰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解释?说起来,这确实是个分辩不得的难堪事。
谁知沈之逸已抢着回答了,“此事是儿子思虑不周,是儿子让子渊来找兰儿的,所以,是儿子害了兰儿……”
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沈清兰第一反应就是:大哥在维护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大哥把罪责揽了过去,可自己该怎么办?任由大哥顶罪?还是主动为大哥开脱?
一瞬失神之间,沈良已经不悦,“之逸,你怎么这么糊涂?宜威将军与你交情再好,他到底是个男子,怎么能进你妹妹的闺房?”
沈之逸立即认错,“父亲教训得是,儿子确实糊涂了,因昨天儿子与子渊边走路边闲谈,聊到前朝王丞相,想起曾把一本关于王丞相的野史借给兰儿看,遂请子渊过来取一趟,都怪儿子贪杯,要不是醉得难受,也不会糊里糊涂地让子渊跑这一趟,累人家走路不说,还连累了兰儿。”
第329章 沉默
沈清兰瞠目结舌,她哪有借过什么王丞相的书?但自己一向爱缠着大哥要书看,家人尽知,沈之逸与有意入仕,和卫长钧聊一聊历代名家合情合理,这个谎言可说是圆圆满满,大家都点头相信了,自己要是再推翻,反而害了沈之逸。
沈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大哥,凡事都要谨慎稳重些,将来,之潇和兰儿还要靠你照应。”
沈之逸低头答应。
沈清兰心想,罢了,先将这事平息下来,回头我再私下里给大哥道谢、道歉吧。
沈之潇一直脸色很难看,突然转身就走。
“二哥!”沈清兰喊住他,转身从桌上抓起一本书,拍在他手中。
“什……什么?”沈之潇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呢,低头一看,是本《漱玉词》,愕然问,“妹妹,这个给我做什么?”
沈清兰道,“这是梁小姐的。”说着把大半年前就看到梁婉然勾引兄长的事说了出来,接着道,“本来这本书就是她不知廉耻的证据,我要是公布出来,她便丢人现眼,我终究心软,一直压住没有揭露,这近一年来,她无数次……行为不端,我与母亲尽知,奈何你不肯信,现在你看见了,也不必我多说了。”
沈之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甩手将书扔在地上。
沈良叹息摇头。
忽闻外面传来急匆匆脚步声,屋里人顿时又提起了心,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门口,却见秋月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老爷,京城里来人了,王安叔正在前厅招待着,请您过去。”
沈良答应,转头却看沈之逸,“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倒很有可能是找世子的,你去跟世子说一声。”又深看女儿一眼,“兰儿莫怕,有为父在,谁也伤害不到你。”言讫,大步离开。
沈之逸则又恢复到平常的温和清朗,眼底甚至还含着安抚的微微笑意,“兰儿,你就在屋里呆着,大哥会处理好一切。”用眼神示意沈之潇,先走一步。
沈之潇则动了动唇,最终轻声说了句,“妹妹,二哥才是真糊涂,以后,二哥都听你的。”羞愧的低头出去。
父子三人相继离开,秋月却还在门口,探首问道,“太太听到动静,也让婢子顺道问问,小姐这里是否有什么事?”
沈清兰苦笑,不知说什么话。
恰好碧玉和翡翠回来了,两人七嘴八舌就把梁婉然大闹的事情说了一番,到底省略了有关卫长钧进闺房的事,秋月一听,大惊失色,留一句,“不得了,这个贱人恶心死人,要赶紧告诉太太,踢出去才好”,就跑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碧玉过来问沈清兰,“小姐现在有什么打算?”
经过一番吵闹,沈清兰反而格外冷静,“等我和大哥好好聊一聊再说。”她要问一问他对梁家母女的处置,更要问一问他对卫长钧的态度。
“可是……明天不就要……”碧玉欲言又止,眉色含忧。
沈清兰心头恍惚了一下,竟露出个笑来,“走不了呢。”其实,她至今没明白卫长钧为何这么笃定会走不了,不过现在,她还真的觉得会走不了,就剩一个晚上了,梁家母女还在小院子里关着呢,明天一早都走了,剩下沈良一个人怎么处理?
林氏不愿意,沈之逸也不愿意的吧?
沈清兰莫名有些心定,等明天到来再说吧。
结果,不用等到明天,很快,她也能确定,走不了了。
前厅里坐着的京城来的客人,并不是来找穆华景的,确确实实就是找沈良的,而且不是普通友人,是皇帝派来的使者,带着上任的敕牒而来。
沈良从申州别驾迁会州别驾,虽然都是州府别驾,但申州别驾为从五品,会州别驾则是从四品,因此为右迁。
喜讯传过来,沈清兰先是大喜,接着心头荡起柔波,她想起卫长钧说的“喜讯”,原来就是这事啊,原来他早就知道父亲要升迁。
喜悦高涨,遮掩过了其他的忧虑,沈府合家欢腾,前院设宴款待来使,并请卫长钧和穆华景作陪,来使不知在这小地方突然见到威名赫赫的宜威将军和名贯京华的侯府世子,竟吓得手足无措,连连拱手,这两人倒是坦荡荡,一副“我本该在此”的神态。
沈良父子也不好解释,只得不停的劝酒聊天。
这顿宴席吃得,酒菜好不好、聊天说了什么都不重要,各人心里藏了一肚子的心事。
次日,送走天家来使,沈良回到后院,与林氏商议,巧的是,沈清兰恰好在。
本来么,自从穆华景来申州,林氏下定决心进京,沈清兰就不再往她那凑了,只因每次见面,林氏三句话之内必定催她快点收拾,准备启程,但今天不一样,峰回路转,沈清兰是特意来打听这“转机”的。
“母亲,父亲要调往会州了,朝廷的意思是何时赶过去接印啊?”
林氏瞥一眼女儿,只见她娇嫩的脸上还没学会世故和深沉,一眼就能看出兴奋和试探,她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思?不就是不愿进京,想借着这次升迁取消行程么?
她轻轻一叹,说实在的,何止是女儿,她自己心里也乱,一头是儿女,一头是丈夫,哪里也放不下,这一乱,去不去京城就不由自主地动摇起来。
“昨天听你父亲提了一句,明年正月里赶到即可。”
“会州甚远,加上现在已是寒冬,路上越来越不好走,从申州过去,总要月余才能到,父亲是不是还要在路途中过年啊?”
林氏凝眉不语,这正是她揪心的地方,去年她不在家,让父子三人冷清清过年,心中已经愧疚,如果今年仍不在,连儿子也离开,让丈夫独自赶赴一个陌生地方,风餐露宿不说,还不知在哪个驿站度过新年,她会更加心疼。
就在她沉默之际,沈良走了进来,沈之逸和沈之潇紧随在后,一家五口落座,说起话来,也是这个事。
第330章 答应
沈良先开口,“多年努力,终于等来这次机会,我想尽量万事妥帖,切莫再出差池,申州、会州相距甚远,还是早些出发为好,另外,还需时间交接好当前的政务,也与郑大人、方大人等几位要好的同僚告别。”
林氏认同,“理当如此,莫负圣恩,也莫负多年交情。”心里想的却是,无论她去京城还是会州,也要和郑太太、方太太聚一聚,尤其是方太太,这可是亲家,原本两家都在申州,彼此往来频繁,踏踏实实的,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沈家这一走,相隔千里,总还要双方坐下来商议一番到时候大婚的安排。
这么一想,林氏又看沈之逸,“你要亲自去一趟方家,以表诚意。”
沈之逸俊面泛红,低头答应。
沈清兰趁机开口,“一去会州,再见茹音,就得等大哥大嫂成亲了,我也要去方家,和茹音告别。”
她极是聪明,一语双关,看起来有些打趣大哥的意思,但又悄悄表达了心意:想去会州。
林氏立即看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沈之潇这两天受了打击,也没了以往的活跃,轻声问,“父亲要去会州上任,那我和大哥……”
沈良笑道,“你们该去京城还去京城,出了正月就是春闱,你们俩断没有时间再折道去会州了,仍按原计划,与世子一道进京吧。”
沈清兰顿时就慌了,不由自主地去看沈之逸。
沈之逸轻咳一声,“按理说,父亲远行,为人子者,怎能不陪在身边?弃父而自奔前程,是为不孝,不过,儿子身负光耀门庭之重任,如果耽误了大考,同样也是不孝,不如这样,我与二弟随世子进京,母亲与兰儿便陪同父亲,同去会州吧。”
沈良与妻子对视,捻须不语。
沈之逸又道,“会州地处西北,山高路遥不说,又是年关,父亲自身西去,身边不能无人照顾,加上父亲有腿疾,遇风寒就发作,这一路越往西北越冷,母亲怎么放心得下?”
一句“腿疾”,正说到林氏的心坎上,本来还犹犹豫豫,这一下立即下了决心。
“逸儿言之有理,你父亲的腿疾我实在放心不下,总要看着他稳稳当当到了会州才安心,你们两个……我也同样挂心,但你们已经长大成人,将来的路也总要自己走,趁着这次有世子同行,索性就去历练历练吧。”
沈之逸和沈之潇忙答应。
沈清兰也脆生生的答一句,“哥哥们一路顺风,到了京城,一定要立即写信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