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事?”沈清兰立即又来了精神。
林氏取过两封信推到她面前,“看看信。”
沈清兰一下子想起莫安说找人去取信的话,欢喜道,“大哥、二哥的信?太好了!”等她细看信封,就愣住了。
其中一个信封上的字迹确认无误是沈之逸的,但另一个信封的字迹,她看了又看,觉得不像沈之潇的,再一想,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这是穆华景写的吧?
“拿回去慢慢看。”林氏反而开始轰人。
出了林氏的新院子没多远,就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翡翠!”碧玉低呼。
翡翠气喘吁吁的过来,先禀报任务结果,“婢子向路人打听了,这会州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叫做鸿福楼,婢子去看了,里头当真气派的很,东西也贵,婢子怕太太说奢侈,想着还是去附近另一家也算不错的酒楼,结果,您猜我见着谁了?”
“老爷?”碧玉跟着沈清兰,刚听林氏说起,几位大人今天要在鸿福楼喝酒。
“不是,再猜。”
“快说,别打哑谜了,咱们刚到会州,谁也不认得。”
翡翠撇嘴,“怎么不认得?你不认得你家薛扬了嘛?”
碧玉,“……别胡说!”没什么气势。
沈清兰却眼睛一亮,“怎么,你见到薛扬了?他不是回营了吗?是不是有消息了?”
翡翠嗫嚅,“不是薛扬,婢子跟碧玉开玩笑的,我见到的是徐昭。”
“哦。”沈清兰很失望,虽然对这人印象还不错,但是觉得从他那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没了兴趣。
翡翠还在继续汇报,“徐昭说,他让一个人伢子送来的下人,咱们一个也没收,他就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都看不上眼,又问咱们想要什么样的,他再找找。”
沈清兰猜到赵妈妈肯定是顾全他的面子,没有把那人伢的污言如实告知,而那人伢也肯定不敢说实话。
“这事让赵妈妈处理吧,他要是再问,赵妈妈会告诉他的。”
翡翠嬉笑,“难为他一个户书,居然和人伢有交情,刺史大人竟然还留着他,真是稀罕。”
碧玉笑,“那有什么?刺史大人家里就不需要下人了?”
翡翠反问,“依你这么说,他这户书当得还正合适了?”她们俩最喜欢反驳对方,并引以为乐。
沈清兰叹口气,拉回正题,“翡翠,晚饭呢?大家还都饿着。”
翡翠忙丢开斗嘴,“一会,鸿福楼就送过来,小姐稍等片刻。”
“你不是说鸿福楼太贵,你去旁边的酒楼了吗?”碧玉不解。
“那只是我的想法,但是我遇上徐昭了啊,他认出我来了,得知我是要给府里订餐来了,立即带我去见了掌柜,又自作主张点了好些东西,说什么都是会州的特色菜,让咱们尝尝鲜,我就先回来了,他已经打过招呼,伙计会尽快送来。”
“你付了钱?”沈清兰问。
“哪有?徐昭付的。”
沈清兰觉得不合适,哪能让人家付钱呢,但自己这个傻丫头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还自以为占了便宜呢,这会儿,人都回来了,再说也没用。
回屋看信,沈清兰当然是先打开沈之逸笔迹的那封,里面并着两封信,一封是沈之逸写的,一封是沈之潇。
沈清兰逐字逐句地细看,沈之潇的信中满是对京城景色的介绍,字里行间都是跳跃的兴奋,并且在信中两次让她去京城;沈之逸的信就稳重多了,寥寥几笔将他们抵京后的生活说了,接着就是询问沈清兰从申州到会州的一路风光和见识,通篇看起来温厚贴心,最后,他说了一句,“代兄问候子渊。”
沈清兰的心就被那六个字揪住,百般滋味涌在喉间,无言无声,只在一低头,落了泪。
外头响起脚步声。
碧玉出去,领进春兰来,说是鸿福楼的伙计送了饭菜来,林氏让沈清兰过去吃,春兰笑道,“小姐快去看看,鸿福楼送了那么多,都能开席了。”
翡翠不知死活的嬉笑。
沈清兰收了心神,对翡翠说,“这个人情可是你欠下的,我不管,要是将来徐昭提起这事,我便只好拿你去还人情了。”
翡翠顿时笑不出来了,一把抱住沈清兰,“小姐,婢子往后不要月钱了,您可别把我卖了。”
碧玉点着她脑门啐骂,“快省省吧,你能值几个钱?就是卖了,也不抵鸿福楼一桌席。”
等到了林氏那边,真见到那桌子,翡翠更加哭都哭不出来了,虽然不至于山珍海味,尽其奢华,但的的确确是少见的丰盛了,碧玉说得对,自己真卖不了这个价。
齐姨娘病蔫蔫的,郭姨娘过来打了个招呼,又回去陪着,林氏就让秋月送了几碟菜过去,让她们在那边吃。
沈清兰没胃口,胡乱夹了几筷子,也没吃出什么特色来。
林氏瞟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吃着,问,“信看完了?”
沈清兰迅速提高警惕,含糊的回答,“大哥、二哥的信都给我写信了,他们俩在京城过的好像不错。”
“是啊,确实不错。”林氏接过春兰递过来的白玉羹,慢慢搅动勺子,“穆世子给他们找了宅子,又向他的恩师举荐了他们俩,你说,他们能不过得好吗?”
沈清兰已经放了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碗,“母亲说的是。”
林氏不悦,“说的是什么?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世子对你两个哥哥有提携之恩,也就是对咱们沈家有恩,你知道?”
第366章 消息
沈清兰眉毛动了动,依然是那句话,“母亲说的是。”
这下就把林氏惹恼了,她将勺子往羹里一扔,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羹汤溅出几滴,幸好没落在她身上。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沈清兰一脑门子心事,心烦意乱,理都理不清楚,在新家的第一天,卫长钧又生死未卜,也不愿与母亲正面冲突,叹了口气,“母亲,今天实在太累了,您早点休息。”
林氏不肯罢休,追问,“世子那封信,你还没看?”
“……还没。”林氏问得这么直白,沈清兰也没必要回避了。
林氏脸又是一沉,“看完要回信,别叫人家久等。”
沈清兰只觉得头痛,一阵阵的发晕,连林氏的话都像是重叠说了两遍,吵吵嚷嚷的响在耳边,不想多留,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
“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碧玉早就发现沈清兰不对劲了,但林氏正在气头上,她不敢插言,一出门,就紧张的问。
沈清兰闭了闭眼,“是有点,可能是快要来月信了,觉得特别累。”
碧玉和翡翠吓得要死,一左一右,几乎是将她架起,飞步回院子,接着,热水、热帕子,一通服侍。
沈清兰靠在床头,觉得浑身都酸痛,头晕目眩,一阵阵的出冷汗。
翡翠吓得哭起来,“算着日子,月信还要四五天呢,再者,以往来月信,也不是这样难受啊。”
碧玉又塞了个汤婆子放在沈清兰小腹上,红着眼瞪翡翠,“你也不想想,这一路怎样的艰难,小姐哪里受得住?提前几天也是有的。”
沈清兰倒还笑得出来,“没事,我躺会就好了。”垂着眼皮撑都撑不起来,慢慢往下滑,最后不得已躺平。
碧玉劝她,“索性就睡下吧,今天也没什么事了,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也就没事了。”扭头推翡翠,把炭盆拨一拨,让屋里再热乎点。
东跨院里存着不少炭,搬家具的时候,翡翠就拿过来不少。
“不用了,挺热的。”沈清兰轻声道,“这炭盆赶得上地龙了。”说完,三人都愣住了。
翡翠惊呼,“已经烧上地龙了。”
沈清兰微怔,笑道,“也是,这些事,母亲早该安排好了。”从下午开始烧,到现在,就算赶不上申州,但辅助炭盆,已经足够暖和了。
碧玉松了口气,继续劝沈清兰睡觉,沈清兰口头答应,但意识一直对抗身体,坚持保持清醒。
碧玉对她装睡再熟不过,再三劝说。
沈清兰道,“我再等等,你们俩不用陪着我,时不时去外头看看,有什么消息,或者有什么人来。”
碧玉一听,也吧嗒吧嗒掉眼泪,嗔道,“薛扬不是说了嘛,不会有事的,您怎么就不信呢?再说了,北关离城里还远着呢,这大晚上就算有消息也过不来,您还等什么?安心睡一觉,明天早上自然就知道了。”
沈清兰应着,不吭声了,她既觉得自己没身份这么担心受怕,也确实难受得没有力气。
碧玉见她不说话,也知道劝不住,没法子,只好让翡翠在这守着,自己出去瞧瞧。
翡翠这丫头也是糊涂,见小姐痛得脸色苍白,气息无力,睡又睡不着,就琢磨着给她找点事情想一想,分散注意力,于是,就想起一件事来。
“小姐,您还有一封信没看呢,要不然现在看看?”
沈清兰,“……”她怎不知没看信?但那是穆华景写的信,她有意搁置,权当不知,谁知这丫头竟然提醒。
“先放着吧,回头再看。”她头晕得很,不愿再提更让她不痛快的事情,“翡翠,你也去看看,看老爷回来了没。”
“您难道还要去找老爷?”
沈清兰,“……不去找,就是问问,这么晚了不回来,不放心。”
翡翠犹豫一番,出去了。
沈清兰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几番冷汗又热汗,碧玉和翡翠轮番的出出进进汇报情况,都是无任何消息。
“还是明天再问吧。”翡翠小心的说道。
沈清兰默然,夜里这么冷,她也不能总让两个丫头在外面跑,“关院子门,你们俩都休息吧。”
翡翠答应,出去关门,刚出去,却突然蹬蹬蹬地又冲回来,“老爷回来了,徐昭来了,薛扬也来了。”
“……来我这里?”沈清兰大惊,猛地睁开眼睛。
“不不不,回府里,婢子看秋月打灯往前院去,听她说的。”
沈清兰撑着坐起来,“碧玉,你……”还没说完呢,碧玉已经丢下一句“婢子知道了”,转身就跑出去了。
翡翠过来搀扶,“小姐,您还是躺下吧。”
“拿个靠垫来,我坐会。”沈清兰因为紧张,本来苍白的双颊泛出一样的潮红,轻轻喘着气,把头搭在床的围栏上,双手藏在被子里,攥成拳头。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又在沉静的夜里再一次听到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碧玉裹着寒风跑进来。
“小姐,卫三少爷回来了。”
“哎——”沈清兰悠长的吐了口气,这一天一夜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千斤巨石终于挪开了,头也不那么晕了,肚子也不那么痛了。
回来就好。
紧接着,她又绷直了神经,追问,“受伤了没有?”
碧玉结舌,“婢子没问,薛扬也没说。”
这下子,沈清兰觉得那块刚挪开的巨石又回来了,“再去问问。”
“可是,薛扬已经走了。”碧玉为难,“他就是特意赶来跟老爷说一声,没有多留,婢子还算跑得快,在府门口喊住他,才说了两句话,他说,老爷也一直担心卫三少爷的安危,早就跟他说了,不管什么时辰,一有消息,务必来报。”
沈清兰愣了下,“那你,去问问老爷吧。”
没有消息的时候盼消息,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却不完整,就更揪心了。
碧玉杵在那,“老爷喝多了,还是户书徐昭送回来的呢,这会儿,徐昭也走了,老爷应该回太太那睡了。”
第367章 描述
沈清兰知道轻重,只要人回来了,只要还活着,其他的……就先缓缓吧,总不能连父亲也不顾了,就为着一个没名没份的外人就急吼吼的过去追东问西吧。
“那就歇了吧。”
沈清兰想着明天早点去请安,一则要问候父亲劳碌又醉酒的身体,二则,也想再多打听些有关卫长钧的情况。
两个丫头跟着她提心吊胆一天,现在也终于可以喘口气,皆大欢喜,铺床灭灯,很快入睡。
沈清兰心里先前全是担忧,现在知道活着,就挤进去一半高兴,结果,两相纠缠,反倒乱糟糟的搅得更不安宁了,明明困倦至极,加上月信第一天的难受,辗转反侧了小半夜,才撑不住,不知几时才睡着。
梦里光怪陆离,也不知糅合了多少故事,又撕扯开多少情绪,纷纷扰扰,直到天光大亮,沈清兰才艰难的清醒过来,睁开眼的刹那,梦境中的所有都如潮水退去,干净无痕。
“小姐,您醒了?”翡翠扑过来,脸上挂着泪,吸着鼻子哭,“太太已经让秋月去请大夫了,一会就到。”
沈清兰大脑里一片空白,“大夫?请大夫做什么?”她准备起身,胳膊一撑,却没使上劲,身上软绵绵的。
翡翠连被子一起抱住她,“小姐病了,怎么也喊不醒,能不请大夫嘛?快躺好,不许乱动。”
“我病了?”沈清兰迷茫回想,梦到什么是完全想不起来了,但隐隐约约确实是有人喊过自己,只是声音渺渺,听不太真切,自己随口答了一声“哎”,就没管了,听翡翠这意思,大概那“哎”字也只是自己的癔症,压根没发出声音。
她醒了醒神,并不觉得这是病,最多就是睡得太沉,她在被子里慢慢动了动身子,除了累、除了无力、除了黏糊糊的一身汗、除了……没有病的迹象啊。
“我没病,现在什么时辰了?”
翡翠轻嚷,“马上就快午时了,您还说您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