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沈清芝……
沈清兰摇摇头,觉得还有别的可能。
“莫安,你直说吧。”
“沈小姐出门前半个时辰,沈二小姐就出门了,直接去找的刘小姐。”
沈清兰讶异,“我二姐姐何时认得刘小姐了?”唯一一次会州女眷聚集就是陆家宴席,可刘娇芸没有去 她实在想不通,沈清梦是怎么与刘娇芸相识的。
莫安似乎叹了口气,“沈小姐从未注意过 沈二小姐自从到会州,几乎天天出门,如此有心,与刘小姐偶遇相识也不足为奇。”
沈清兰愣住,她还真没注意过,因为不喜欢,所以懒得关注,只要别闹事,她巴不得别见面,没想到……
“我的二姐姐当真非同常人,可是我与刘小姐无冤无仇,又与她相识在先,不明白她怎会与一个远道来客一起合谋,与我过不去。”
莫安冷笑,“据我们所知,沈小姐与刘小姐的确无冤无仇 刘小姐今日所为,这就是沈二小姐的手段了。”
“我知道了。”
沈清兰深吸了口气,实在想不到沈清梦已经恶毒至此,从分宁到会州,她是非要至自己与死地啊。
莫安跳下车,“沈小姐,我还有事,再出去一趟。”
沈清兰去给林氏请安的时候,赵妈妈正在说话,“……大夫也说没问题,可二小姐坚持中毒,大太太也没了主意……”
沈清梦?中毒?
“母亲,”沈清兰走进去,“妈妈在说什么?”
赵妈妈停下来,笑道,“小姐回来了啊。”
沈清兰问,“刚才妈妈说,二姐姐中毒了?是吃坏了东西吗?”
林氏以手支颌,愁眉不语。
赵妈妈叹声叹气地解释,“二小姐自己是这么说的,可大夫看了,说没有中毒……”
沈清兰皱眉,“我去瞧瞧。”
林氏只叮嘱了一句“别呆久了”,沈清兰爽快地答应了,到了邱氏一家住的一排屋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
沈清兰在门外站着,等声音停止,收拾完毕,才走了进去。
“大伯母。”
邱氏坐在桌旁,阴沉着脸,几个姐妹也都在旁边,没人说话,沈清梦伏趴在床边,虚弱地喘气,脸色苍白,头发也乱糟糟。
邱氏招手,“兰儿你怎么来了?”
沈清兰走过去,“我听说二姐姐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怎么了这是?早上不还好好的?”
邱氏很尴尬,沈清梦一口咬定是中毒,大夫又说不是,弄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清梦从床沿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沈清兰,“我吃了毒药,四妹妹满意了?”
邱氏和沈清菀同时喝道 “不得胡说!”
沈清兰倒没生气,缓缓摇头,“二姐姐这是对我有多大的误会呢?认为你吃了毒药,我会很高兴?别忘了,咱们俩感情再不好,也终究同是沈家人,我没你那么心狠手辣,下不了手;更何况,你现在在我家做客,如果出了事,对我真没有半点好处,我看二姐姐是个聪明人,要不然……这次也来不了会州,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声音平缓温和,话意半露锋芒,恰恰好扎着沈清梦的痛楚,要不是你耍了什么花招,这会儿应该在祖籍那个旧居了呆着度日了。
沈清梦脸皮也抽了抽,哼道,“你说我心狠手辣?不错,我哪里比得上你温柔淑雅,人见人赞?你说我聪明?又错了,我要是聪明,这次也就不会稀罕来会州了。”
邱氏等人极为尴尬。
沈清兰大概猜出她的意思,如果不是在对付自己的时候失手,她早就得到了她想要的。
“看来二姐姐中毒已深,已然神智不清,不知该吃点什么药才好呢。”
沈清梦似乎很警惕“药”字,倏地眯起双眼,寒气迸射。
邱氏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又觉得自己带过来的人这么不懂事真是丢人,唯恐她发疯要打沈清兰,赶紧把沈清兰拉开,陪笑道,“兰儿,你是个好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清兰噗嗤一笑,“大伯母您放心,我只是来问候一下二姐姐,并不想吵架,但凡生病,总有个由头,二姐姐既然认定自己中毒,那就说一说,在哪里中的毒?为何中了毒?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是拿了什么?”
沈清梦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兰,不说话。
邱氏瞪了眼沈清梦,没好气地代为回答,“问了,不肯说。”
沈清兰因此知晓,沈清梦是在府外出的事,莫安说她一早就出门,去了刘家,难道是刘家给她下毒?念头一闪而过就打消了,刘家明知道她是沈家人,绝不会做这种蠢事,何况,有何恩怨要这么做?
“哎,我还以为是在家里吃坏了东西呢,正准备去好好查一下厨房。”
沈清兰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了心,气得沈清梦又咬牙。
“不过,就算是在外面,也不行呀,二姐姐被人陷害了却不肯说,这是为何?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沈清兰狠狠地刺激她,把她挑唆刘娇芸去茗道的怒气都泼回来,看她敢不敢抖出来?反正她没有证据,那个刘娇芸被姚太太绊住,一无所知。
果然,沈清梦仍是无法说出真相,唯有眼神更加狠戾,刀子一样往沈清兰身上剜。
邱氏等人也议论纷纷,催促她快说。
第574章 慌乱
沈清梦气得又是一通呕吐,接着头晕目眩,盯着沈清兰都觉得一个变成了四个,只得勉强说道,“街上不认识的人,突然朝我撒了把什么,我当时就胸闷心悸。”
沈清芝和沈清柳嘀咕,“不认识的人怎么就害你?是你得罪什么人了吧?”
沈清梦猛地看向她们俩,阴阳怪气地笑道,“我刚到会州,能得罪谁呢?”蓦然又转向沈清兰,“说不定是做了谁的替死鬼呢。”
沈清兰拉着邱氏的衣袖,连连摇头,“我今天也出去了,沈家的马车明晃晃在街上行走,谁要是针对我,大可直接来找我,要什么……替死鬼呢?”
沈清梦见她毫不避讳外出的事,反倒不知如何应对。
邱氏见沈清梦说话越发疯癫,赶紧拉着沈清兰往外走,沈清兰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关心则是多余,对方也不会领情,不必要再呆下去,便随了邱氏出去。
其他人见了,也前后脚跟了出去。
邱氏把她拉到自己屋里,先代沈清梦说了一堆抱歉的话,继而愤愤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沈清梦,不会再委屈沈清兰。
沈清兰苦笑,反复斟酌,最终还是一咬牙,给了一剂猛药,“大伯母,咱们都是一家人,委屈不委屈的还是小事,只是对外而言,总是荣辱与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二姐姐了,从分宁到现在,处处让我难堪,我即使一忍再忍,也无法让她放手,如此下去,在外人看来,沈家、沈家姐妹、沈家兄弟的名声都将尽毁,即便我……唉,大伯母可曾为大姐姐、三姐姐她们想过?可曾为大哥哥和之栋想过?大哥哥这次中了进士,又未娶亲,将来不但有着大好的前程,还要娶妻生子,之栋年纪也不小了,大伯母也得考虑了,这些……大伯母当真心里没有权衡轻重过?”
“兰儿……”邱氏大惊失色。
沈清兰继续说道,“大伯母不妨回忆一下在分宁的事情,回忆一下这两年,想想您这些年的苦心为何没有成效?为何大姐姐、三姐姐的婚事迟迟未定?”
“兰儿……”
邱氏突然落泪,“难为你小小年纪看得这么明白,我何尝不知你说的这些,只是……只是……”到底还是无法对着一个十六岁的侄女说,摆摆手,抹了把泪,“我以后会好好约束她。”
沈清兰离开的时候,沈清芝追了上来。
“四妹妹,你刚才太厉害了!”
“啊?”沈清兰不解,“什么厉害?”
沈清芝兴奋地说,“你和二姐姐说的那些话啊,没看她都气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你来之前,她可嚣张了,都吐成那样了,还骂骂咧咧的,把我们都气死了。”
沈清兰皱眉,“她在姐妹间不合群也就罢了,都是同辈,让一让就过去了,可她怎么能在大伯母面前放肆呢?我记得以前在分宁,她岂敢如此?”
“谁知道她在路上……”沈清芝脱口而出,又慌乱的闭紧嘴巴,“我也不知。”
沈清兰心中疑团越来越大,但知道她不会说,也不缠着问,只道,“虽然大夫说没有中毒,但这么呕吐也不对劲,终归肠胃不好,你还是和大伯母说一声,去药铺抓个调理肠胃的药,好好养两天,我也跟厨房打个招呼,这几天饮食都软和清淡些。”
沈清芝感动极了,眨眨眼,“四妹妹,我还以为你硬气起来了呢,还是这么善良体贴。”
沈清兰笑了笑,真的去厨房说了声,体贴么?她可不愿对沈清梦体贴,但善良是本性,终究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吧。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遇上姜莺儿跑得大汗淋漓。
“沈姐姐!你回来啦!”
沈清兰弯腰抱住她,想起才知道的她的身世,越发疼爱,在她脸上亲了亲,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笑问,“怎么一身汗?玩什么了?”
姜莺儿指着同样一身汗的冬霞,道,“追跑呀,我跑得可快了,冬霞都追不上我了!”
沈清兰大笑,“莺儿可真厉害!晚上多吃点。”
姜莺儿问,“沈姐姐,你今天和谁一起玩啊?”
“嗯……和姚姐姐,莺儿,你认得吗?她是……”沈清兰想,该怎么介绍姚太太。
谁知姜莺儿咯咯笑道,“我认得呀!卫三叔带我见过,姚姐姐住在菡萏园,那里可漂亮了!嗯,姚姐姐也很漂亮!”
沈清兰忍不住抱着她笑得肚子疼,好嘛,你当着我的面叫“卫三叔”还说得过去,毕竟他比我大,可你一口一个“姚姐姐”,让你的卫三叔怎么想?
姜莺儿攀着她的脖子,“哎呀,我也想见姚姐姐了。”
沈清兰心念微动,“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要是早知道莺儿也认识姚姐姐,今天就带着莺儿一起去了,要不,咱们明天再去,行吗?”
“真的吗?太好啦!”
第二天,沈清兰去和林氏说,又去见姚太太,林氏奇道,“不是昨天才见过?有什么话没说完?”
沈清兰笑,“陪莺儿去。”
听说是陪莺儿,林氏没说什么,这小姑娘乖巧可爱,在沈家住着。人见人爱,加上姜大人在邓州的盛待之情,沈良和林氏都对她格外礼遇。
这次过来,没有提前送帖,但意外的是,姚太太似乎早就猜到,丝毫不觉得惊奇,笑吟吟迎进来。
“莺儿,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处的?是不是都是你最爱的?”
姜莺儿笑道,“姚姐姐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哦。”
姚太太逗着说了会话,让蒋妈妈带着去园子里玩了,这会儿方与沈清兰落座,倒了茶,就着刚才莺儿吃的那一桌子点心,边吃边聊。
“姚姐姐知道我今天要来?”
“子渊跟我说的啊。”
沈清兰怔住,自己也从没和卫长钧说过啊,虽然早有意要见姚太太,一则问问她对陆家的看法,二则问问刘娇芸的事,但没有想到连着两天出门的理由,真正决定是在和姜莺儿聊天之后,他怎么会知道呢?
第575章 羞窘
姚太太笑道,“你呀,猜人心可不是子渊的对手,他猜敌人的策略猜多了,颇有自己的一套。”
沈清兰目瞪口呆,“……”
姚太太慢慢吃着果子,用帕子包着吐了核,开门见山说起昨天的事,“刘小姐昨天去了茗道,你已知道,她的目的,你可猜到?”
沈清兰摇头,“猜不出,我与她只见过两次,谈不上多深的交情,更谈不上什么恩怨。”
“其实 倒也算不得恩怨。”姚太太略略沉吟,“她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害你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还是与卢鹏义有关。”姚太太迟疑,“刘小姐和卢鹏义的事,外人知之者甚少,你,知道么?”
沈清兰缓缓点头,“知道些许。”
姚太太道,“知道些就行,她说卢鹏义曾许诺过提亲,后来又没了下文,处处躲着她,躲不过就甜言蜜语的哄骗,最后,查出有孕,两家大闹一场,婚事自然更不可能了,她也死了心不作他想,卢鹏义失踪后,她甚至觉得解气,不过,她近来听说卢鹏义当初对她无情,是因为有了新欢,也是那新欢吃醋妒忌,才导致的婚事不成,所以来看看那新欢究竟是谁。”
“……”沈清兰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新欢?”
“是的。”
一股冲天怒火陡然窜上脑顶,她猛地站起,柳眉竖立,“胡言乱语!岂有此理!”
姚太太示意她冷静,柔声提醒,“你猜猜是谁跟她说的?”
沈清兰顿时愣住,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我想……我知道。”
姚太太没立即接话,毕竟那是人家家事了。
沈清兰自己也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看来,就算刘小姐昨天没有见到我,心里也认定是我了。”
沈清梦,沈家亲戚,初到会州,人地两生,尚未来得及与当地人结仇生恨,甚至连沈家之外的人都不认识几个,如果这样一个人突然放出风声,让刘娇芸去茗道走一趟,就能见到旧情人的新欢,恐怕正常人的第一猜想,就是沈清梦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会州人兼堂妹沈清兰了吧。
“是的。”姚太太的话证实了沈清兰的猜想,“刘小姐的确这般认为,不过,我已经帮你洗清嫌疑了。”
沈清兰讶异,这么容易?
姚太太轻笑,“耳根软的人,信人容易,不信也容易,否则,她也不至于被卢鹏义哄得神魂颠倒,落到今日地步。”
沈清兰叹息,但没附和,毕竟人家的感情她完全不懂因果,就不做评价了。
姚太太却又道,“我曾劝过她务必远离卢鹏义,可惜她没听我的,正因如此,昨天见了我,才肯对我和盘托出。”
沈清兰也恍然,把沈清梦呕吐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