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已经定了,子渊也表态了不会委屈你,不过是时间耽搁久一点,倒也不碍事,你如今也不能再贪玩了,该准备的就准备。”
沈清兰抿着嘴,半晌,红着脸说,“我不知准备什么,母亲和赵妈妈商议了便是,何必问我。”
林氏笑,“你别打马虎眼,碧玉和翡翠的婚事还忙得不亦乐乎呢,到自己反而说不知道?我也不需要你操办酒席,赵妈妈列个嫁妆清单给你,你看着办,怎样?”
沈清兰涨红了脸,“那也不会。母亲,哪有姑娘家自己张罗自己的嫁妆的?”
林氏看着她满面窘态,满意地哈哈大笑,“臊什么?哪家姑娘不得学一学婚嫁之事?本来想着让你在娘家操办一次你大哥的婚事学习学习,如今来不及,你便拿自己的练习吧,将来去了婆家,这种事迟早要办,那时候,难道要两眼一抹黑?”
沈清兰低头不吭声。
“卫家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姐,这种事不会太远,虽然你婆母还在,上面也有两个嫂嫂,主持婚事的大任落不到你头上,那也不应该一无所知,万一出了差错,连我的脸也要被你丢尽。”
第647章 坦然
“……知道了。”
沈清兰没想这么远,闷声答应,又听母亲念叨了好一阵“京城不比会州,规矩多,贵人多……”,听到“贵人”,突然想到姚太太,心念一动。
“母亲,您知道姚太太的近况吗?我今天上街,听说姚太太不在家。”
林氏笑了,“听说了,姚先生要去东南沿海谈生意,姚太太跟着去了,说是这月份正好去海边吃海鲜。”
沈清兰又一次呆住,果然不出所料,姚太太的出行也对外隐瞒了,如果不是身份特殊,看个病而已,何必遮遮掩掩?
两天后,赵妈妈来找沈清兰,把一个厚厚的账本交给她,笑得眼睛都眯了。
“小姐,这是老爷和太太初步定的嫁妆清单,您看一看,有什么想添加的,只管在后面写上就是。”
沈清兰随手翻了翻就放下了,“足够了,没有要添加了。”林氏考虑得已经十分周到,恨不得自己嫁到卫家后,后半辈子所用的一针一线都备齐,自己哪里还想得出别的?
赵妈妈笑道,“老爷,太太疼爱小姐,嫁妆只嫌少、不嫌多。”又翻到首饰那一页,给她看那密密麻麻的记录,解释,“这些是太太当年的嫁妆,按规矩就是传承给女儿的;这些,是从小姐出生到去年,十五年来攒的;这些……还有这些……另外,太太说了,首饰和布料讲究时新,小姐这些日子可自己去铺子里、布庄看看,有喜欢的,只管买。”
赵妈妈笑呵呵的解释,说完却没听到沈清兰回答,抬头一看,只见她正红着眼睛掉泪呢。
“哎哟,我的小姐,怎么哭起来了?”
沈清兰哽咽,“……不想嫁了。”
赵妈妈一愣,又笑了起来,取过衣架上的手绢给她擦泪,“小姐这是说的糊涂话,姑娘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太太这么做,一是疼爱小姐,二是怕嫁妆轻了,小姐在婆家被人看轻,只要小姐过得好,老爷、太太都高兴。”
沈清兰今日哭了一场又一场,心里揉碎了似的难受,没再说什么,只道“已经足够,不必买了”。
赵妈妈知道她心绪动荡,把秋月和碧玉叫到一边,悄声叮嘱两人,陪着小姐出去买首饰,两人无不应了。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秋深冬尽,会州地处西北,比起申州冷很多,落叶木的叶子早已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街头已经少有人走动,好在沈府的树木以常绿木为主,举目还能见着绿叶,只不过,也是一片灰绿颓态。
卫长钧把薛扬和莫安长期留在沈府,自己则在营地和沈府两地奔波,沈清兰后来又在园中见过他两次,忍不住询问西羌之事。
卫长钧笑道,“上个月,西羌三王子终于在内乱中杀出血路,自立为王,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镇压和清算。”
沈清兰听着心惊,“那,是否会来扰边?”
“不会,他这王位来之不易,虽然把乱党都消灭得差不多,但自身也元气大伤,别说扰边了,就是稍有不恭,就有灭族之祸。”
卫长钧挑着眉笑,沈清兰因此放下心来。
又过数日,从沈良那听到消息,西羌新王主动递降表,归顺朝廷,保证再不骚扰百姓,请求朝廷承认其为属国。
降表递到北关,由卫长钧亲自送回京城。
临出发前,卫长钧来沈府辞行,如今沈家上下都拿他当准女婿,知道他这一个来回,起码得三四个月,再见面就是明年了,因此开了家宴送行。
卫长钧也没客气,早早到来,与沈良、林氏谈了大半个时辰,又去找沈之潇,沈之潇先前因为穆华景的原因,对他颇有偏见,不过时间长了,对他的态度大为改观,如今也子渊兄长、子渊兄短的喊,亲热得很,每次卫长钧过来,夜晚留宿,就在他的院子,俨然亲兄弟。
“子渊兄,我想与你一起进京,你觉得如何?”
卫长钧并没有太多惊讶,笑问,“你才刚回来不到半年,又进京做什么?”
沈之潇笑了笑,坦然道,“我前几天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话,说的是妹妹的嫁妆,如今都在西园子放着,这要是往京城送,非三天五天能送过去,也没地方安置,正为此发愁。我想着大哥哪有时间管这个,不如我过去,再买个小院子,暂且先放一放,回头婚车抵京,也有个落脚地,总比安置在客栈方便。”
“此事何须你奔波一趟?我诚心要娶清兰,这些事本该我来安排,卫家有空闲的别院……”
“那不行!”沈之潇立即否定,“拜堂之前,我妹妹还不是你卫家的人呢,哪能住进你卫家的别院?岂不被人看轻?”
“……”卫长钧愣了愣,“是我思虑不周,那这样,不住卫家别苑,我以沈家的名义再置办个宅子……”
“那也不行啊,”沈之潇哭笑不得,“我们怎能要你买的宅子?我们自己买个宅子,大哥将来娶妻也要住,妹妹回娘家也有个去处。”
卫长钧欲言又止,心说,难道我买的宅子,清兰就不能回娘家了吗?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好吧,你若考虑好了,与伯父伯母说一声,明日一起同行,买宅子的事,我也能帮你找找。”
沈之潇这才高兴起来。
宴席上,林氏刻意不让沈清兰露面,但是对沈之潇提议去京城买宅子的事略作考虑就答应了,她早就想在京城买个宅子,先前是为了沈之逸,现在女儿也要嫁人,这事儿就不容迟缓了。
沈之潇兴高采烈,卫长钧却有些食不知味,他一直等到席散,也没见到心上人的影子,坐立难安,当着准岳父岳母和小舅子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内心苦闷不已。
这会儿,沈清兰正在伏案写信,得知卫长钧亲自进京,她先是怔了怔,紧接着就忙了起来,一封又一封的写信,给大哥的、给姚太太的、给顾心莲和顾心薏的……想托他全带过去。
第648章 来看
等沈清兰终于把所有的信都写完,装入信封,让翡翠去打听前面宴会的情况,回来却被告知宴席已散。
“那……宜威将军呢?”
“宜威将军去二少爷的院子了,应该还没有离开。”
沈清兰松了口气,将信都交给翡翠,“你去一趟,把这些交给宜威将军,就说我拜托他帮忙,如果不方便送信,都交给我大哥就可以了。”
翡翠揣着信,飞跑出门,可没过多久又带着信回来了,一脸的垂头丧气。
“小姐,婢子去晚了,宜威将军已经回军营去了。”
沈清兰无奈叹气,“罢了,既然赶不上,那也没法子,回头通过信驿送去吧。”
正好春兰过来,笑道,“小姐,太太找您呢。”
沈清兰想着卫长钧在的时候,林氏故意不许两人见面,如今卫长钧走了,她又有什么要叮嘱的?
到了林氏屋里,惊奇的发现,不仅沈良在,沈之潇也在,三人正围桌而坐,不知谈论什么,正说得热火朝天。
“妹妹,快来,说你的婚事呢。”沈之潇面对着门,一眼看见,忙招手大喊。
近段时间,家里都在说自己的婚事,听多了,沈清兰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变厚了,稍稍红一红,也不躲藏了。
她低着头挨在林氏身边,小声问,“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氏朝沈之潇那边使了个眼色,笑道,“你二哥要去京城给你置办出嫁的宅子,你有什么要求和讲究,跟你二哥说一说,免得他弄得你不喜欢。”
“二哥进京?”沈清兰关注的是这个事,“何时进京?”
沈之潇笑,“明天一早和子渊兄同行,妹妹,你快说啊,你的房间需要买什么,不需要什么?”
“……没有讲究,二哥随意就好。”沈清兰还在想着那句“与子渊兄同行”,既然二哥也去,信就没必要非得让卫长钧带了。
“二哥,你既然去,我倒有个事需要你帮忙。”说着,就把信的事说了。
沈之潇一口应下,“这还不容易,顾家两位小姐的信,我也不是第一次送了,我这次过去,少不得要与顾公子见面,顺手就给他了,至于姚太太,我不认得,让子渊兄转送即可。”
这也是沈清兰所想,喜不自禁,立即让翡翠回去取信来,交给沈之潇。
林氏又再三问了沈清兰的要求,确认没有讲究,就让她离开了。
沈清兰还想跟沈之潇说一句“路上与子渊相互照应”的话,但父母都在,她哪敢说半个字?也只好抿了抿嘴,乖巧地离开。
话没有传到,无论如何信已经托付出去,沈清兰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到夜里,丫头们都已入梦,小院里静寂无声,幽黄的灯光垂在檐下,在风中摇曳,荡出奇形怪状的影子,低啸的风声从院子外走过,很快又远去了。
沈清兰却突然睁开眼睛,轻轻喘了口气,抚了抚胸口,缓缓下床。
她在桌旁坐下,双臂环抱,伏在桌上,歪头望着不远处仙鹤引颈的灯座发呆,一点烛光在仙鹤的头顶亮着,将整个屋子染上幽幽光亮,唯有座下仙鹤在阴影中翩跹起舞,姿态优雅。
她望着烛光发呆,慢慢将刚才的噩梦消化,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尤其是关于卫长钧的噩梦,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梦到他一去不回……
她轻轻叹气,到底是自己思虑太重,亲事定下后反而更患得患失,而每次见到他,又更失了一向稳重,羞涩多于坦然,等天亮为二哥送行,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一次,若是见了,又该不该当着父母的面叮嘱他一句?
真是纠结难安。
她把头埋在臂弯,暗自烦恼,却听到一个声音低沉温柔的传来,“清兰……”
是卫长钧的声音!
沈清兰下意识的回了句“子渊……”,然后就自顾自想了起来,这大半夜的,子渊什么子渊?自己怕是还在做梦呢?她在胳膊上蹭蹭脸,埋了进去。
真是羞死人了!幸好丫头们不在!
有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头顶,在她散开如丝缎般的黑发上滑动……
不对,不是羽毛!轻柔虽然如羽毛,但远没有羽毛那般细腻柔滑!
沈清兰倏地抬头,眼前仙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她眨眨眼,人还在,愣了愣,又揉一揉,人依然在,不但在,还笑了。
“……子渊?”
糟糕,怎么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又做梦了呢?
“是我,清兰。”卫长钧在她身边蹲下来,露出身后的仙鹤,“我这次回京,数月才能回来,想多看看你。”
沈清兰的心怦怦直跳,这一次,居然是美梦?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伸手在他鼻尖点了点。
卫长钧愣住,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沈清兰,于是僵硬了。
沈清兰见他不动,胆子更大了,又在他脸上戳了戳,额头戳了戳,还想去戳他嘴唇,到底不太好意思,就算是做梦,也会害羞的,指尖在堪堪就要接触之间停住,她抿着唇,往回缩。
卫长钧一伸手,将那根撩拨他的手指捉住。
沈清兰愣住,温热包裹指尖,瞬间传递到全身,不,不是梦!梦怎会有这般真切?她试图抽出,不成功,再抽,仍不成功……顿时吓傻了。
真的不是梦啊?
“清兰,你是在……”卫长钧的喉结滚动,最终也没把话说全,轻轻叹了口气,松开那只淘气的手指,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
沈清兰痴愣地看着眼前人,想起自己刚才胆大又丢人的举动,内心几乎羞到崩溃,扭身捂住脸,“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长钧目不转睛地看她,“我来看看你。”
沈清兰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烤得红通通的、滚烫滚烫。
“清兰,夜已三更,你怎么还不睡觉?”
沈清兰咬了咬唇,当然不会说实话,“……起身喝口水。”
真的是喝水么?卫长钧笑而不语,看了眼茶壶,摸了摸,尚有余温,便给她倒了一杯。
第649章 动身
沈清兰只得喝下,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这才警惕地往门外瞧,心道此人胆太大,万一被巡夜的丫头发现,就麻烦了。
卫长钧看出她的担心,说道,“我知道你害羞,明天即使见面,你也不会与我说话,所以特意来说几句话就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出门务必带上薛扬和莫安,凡事安全为上。”
“他们俩应该跟着你一起去。”
“不用,军营有的是人。”卫长钧微笑,“你也放心,我会照应好之潇,把他平安送到之逸面前。”
沈清兰有些脸红,口是心非的嘟囔,“二哥那么大了,他自己会照顾自己。”
卫长钧轻笑出声,“好好,那么,让他照应我吧。”
知道这家伙是故意逗自己的,沈清兰轻哼了声,话在舌尖打结,几番纠结,还是忍不住问,“你预计这次进京会耽误多久?什么时候再回会州?”
“唔,回会州……”卫长钧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尚不好说,不过,我会尽快与你见面。”
没有得到确切答复,沈清兰心里没底,但也知道,为皇家办事,哪有事事在预料中的?只要平平安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