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会……”不等他说完,锦绣就敲了敲他的脑门,说:“我当然会啦,你去食肆的时候有看到每一桌上都放着一小碟蜜饯吧,都是我做的。 ”
“……我以为是买回来的。”
“那可是附赠的小食,真要花那么多银两从外面买回来,不得亏死了,食肆还能开得下去?”
伏修谨如梦初醒。“那明日我们先试一下?看这酸果子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好。”随之锦绣又挠挠头,“但是……”
“可是有什么阻碍?”伏修谨安慰着她,“没事,若是做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着急。”
“倒也不是,你方才也说了,这地方交通不便,大家没有经商的意识,即便做成了蜜饯,也只是将果子换一种方式存放,一样没有门路卖出去。”
若能顺利将酸果子制成蜜饯,那如何卖出去才是紧随而来的重中之重的难题。毕竟,转化固有的观念和拓展门路,可是一事比一事更加艰难。
伏修谨苦读圣贤书,也关心着窗外时务。对于锦绣担心的问题,他心里有底,也早有权衡,所以相对来说,稍显不徐不疾。
“不用太担心,家里除了伯母,其他的族亲也有经商的,我打小看着学着,多少懂得一些。明日我们先开始试试,若成了,我就书信回去,给他们知会一声,再讨教一二,到时候这些路子都可以用起来。”
“至于观念的问题……可能前期会很难,但这本就不是一两日能达成的事情,慢慢来。银两是最大的动力,买卖做得好了,加入其中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的。”
锦绣仰着头,连眼睛都忘了眨一下。以前她觉得他这张脸是怎么看怎么舒服,而此时看着他这般胸有丘壑又心怀百姓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叹着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伏修谨一时不解,前一刻见她还一脸焦虑,这会儿看起来又像是有些洋洋自得?就伸手过去在她面前晃了几下,“锦绣?想什么呢?”
锦绣蓦地直起身,一动不动。
“怎么了?”
“没事没事。”脸颊爬上可疑的红晕,她甩甩头,“你接着说。”
伏修谨虽没看明白,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轻声说:“你看看制作蜜饯需要什么东西,都列好,我明日安排人去办。”
“好。”锦绣回想着吴娘子教她做蜜饯的过程,然后将需要的东西和份量一一念给伏修谨记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伏修谨就将这事交代了下去,锦绣这边也没闲着,找来厨娘商量着让人挑一些新鲜且饱满的青果送过来。又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衣裳,直接去了厨房。
东儿和南南将送来果子清洗干净,锦绣就按着吴娘子的方法教着厨娘母女,从去核切块到浸泡、熬制,再是晾晒风干。在这过程中,她还想起之前吴娘子提点过的诀窍,分别试了糖液和蜂蜜两种方式。
伏修谨偶尔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但远远的就被锦绣赶了出去,让他赶紧去想着后续的买卖门路,不要来捣乱。
通过反复的试验,锦绣终于将青果制成了两种不同的蜜饯。青果本身颜色艳丽,带着点酸,经过糖液和蜂蜜的泡制,加以晾晒风干,表面不粘不燥,不仅看着清透可人,吃起来更是果香浓郁,入喉入心,而且还一点都不甜腻。
随着县衙里进进出出的不停忙碌,孟阳县的骄阳也愈加热烈。夜幕拉开,苍穹之下,昏暗阴沉肆意蔓延。但此时,县衙内宅一处亮着朦胧灯火的房间里,却是温情蜜意。
“怎么样,好吃吗?”
晚饭后,锦绣神秘兮兮地端来一个小碟,从其中拿起一片蜜饯喂给了伏修谨,又忐忑无比地等待着他的评价。
伏修谨细细品味,却久未回答。
“不好吃?”蜜饯制成后锦绣自然是已经品尝过的,厨娘、东儿和南南等人吃了也是直赞好吃,但伏修谨此时的沉默又让锦绣不由自主微微动摇了。她想着拿过来一片自己再尝尝,但手还没伸过去,碟子已经被伏修谨瞬间移了地方。
“不……”
“真的不好吃?不可能啊,我试了好多次的。难道是试的太多,品不出味儿来了?也不对啊,厨娘和东儿她们都说好吃的。”锦绣忽地耷拉下脑袋,“……还是说,她们只是为了安慰我?”
“锦绣!”伏修谨本想逗逗她,但见她越说越离谱,就赶紧打断,“都不是,是不够吃。”
第50章 新鲜事
锦绣将蜜饯的制作过程及方法教给厨娘和丫鬟, 然后把大家做好的蜜饯分给县役及其眷属们,由内往外, 逐步传扬, 为的就是让众人知道原来青果还有这一种吃法。
慢慢的, 邻里街巷间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传言。
“原来就听说这县令夫人生得仙姿玉貌, 没想到还这般心灵手巧, 厨艺精湛!”
“可不是, 青果家家有, 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吃呢。”
“那不然人家能是县令夫人?听说她家里有人曾是皇宫里的御厨,可不只是随口说说的。”
……
当然,在一片夸赞县令夫人的言论里,也不乏一些其他的声音,比如——
“县令大人也不赖啊,年纪轻轻就做了官, 来了咱这小地方也不抱怨。”
“抱怨?噢对对对, 我昨日才听了老张他家婆子抱怨, 说什么自咱这县令大人来了之后,他们就天天忙得不可开交的。”
……
眷属偶有些抱怨是真的, 忙得不可开交也是真的。
诚如此时,县令大人和他家夫人正吃着晚饭还不忘讨论公事。
“最近几日都有不少人等在县衙外, 说是想来学着如何制作蜜饯。我想了一下, 因为人比较多,而这制作过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所以今日就先将这事给安排了下去, 让东儿她们给来的人编了顺序,然后定好日子,一次五人分着过来,由厨娘来教,你觉得如何?”锦绣给伏修谨交代着,她本想先找他商量一下的,但找寻了半天没见着人影,就擅作主张做了决定。
在孟阳县,家家户户随处可见青果满树,但做成蜜饯这样可口的小食倒是第一次。大家听着县吏及其眷属们说着是如何如何的好吃,已是嘴馋得不行,不知从哪听来话,说县令夫人愿意将做蜜饯的过程教给大家,更是喜出望外,纷纷围到了县衙外,就怕人太多轮不到自己。
“你的安排没问题,锦绣,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与你想的是一样的。”伏修谨字字真心,有锦绣在,很多事都不用他额外操心。
锦绣点点头,但又眉头一皱,她这一步是迈了过去,后续的安排也在稳步进行中,但如何将蜜饯卖出去才是最难的一关。“你那边呢?进展得顺利吗?”
“还算顺利。”
伏修谨这边主要分成了三大部分,同时推进。一是将他的全部想法和具体谋划写在书信里,再加以锦绣制成的蜜饯,托人快马加鞭送回去给家里经商的族亲们。二来是将县吏分成了几个小队,由他们到各乡走访并记录下大概的果子数量。三来则是让孟主簿挑出几个县里生意做得比较好的商人,商谈下一步的买卖。
许是伏修谨讲得太快,锦绣听的云里雾里,一时没明白过来。“家里经商的族亲?可是京城的蜜饯种类更多啊,这里这么远,还要再运过去,他们会同意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
伏修谨的声音洋洋盈耳,听得锦绣更是好奇不已,支愣着耳朵问:“哪一半?”
“京城的蜜饯种类确实多样,但多数铺子都是先买来果子再制成蜜饯,这样一来,投入得多,自然也卖得贵。但这里不一样,青果每家都有,不需要再额外花费这笔银子,做成蜜饯再卖出去就便宜了许多,低买高卖,这中间能赚不少银两。撇开其他的先不说,商人嘛,主要看中的是有利可图,即使不是家里人,他们也会愿意接这笔买卖的。他们经商多年,天南地北认识不少同道中人,若这事成了,到时候不止京城,其他的县城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介绍着试一试。再说了,其他地方的蜜饯多是些甜果子,青果带着酸,又是另一种味道,平日里大家不都爱图个新鲜么。”
“原来是这样。”锦绣一点就通,又说:“那你让孟主簿找县里经商的人是为了下一步买卖做准备?”
“没错。”伏修谨疼惜地看着锦绣,“不过,最近要辛苦你们了。”
现在才刚开始,买卖的数量不会太多,只能由着厨娘带着府里的丫鬟们先着手备着,多做一些。到时候若能把路子铺开,其他人也学得了制作的过程,就可以与本地的商人谈好条件,定下规矩,本着大家一起发财的理念,由他们作为中间商,从村民那里买来蜜饯再转卖出去,到时候这些商人本身的背景和门路也可以动用起来。
而此后,县衙里人来人往,更是没有人懈怠停下半步。
锦绣这偶然间的小发现及巧手艺,再加上伏修谨的谋略,夫妻联手,从遍地都是的青果子入手,带着孟阳县的人逐步做起了蜜饯的买卖。
如伏修谨先前所说,银子就是最大的动力,越来越来的村民都动了起来,学着如何做成好蜜饯,也学着如何做得好生意。
买卖之事从未有轻易可言,在这过程中当然也反复出现了许多波折。东儿不仅心直口快,八卦消息也是极灵通的,有她在,即便锦绣身在内宅也能得知最新出现的状况——
大张和二张两兄弟为了争自家后山的几棵青果树,差点动手打了起来。
老孟家的婆子为了多赚些银两,一时贪心混着烂果子进去,但做出来的蜜饯成色不好,被掌柜的给全都退了回去,她就当场赖着不走,哭闹不停。
东街哪一家收蜜饯的铺子因为生意繁忙,店小二趁掌柜的不在悄悄压低了价钱想中饱私囊,被发现后惹得众怒连连。
……
可谓是人生百态,无奇不有。
伏修谨不仅要带着众人寻找赚钱的门路,还要兼顾着调解这些随时发生的小打小闹。但好在,这只是少部分,大部分的人都还是规规矩矩,勤勤恳恳的。锦绣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杂事,便由着去了,也不多过问。
孟阳县的蜜饯生意循序渐进地发展着,锦绣也终于得以清闲下来,便与南南坐在宅院的古树下,品茶吃着点心,听着东儿“尽职尽责”地说着今日的新鲜事。
“夫人您是不知道那……”东儿话头还没开始,就被门口匆匆而来的小厮给打断了:“夫人,陈婆子在外边,想见见你。”
“啊?哪个陈婆子?”东儿的小脑袋瓜快速转动着,又尖声说:“不是吧,上午前衙才有人来讨公道,怎么这一事刚了又来一事啊,还是直接要找夫人?”
“东儿别乱说。”锦绣转头对着小厮摆摆手,“去请她进来。”她对陈婆子还是有些印象的。几年前陈婆子的丈夫因病去世,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她一个人在拉扯,过得十分艰难,偶尔感染了风寒也只能是按着土方子,上山去采些草药回来自己熬着喝,不敢轻易请大夫。这阵子开始跟着大家学着做蜜饯,赚了些银子,家里的窘况才稍微有所好转。
所以,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来闹事的呢?锦绣猜想陈婆子许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三人还未见着陈婆子,倒是先听到了“咯咯咯”的鸡叫声……
一抬头,陈婆子跟在小厮的身后,两只手各拎着一个篮子,一边塞着一只鸡,一边堆着满满当当的鸡蛋。
锦绣一下起了身,但许是方才贪嘴多吃了些点心,又许是起来的太急,一股恶心的感觉猛地冲了上来,充斥着口鼻,她下意识地捂住嘴。
众人皆是始料未及。特别是陈婆子,她此番是诚心诚意来感谢县令夫人的帮助的,但没想到这刚从鸡窝里抓来的鸡味道太重,礼没送达,反而先冒犯了夫人。她顿住脚步,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踌躇着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东儿和南南又是轻拍着她们夫人的后背,又是递着水。锦绣摇摇头,用力咽下嘴里的酸苦,自然也瞥到了不远处陈婆子的窘状,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咽下去的酸苦又翻涌而来,她蹲下.身,止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这一吐,翻场倒胃极其痛苦,最后她差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丫鬟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南南一边扶着锦绣,一边对着东儿说:“快,去把喊娘过来。”
东儿急忙转身,又蓦地停了下来,大声喊着:“大人,大人回来了!”
伏修谨听到声音,远远看着就觉得锦绣的情况不对,赶紧跑了过来,“怎么了?”
锦绣连喘息都觉得难受,没有说话。东儿焦眉苦脸地答着:“夫人,夫人她刚刚不知道怎么地就一下子吐了起来。”
第51章 去哪
小厮跟着伏修谨做事, 多少有些眼力劲儿,赶紧跑去请大夫。东儿和南南一个去找厨娘, 一个去打了热水。
宅院里只剩下锦绣和伏修谨, 还有满脸通红、进退维谷的陈婆子。
伏修谨心疼将锦绣扶着坐到椅子上, 让她靠到自己怀里。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了, 才留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但想着此时也接待不了客人, 就朝着陈婆子点了头, “您先回去吧。”
话一说完他就感觉锦绣轻轻摇着他的袖口,低头问:“怎么了?”
“问。”锦绣声如细丝。伏修谨拍拍她的后背,转身问着:“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噢!”陈婆子本想改日再来,但忽然听见县令大人说话,急忙往前走了两步又马上退了回来,将两个篮子放得远远的, 才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 我就是……”过于紧张, 她有些词不达意。
“没事,慢慢说。”
陈婆子愧疚不已道:“我……我就是想来谢谢夫人的, 但没想到,没想到会惊到了夫人。”
“不是的。”锦绣再次拉了拉伏修谨的袖口。伏修谨听着陈婆子的话, 又看了眼摆在她身后的两个篮子, 就明白了个大概,说道:“您的好意我和锦绣心领了,鸡蛋给我们留下几个, 其他的您拿回去。”
“啊?”陈婆子更是左右为难。
“无关其他,这是县衙里的规矩,我不能先带头破了规矩,对吧?”伏修谨声音和缓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威严。
陈婆子本就自责不已,挑拣出几个个大的鸡蛋放在地上,也不敢走过去,低着头就要转身离开,忽地耳边又响起方才的声音:“锦绣今日身体不舒服,您可以改日再来看她。”
陈婆子鼻子微一酸,但又生生地忍了回去,抬起头笑着说:“我晓得了。”再然后,拎起来时的篮子,大步走了出去。
“好些了吗?”伏修谨眉头紧蹙,见锦绣脸上有了些血色,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房里走回去。锦绣虽觉得难为情,但确实这样更舒服一些,扭头将小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似乎以为这样就没有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