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解,小声说:“我怎么没这个印象。”
在香叶山庄有周嫂在,去赶通告或者进组都有工作人员负责记录点餐。张巡下厨的次数极少,在李桃的记忆里,两人单独这样吃他做的饭,也就今天这一回。
张巡盯着她看了十来秒:“你对什么有印象?”
李桃本来看见他脖子上那道像吻痕的玩意就有些心虚,现在被盯得更是头皮发麻。
梦里自己化身女淫.魔勾.引涉世未深小鸭子的桥段在脑海里闪成了走马灯,最后还精准无误定格在了她挂住人脖子狼吻的画面上。
真实得可怕。
“我昨晚跟许导他们喝多了酒,所以记忆有些乱。”
她甩了甩脑袋,看向桌上的空餐具:“那这次我负责洗碗?”
“不必,”
张巡嘴角微扬,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记得在别的地方负责就好。”
说完绕过她,端着餐具走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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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在衣柜翻了套休闲装换上,还跑盥洗室对着镜子给自己胸口上了一遍遮瑕。
然后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不知道是她自己心虚,还是张巡真的话里有话。她总觉得,今天醒来后,张巡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
但她又怎么也想不出他话里隐含的其他意思,只模糊地觉得意有所指。
“叮咚!”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
是许导发来的微信消息。
【许导:李桃你醒没醒啊?】
【我帮你问了吴真真恋爱真人秀的事。】
【她现在那几对明星情侣都组得差不多了,还剩一个女明星的名额没定,再过个几天就要正式去泰国录制,所以她在考虑要不要找一个泰国本地的女演员。】
【昨晚我对你的建议是真的。】
【谈个恋爱对你现在的状态很有帮助】
许导昨晚说这事的时候,李桃醉得不算特别狠,所以现在也大致记得。
但她始终没考虑好到底去不去录综艺。
因为缺少恋爱经验而输给因戏生情的蒋燕,对她来说的确有些挫败,但也不至于让她去跟人假谈恋爱。
刨除爱情戏只能看剧本揣摩人物进入状态之外,别的感情戏她都驾驭得很好。只要规避掉这类戏份,她的演员生涯也不是特别受阻。
但从生活上来说,最近这几个月,她频频梦见跟张巡发生亲密关系,又表明了她在爱情方面出了问题。
不然也不会把魔爪伸向兄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没几年到30了,总不能天天在梦里觊觎自己兄弟的肉.体。
万一从梦里延申到现实,场面将会无比尴尬,她大概得羞愧至死。
李桃想了想,还是没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李桃:我还没想清楚,就请吴姐照着她的计划走吧,不用考虑我。】
【许导:行吧,你自己做决定就成。】
【许导:对了,昨晚周雅丽接你回去没?】
【李桃:周姐昨晚来了?】
【许导:是啊。】
【许导:蒋燕本来要送你回酒店,张总说你是他聚星的人,他会亲自把你交给周雅丽】
李桃:“……”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退出微信,给经纪人周雅丽挂了个电话。
刚接通便迫不及待问:“周姐你昨晚去微醺接我了吗?”
“没有啊。”
手机那端,周雅丽想也不想地说:“张总过去了,有他在,我对桃子你很放心。如果连他都管不好你,那谁去都没用。”
“……”李桃咽了咽嗓,一字一顿地问:“所以昨晚只有张巡过去接我,你和小余都不在?”
周雅丽说得含糊:“应该是吧。”
李桃追问:“陈特助也不在?”
周雅丽说:“你等等,我问问啊。”
接着李桃便从电话那端隐隐听到小余的声音。
“陈特助在医院呢。傅家那个小女儿跟着那些爱豆的粉丝去大剧院追星,结果被灯牌砸了腿。”
“她有先天的凝血功能障碍,一旦见了血就止不住。张总把她送到医院后,就让陈特助过去盯着了。”
“那大小姐好娇气,明明流了那么多血,陈特助给她准备补血的菜她还不肯吃,说自己不爱吃动物内脏。又不肯告诉她家里人,就要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她们有钱人家出来的大小姐,都这么爱作死的吗?”
“她对自己就不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吗?一个熊猫血,血小板还少,随随便便磕了碰了都得出大事。”
小余在那边说个没完,彷佛被打开了话匣子,一张小嘴叭叭叭把陈郁昨晚到现在干了什么全交代干净了。
李桃听得头痛,跟周雅丽说了声还有事,便挂了电话。
手机主屏幕接着出来几则新消息,依旧来自许导。
【李桃啊,你昨晚真的吓到我了】
【所有人都被你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居然能把张总认成是酒吧的鸭,还拍他屁股】
【平时真的看不出啊,你玩得挺野】
【不过下次还是别喝那么多。在家里爱怎么玩怎么玩,在外面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就算不被狗仔拍到,冲你昨晚对张总上下其手的劲儿,我都担心你再把什么人给得罪了】
【你刚刚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都担心你昨晚被张巡杀人抛尸了】
李桃:“???”
李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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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对上了。
她知道张巡今天这种话里有话的怨夫语气从何而来了。
李桃通过许导那一大串充满个人感情色彩的描述,大致拼凑出了昨晚她喝醉后的情形。
就跟她在梦里的剧情差不多。
观澜的头牌小张,开着他那辆宾利雅致去微醺接人。喝醉的女明星百无禁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非礼了一通。后来坐进车里,还掐着人的脸蛋揩了把油。
就跟上次赵欢喝醉的情形差不多。
不过赵欢止步于一次摸脸。
她的画风比较豪放大胆,压着人差点玩了场车.震。最后被送去房间时,还拉着人的皮带,信誓旦旦要调.教他。
结果应该是调教到了一半,所以张巡脖子上被嘬出了吻痕。她身上那一片印迹,估计也是她主动招上的。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李桃捂住脸,表情崩溃。
把春.梦搬到现实,她现在是真没脸见人了。
难怪张巡总说什么负责啊、吃完又想跑啊,她还有点怀疑他是故意在说骚话逗她。
结果是她自己干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差点就把人当小鸭子给嫖了……
“梦里禽.兽也就够了,居然还禽.兽到现实了,这让我以后怎么跟他相处啊。”
李桃拍着额头,羞愧难当。
以前跟张巡对戏时,他不小心被带入戏亲了她一口,她都能上纲上线单方面冷战几个月。现在她差点就把人给吃干抹净了,张巡怕不是要跟她割袍断义,从此兄弟没得做。
“笃笃。”
有人在外面叩门。
李桃扒拉好弄乱的发型,调整表情:“进来。”
张巡推门进来:“陈郁快到了,对面商场有酱板鸭,要不要让他带盒上来?”
“……”李桃抿抿唇,摇头:“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吃。”
张巡讶然看她一眼:“怎么?谁又招你了?”
李桃沉默几秒,忽然问:“你昨天为什么要去接我?傅家那个小妹妹一个人在医院,你应该在那陪她。”
“你知道?”
张巡挑了挑眉,回答:“她已经成年了,一个人出不了什么问题。是傅家太惯着她,才让她有胆子溜出去追星。我没通知傅辰过去盯人,就是对她最大的善意。”
“至于为什么去接你……”
他停顿两秒,扯松领带,慢吞吞道:“我不去,谁来为你服务?”
李桃:“……”
她脑海里忽然警铃大作,全身细胞都调动起来,用在了这一刻的装傻充愣上:“好吧,我知道你就算有妹妹也是个铁面无私的哥哥。我有点困了,陈特助还没到吗?”
张巡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在楼下,你可以再睡会。”
说完抬步走出房间,还合上了门。
李桃绷紧的神经一下垮掉,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砸被子上。
“我真的,以后再也再也不喝酒了!一滴都不喝了!”
她仰天长叹一声,抱着枕头左右打滚,最后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四指朝向天花板,郑重发誓:“再喝就让我和张巡真的兄弟断义。”
“张总……”
客厅里传来陈郁的声音。
李桃凝神听了听,好像是说沪城分公司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再然后,一串脚步声便走进了书房。
李桃又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她悄悄拉开卧室的门,探头出去。
空无一人。
如果不想等会儿在车里跟张巡大眼瞪小眼,现在就是离开的唯一机会。
李桃纠结两秒,深吸一口气,从衣柜翻出棒球帽和墨镜,拎着鞋蹑手蹑脚走到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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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张巡和分公司几个负责人开完视频会议。
起身出门冲咖啡。
路过李桃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
他微怔,推开门进去。
原先说要再睡会儿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郁端着杯美式过去:“要给李桃小姐泡杯抹茶吗?”
“用不到。”
张巡勾起唇,轻嗤了声:“帮我联系孙昊。”
“就说,”
他垂眸,慢条斯理调整袖扣的位置:“让他保管的东西,可以放出去了。”
第31章
江城。
前些天刚过芒种,南方一带正式步入了梅雨季。尤其是在天气出了名阴晴不定的江城,随时都能在艳阳天里送来一场瓢泼大雨。
李桃窝在玻璃花房的木秋千里,望着窗外的连绵细雨,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旁边的木制托盘上放了壶花茶,一缕白雾缓缓从中升腾,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张巡那套公寓出来,花了十分钟研究要去哪。
沪城有顾宁,帝都有赵欢和宋冉冉,都不是个能让她清净的地方。
思来想去,在江城的老家反而成了最优选。
李桃算是晚来女,父母三十多才生下她,这会儿两人已经双双退休,在郊区的别院过上了养老的悠闲日子。
父亲李国安是个典型理工男,说得少做得多,人也极细心。很多事情不用李桃去说,他便能心领神会,默默地帮她处置妥当。
母亲景兰女士早年是南城歌剧舞剧院的首席舞者,在30岁生下李桃后便退居幕后,潜心挖掘和培养舞蹈艺术家的苗子。现在虽然已经退休,也还是接受了B大的邀请,担任舞蹈系客座教授。
李桃从小便是跟在她身边学习古典舞,后来中途转去芭蕾,景兰女士也没说什么,确认这是出自李桃的意愿后,便全力支持女儿的爱好和选择。
后来李桃没有选择中央芭蕾舞团,而是进入娱乐圈成了明星,对二老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左右不过是一份工作和爱好,还是女儿一心热爱的事业,当父母的自然要支持。
就是工作时间太不固定,所以三天两头儿联系不上人。
好在聚星那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家里发李桃的行程单。张巡打电话过来问候时,也会交待几句她的动向。
李桃这次忽然回家,二老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开心。也没问孩子具体回来是要做什么,只心疼她看起来比电视上更瘦了些,想方设法在饮食上给李桃补营养。
“桃桃,今晚你有空吗?”
景兰女士端着丈夫李国安新烤的树莓曲奇饼走进花房,在秋千的另一侧坐下:“歌剧舞剧院有舞剧《杜甫》的巡演,妈妈收了两张票,你陪妈妈去看吧。”
巡演是早就定好的时间,门票也早早送到了她的手上。当时没料到李桃会回来,所以只留了两张,剩下的都分给了B大舞蹈系的孩子们。
李桃拣了块饼干送进嘴里,问:“爸爸不陪你去吗?”
“我们艺术生的事,他掺和个什么劲。”
景兰女士拈走沾李桃嘴角的饼干沫,说:“就咱们娘俩去,让他在家待着。他最近在研究翻糖冰激凌蛋糕,过一阵子估计就能做出来了。”
李爸爸退休后沉迷厨艺,拿出了当初搞科研的态度钻研各类食谱。
景兰女士隔三岔五就要跟李桃抱怨自己又被喂胖了,无形之中让单身至今的女儿吃了无数碗亲妈亲爸特制的爱心狗粮。
“妈说什么是什么,”
李桃对亲妈的这种抱怨式秀恩爱已经习惯了,作出一脸被秀到的表情,喝了口花茶:“反正在咱们家,您的话就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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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是在晚上7点开演。
从郊区到大剧院有45分钟的车程,算上堵车的时间,至少也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李爸爸将晚餐时间往前挪了半小时,小火煨的虫草乌鸡汤还在锅里,别的菜都做好了。
他将最后一道清炒藕尖端上桌,招呼看音乐剧的老婆女儿过来吃饭。
“别看冉阿让了,”
李爸爸低头给一家人盛饭:“他在教堂吃的东西没我做的好吃。”
“妈跟我看的是安妮海瑟薇那一段。”
李桃走过去帮他递碗:“她唱歌很有感染力。”
她们看的是《悲惨世界》的音乐剧电影,安妮海瑟薇在里面演了一个为养育孩子被迫堕落的妓.女,有一段控诉社会和法律压迫的内心独白很是出彩。
“你妈唱歌也很好听。”
李爸爸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以前她们剧院就排过《悲惨世界》,她演芳汀,也唱了‘I Dreamed a Dream’。”
李桃:“……”其实她大学汇报演出时也唱过。
她看看已经无声坐过来的景兰女士,默默端起碗筷,坐去了这对夫妻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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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离6点还有二十来分钟。
李桃帮着父亲收拾碗筷。
“这次回来,打算什么走?”
李爸爸忽然问道:“工作上没什么事吗?”
“暂时没有。”
李桃低声说:“上一部戏杀青了,最近都没接到合适的本子。”
来找她的项目都是希望她能出演和《迷城》女三类似的角色,她还把控不了爱情戏的调度,接下来了也得不到锻炼。
“白玉兰我跟你妈在家看了。”
李爸爸沉吟两秒,又问:“张巡那孩子,是想给你颁奖吧。”
李桃怔了怔,点头:“应该吧。”
父女俩分工合作,将沥干的碗碟放回消毒碗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