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哼,手上不由就随着小曲儿的节奏,扇出了芬芳、扇出了灵魂。
秦栩君显然接收到了何元菱扇出来的灵魂,所以他看出来何元菱很快乐。
何元菱当然很快乐。当宫女虽然很辛苦,比如顶着炎热的天气,来给狗皇帝扇扇子,但何元菱内心一点儿不觉得苦。
自从她拿到宫府的召令,当晚就在房间里发现了一本《西游记》,样子和聊天群书店里的一模一样。
何元菱这才知道,原来传送门已经开启,而她之前放在聊天群“时空宝库”的《西游记》,被她手腕上戴着的红色胎毛布团,带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发现简直太激动人心,她立刻进群,将《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也领取之后扔到“时空宝库”,果然第二天,这两本书也出现在房间里。
而且,就在她手边一尺处。
既然传送门能把“时空宝库”里的东西传送到现实中,那现实中的东西,能不能传到“时空宝库”里呢?
何元菱找出了从西屋梁上取的《神宗实录》。
这套《神宗实录》从梁上拿下来之后,何元菱有空就看看,差不多快看完了,不仅对皇帝的生活有了相当的了解,也终于知道靖神宗为什么由一个绝顶聪明的少年,变成后来愤世嫉俗的昏君。
权力滔天,亦是寂寞之源。
帝王,是天底下最不自由的人。
晚上入睡时,何元菱将《神宗实录》放在手腕边,与手腕上佩戴的胎发紧挨着。第二天早上醒来,进群一看,何元菱乐晕了,“时空宝库”页面上,真的多了一套《神宗实录》,而且还能实时翻开。
这也太好用了吧!简直就是一个随身宝库,奶奶再也不怕我入宫了呢。
这也把群里的先帝们乐坏了。
他们不知道何元菱是来看“时空宝库”的,他们只知道,群主来多久,他们就能畅聊多久。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珍贵的、是令人惊喜的。
就这样,何元菱如法炮制,将家中的古籍全部传送到了“时空宝库”。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父亲留下的这些古籍,
真正是宝藏,不仅有大靖开国以来历代先帝的传纪实录,还有各部各衙门的资料汇编,够何元菱看半辈子了。
入宫前,何元菱将《西游记》、《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三本书悄悄给了何元葵,以供他往后可以继承自己的“说书大业”,让何家率先富起来。
所以何元菱看似孤身入宫,谁也不知道,人家其实是浩浩汤汤,带了史上最豪华的亲友团,要去干一番大事。
奶奶到底心疼她,又想着经此一去,天各一方,此生不知能否再见面,不由老泪纵横。
县衙备了一辆马车,将选出来的两位备选佳丽送往锦陵城。马车离开阳湖县城时,何元菱远远地望见了束俊才。看着他孤单的背影,何元菱心中亦生出几分惆怅。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思惦记这些。她凭着出众的品貌,过了省选和京选,但终因出身原因,在最后的宫选中落选,成了一名宫女。
这一切都在何元菱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自己必将成为一名大靖皇宫的宫女,但,去何处当宫女,就很要紧。
大靖皇帝广阔如深海,别说宫女,就连那些选出来的嫔妃,都有不少人至今未曾见过皇帝长什么样。
还是靖宁宗那个砍头老臣给她出了主意。
皇宫里想要安排到皇帝身边,很难。何元菱也没这能耐。但是,每年夏天的六七月份,弘晖皇帝都会去兴云山庄避暑。
兴云山庄,就好安排多了。
何元菱心一横,将奶奶临走前塞给她防身的银钱全部豁了出去。果然,主事的太监一听,这姑娘也没提啥过分的要求,不过就是想去兴云山庄。
想接近皇帝的姑娘,谁去那皇帝一年只待两个月的地方啊。好安排、太好安排了。
于是,何元菱就来了。
于是,何元菱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站在了弘晖皇帝的对面,让这个“狗皇帝”跟着自己的扇子起伏。
出乎何元菱意料的是,这位“狗皇帝”,长得也太俊美了吧。
而且有一种万事不管的慵懒。
他该是位艺术家,而不是一位皇帝。
第63章 便宜她了
自古以来,艺术家与政治家之间,似乎一直有壁垒。
何元菱来到兴云山庄没多久,就听说过关于皇帝的很多故事。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画。所以何元菱知道,弘晖皇帝应该蛮有艺术天分。
但在何元菱前世的历史知识中,那些在艺术上有很深造诣的皇帝们,几乎人手一本血泪史。
反而那些赫赫威名的明君们,艺术上虽然麻麻,但因其雄才伟略教世人敬仰,连他们的艺术成就也被镶上一圈金边,跟着水涨船高,。
何元菱心中哼着小曲儿,手上打着拍子,望着眼前这位完全不具备“明君素养”的弘晖皇帝,真心为他如此美好的皮囊而惋惜。
正惋惜着,“狗皇帝”突然射来一道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看她都来得凌厉。
何元菱顿时一惊,醒过神来。
她之所以敢稍有放肆,是因为听说弘晖皇帝极不管事儿。他“昏庸”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宫女太监犯了大错,只要不影响他快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眼神都懒得给。
要不然窗外那些粘蝉的太监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议论当今皇帝呢?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
所以这个“软柿子”怎么突然给了何元菱眼神?难道是何元菱惹到了他?
“皇上,您要的西瓜,整个儿的西瓜!”仁秀捧着一只大西瓜,满头大汗进了门。
而弘晖皇帝的眼神,闪着光芒,落在了那只大西瓜身上。
惊惶之间,何元菱发现,原来是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不是想看何元菱,只是迎接“整个儿的西瓜”而已。
“放那儿,冰上一刻钟。”皇帝突然道。
“是!”仁秀应着,立即停了脚步,将西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何元菱跟前的大冰垛子上。
显然皇帝并不很待见仁秀,见他放下西瓜,又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仁秀反正也习惯了,皇帝就是这样,喜欢独处,不爱跟前有人。
离开前,仁秀向何元菱使了个眼色,让她看住那只大西瓜,别给摔了,一摔,西瓜可就不是“整个儿的西瓜”了。皇帝会不高兴的。
这下好了,室里两个人,皇帝许久没翻一页书,垂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
睡着了。而他身后那个宫女,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扇着,像是个毫无灵魂的扇扇机器。
何元菱倒是紧张坏了,小曲儿也不能在心里哼了,扇子也不敢挥大了,生怕把搁在冰块上的大西瓜给挥走了。
可是,人生奇妙之处,可不就是怕什么,它就来什么嘛。
虽说室内因为放了两大坨冰块的关系,比外头凉快了不少,但到底还是盛夏,冰块再大,也是会化的……
仁秀也是极稳妥的人,搁西瓜时,特意搁在了两块冰的缝隙间,还特意用手扒拉了一下,差点被冰块把手上的皮都给粘掉。可过了一段时间,冰却在慢慢融化,冰块表面变得水津津的,原本稳当的西瓜变得岌岌可危。
终于,冰面已经挽留不住圆溜溜的西瓜,眼见着西瓜从冰面上慢慢往下滑去。
何元菱一个箭步冲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西瓜摁住,阻止它的坠势,然后望向室内的弘晖皇帝,用眼神向他请示。
可是,白瞎了何元菱一双灵动的美目。
弘晖皇帝就像没有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般,眼皮都没抬。
何元菱这下信了,这位“狗皇帝”果然如传言中所说,对宫人完全没有兴趣,你们是死是活,是错是对,他一概没有兴趣,不抬眼皮、不给眼神。
不管了,你不给眼神就算。何元菱可想得开了。
这下扇子也不用扇了,人家忙摁瓜呢。而且,瓜凉凉的,自己又离得冰块近近的,真是丝丝缕缕透心凉。呵呵,不得不说,待遇比你这个“狗皇帝”也没差到哪儿去。
别看秦栩君的眼睛一直垂着,人家很会运用余光。
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何元菱,看着她从惊惶地摁住瓜,到站在冰块前一脸享受。
好像便宜她了?
“抱过来。”秦栩君悠悠地开口。
咦,是跟我说话吗?何元菱略一愣神,发现皇帝已经抬起眼睛,望着自己。
原来你会抬眼睛的啊。
何元菱双手抱起西瓜,凉凉的水顺着西瓜,滴到了她鞋面上。脚一凉,她发现了。
“皇上请稍候,奴婢找个布将西瓜擦一下。”
何元菱抱着西瓜就要出去,却被皇帝喊住。“用这个擦。”皇帝扔过来……
一张纸!
极为
细腻柔软的、上好的宣纸。
要知道在古代,一张上好的宣纸价格很是昂贵,而这个“狗皇帝”,竟然扔一张纸过来让宫女擦西瓜。这真的是一个热爱画画的人吗?
反正何元菱不热爱画画,也不管宫里金库,皇帝奢不奢侈,她暂时也不操这个心。
何元菱将西瓜捧到刚刚放过绿豆汤的圆几上,用那张纸好好地擦了个干净。不得不说,这纸太好用了,吸水性强、手感绵软,比普通绢子好擦多了。
“切开。”秦栩君又道。
何元菱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叫自己切瓜?这不应该是仁秀公公的事吗?
再者,这玉泽堂里也没有切瓜刀啊。
“奴婢去请公公过来。”何元菱毕恭毕敬说完,转身要走,可手才一离开西瓜,西瓜又在光不溜丢的桌面上滚动起来,吓得何元菱赶紧伸手,又将瓜摁住。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秦栩君摁住西瓜,一扬下巴:“你来切。”
又要何元菱切瓜,又不让她把瓜抱走,这是要她当着皇帝的面切瓜?
本来嘛,切个瓜也不是大事,但皇帝面前,谁敢动刀子?皇帝身边,除了特许带刀的贴身侍卫,其余人等,什么长刀短刀青龙刀屠龙刀,一概不许出现。
难道这位艺术家皇帝,要自己表演徒手破西瓜?
倒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一掌下去,这西瓜肯定也没法吃了。
皇帝这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何元菱突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位皇帝大人年纪不大、性格倒是非常古怪。一年选一次秀,却又碰都不碰人家;看书也是神游幻境,要不就是宛若睡着,要不就是胡乱翻书。
总之,非常不成熟。
一想到自己身负重任,要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这位幼稚鬼艺术家皇帝的信任,何元菱倒冷静了下来。
她要好好表现,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何元菱眼珠儿一转,发现了旁边书桌上的裁纸刀。那裁纸刀象牙制作,小巧精致,锋利异常。
“皇上的宝贝,借来一用?”
说着,熟练地在圆几上又铺了一张纸,然后从皇帝手中将西瓜抱过来,只刀尖轻轻一碰西瓜,这熟透了的西瓜已迫不及待地炸成两半。
鲜红欲滴。
好瓜!
这下西瓜成了两半,终于再也不怕它滚远了。何元菱舒了一口气,道:“奴婢给皇上取碗勺。”
秦栩君却问:“民间一般怎么吃西瓜?”
何元菱一时语塞。她二月来到大靖,六月初入宫,根本没能吃上大靖的西瓜,她哪知道民间是怎么吃西瓜的。
可皇帝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呢。
想起自己后世,倒是吃了好多年的西瓜。她喜欢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而且每回只吃最中间那一部分。
这就是被宠爱的孩子。
忆起往事,何元菱心中柔软起来,不由道:“就这样抱着半个,用勺挖着吃。”
说话间,仁秀已经来了。
他悄无声地走进来,很识趣带来了勺子和吐籽儿的碟子。又轻声道:“皇上,奴才帮您把籽儿去了吧?”
秦栩君却道:“朕就喜欢慢慢吐着籽儿。”
说话间,并不去接勺子。仁秀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能尴尬地递在那儿。
“公公,奴婢来?”何元菱伸手,接过了仁秀手里的勺子,随后信手便在西瓜上划拉了几下。
“不可……”仁秀大惊,赶紧阻止。
皇上可是说过,要自己抱着半个吃的,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竟敢自说自话在皇帝的西瓜上乱划拉,还要不要命了!
何元菱可能真的不要命了。她的手太快了,仁秀大喊“不可”的时候,她已经划拉完了。
仁秀脸色惨白,惶恐地看着皇帝。
没承想,秦栩君却乐了:“你看,这西瓜冲着朕笑。”原来何元菱在西瓜的红瓤上划出了一个笑脸。
这下轮到仁秀长舒一口气。再望向何元菱的眼神,便亲和了许多。
“朕舍不得划花它的笑脸,朕吃另一半。”
秦栩君抱起另外半个,像是发现了极好玩的游戏一般,在西瓜瓤上用勺子横横竖竖交叉着画了好多道,画出一格一格的小方块,然后将这些小方块,一个一个抠出来吃。
会玩。
何元菱在西瓜上画笑脸,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游戏,秦栩君却举一反三,将吃西瓜玩成了艺术行为。
嗯,这个皇帝,还是很艺术。
晚上,何元菱睡在大通铺上,与先帝们按时开聊。
“今天我见着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