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苏和泰曾在多铎年幼时独掌大权,后虽表示归顺于多铎,可他早已习惯一人独大,哪里会心甘情愿伏低做小?更何况多铎掌权,他很多明里暗里的油水都没了。
据那满查出来的, 这是苏和泰与皇太极之间的一个交易, 这个将士是三个月之前入的镶白旗, 身世不祥,也是在一个月之前, 苏和泰老家妻女得了一大笔银子,说起来也是苏和泰家眷太过招摇了。
不过说来说去, 这些都是多铎和那满之间的推测, 并没有真凭实据说这件事真的是皇太极与苏和泰陷害他。
不过是与不是,现在也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多铎该如何脱身, 惩罚他倒是不怕,无非是罚银子,他怕的是皇太极另有心思。
果然,一日之后多铎就当着几位贝勒宣告道——镶白旗将士一事最近闹得是沸沸扬扬,人也杀了,可民愤却是久久不能平息,如今又是旱情连连,我们金国再也不能发生任何事……多铎是我们的小弟弟,如今尚且年幼,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也不全然是他的错,也有我这个当哥哥,当大汗的错。
说着,他更是话锋一转,点名了重点——多铎年纪尚小,如今怕是管不好镶白旗,我看不如由代善暂管,等着以后多铎大些了,再将镶白旗还给他。
代善听闻这话,也是面上一怔。
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该说不好,这件事若是皇太极提前与他商量,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如今这两兄弟手上的权利是越来越大,他犯不着去讨这个不痛快。
多铎却是一点都不意外,若皇太极将镶白旗收到自己手上,那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交给代善,看着他是给了众人一个交代,更是包庇了自己。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皇太极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多铎,你觉得如何?”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多铎就察觉多尔衮打算起身,连忙拽住多尔衮的手,似笑非笑道:“大汗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觉得不可又有什么用?”
他也得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
多尔衮其实不是不知道如今到了关键时刻,是他们和皇太极博弈的关键时刻,皇太极是刻意为之,就想要逼他们造反,可这也是太欺负人了……
多尔衮还是按捺不住,挣脱开多铎的手,正打算说话,谁知道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大汗,不好了!不好了!福晋小产了!”
这宫女是海兰珠身边的宫女,她口中的福晋自然指的是海兰珠了。
纵然是情况紧急,可这宫女的没规矩却还是要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此乃书房重地,所有贝勒都在里头议事,可她却像是进出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意。
更叫众人没想到的是皇太极竟起身就走,走的匆忙,连句话都没有,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向来好脾气的济尔哈朗都忍不住道:“还真是色令智昏!”
代善还打算上前与多铎解释两句,可见着多铎已经拽着多尔衮走了。
多铎从来不是没有礼貌的孩子,这件事代善虽不知情,可并不无辜。
这一路上,多铎对多尔衮解释了很多,“……哥,如今最好的时候已经来了,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吗?这世上多得是人爱江山不爱美人,可也有少部分人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皇太极就是这种人。”
“海兰珠身体一直不好,这一胎要是没保住,只怕她也要跟着一起去了,倒是你还怕我们没有机会吗?”
“如今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想想阿敏,我们一定不能落得阿敏那个境地!”
阿敏如今还活着,却是比死了还叫他难受。
多尔衮只长长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再说话。
海兰珠那边的情形却不是很乐观,她身体一向不好,如今身下已经见红,几个太医都过去了,直说是束手无策,气的皇太极当即就要把他们几个拉下去砍头。
若不是大福晋拉着,只怕这几个太医就真的要丢了性命。
后来还是大福晋出主意——多铎府上不是住着一位庞大夫吗?原先他在明廷的时候就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大汗不如请他来看看?
她并不知道今日书房发生的那些事。
皇太极犹豫了,要是没有今早上这事,他还真能试一试,但……如今,若是多铎使坏,亦或者庞鹿心存报复,他的兰儿和孩子岂不就保不住呢?
大福晋还在耐心劝着,甚至说自己若是大汗拉不下面子,她亲自去多铎府上走一趟。
大福晋的好意,皇太极毫不怀疑,庞鹿的医术,皇太极也不怀疑,可他却不敢冒这个险。
后来经大福晋劝说,皇太极想着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多铎接到信儿的时候,一点不意外,这的确是皇太极的做派,有事求你的时候就想着你了,没事儿找你的时候是打死都不会理你的。
他淡淡道:“庞大夫虽暂时住在我府上,可他并不是我的家仆,是我尊贵的客人,你们找我没用,得去问问庞大夫愿不愿意去走这一趟。”
他心里还是有气的,当初庞鹿替大福晋诊脉,几乎是他绑着将庞鹿带过去的。
侍卫们只能去找庞鹿,出乎多铎意外的是庞鹿去了,可是没多久之后就回来了,摇摇头道——只怕是神仙都难救她了!
其实庞鹿去这一趟还是挺不高兴的,皇太极看他的眼神像看贼人似的,都说医者父母心,若是海兰珠还有救,他不会见死不救,可他说明缘由后,皇太极却是摆着一副“我早知道如此”的表情。
还真是……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太太太忙了,湖北人民今年太太太难了……最近会尽量更新的,已经在收尾了,下一本开《朕不想当这狗皇帝》哟
第83章
庞鹿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来是因为皇太极的态度,二来是他的医术并没有众人说的那么好。
庞鹿摇摇头, 道:“只怕这人没多长时间的活头了!”
多铎没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既然庞鹿这样说了, 想必是海兰珠的身子已经彻底亏空了。
就在多铎将镶白旗交出去的第七日, 海兰珠就没了。
其实这也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初她本就是寡妇之身进京, 一路舟车劳顿身子就不大好, 如今又是郁结于心,用庞鹿的话来说能熬到这个时候也算是十分不易,不过庞鹿还说了——有的时候爱一个人纵着她由着她不是对她好,若是一开始皇太极能够狠下心来,只怕她就不会落得这样一个境地。
多铎和海兰珠之间虽没什么交情,可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 他还是唏嘘了一阵。
也是在多铎意料之中的是皇太极虽将镶白旗交给了代善, 代善却婉拒了暂时代管镶白旗的差事, 这镶白旗上下大几千人则交给皇太极直接掌管,如今皇太极悲痛难忍, 哪里有心思去管镶白旗?
多铎虽年纪尚小,可这么长时间如何为人处世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在镶白旗也拥有了一批拥护者, 更别说皇太极与苏和泰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若真的认了这罪名,岂不是他们镶白旗将士走出去面上都无光?
所以啊, 有好些将士都暗中找到了多铎,说愿意拥护他。
多铎心中甚是欣慰,只觉得似乎快到最合适的时机了。
多尔衮这些日子也忙得很,光是去代善府上就去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他到底与代善说了些什么,反正多铎问起,他总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因为他实在太忙,乌林珠来找了他几次都没等到他。
乌林珠找多尔衮是想早日定下成亲的日子,如今海兰珠死了,她也没了依靠,原本还仗着和海兰珠从前的情分去求求皇太极的,没想到她曾做下的那些事儿传到皇太极耳朵里去了,皇太极恨她都来不及,如何还会帮她?
乌林珠如今成了过街老鼠,好不容易等到了多尔衮,可多尔衮却道———我与格格之间的亲事是大汗从前提起的,如今大汗连婚期都没定下,格格来找我是不是显得有点太过着急了?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却是说的乌林珠双颊通红。
多尔衮想的清楚,娶谁都是娶,他无所谓,可乌林珠……依照皇太极的意思怕是不会再许给他。
不过皇太极很快也无法操控他的亲事了。
皇太极颓废了大半个月,其实他不知道,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也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再次上朝时,皇太极双颊凹陷,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似的,说话更是有气无力的,“……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最近,咳咳……我身体抱恙,以后若是有什么小事直接去找代善吧,等着我身体好了再来处理这些政事。”
很多大臣在私下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满人的江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强健的体魄有多重要不必说大家都知道,可如今他们的大汗为了个女人却成了这个鬼样子,这叫他们如何能安心?
皇太极却好似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似的,道:“若是没事那就散了吧!”
如今他说上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实在是累了。
下了朝,多铎与多尔衮远远落在众人身后,多尔衮低声道:“看皇太极这样子,只怕也是时日无多,多铎,今晚你随着我一起进宫吧!”
多铎有种预感,有种多尔衮要逼宫的预感,他坚定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晚上,多尔衮与多铎一块进了宫,他们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海兰珠曾经住的宫殿。
这些日子皇太极还是住在这里,宛如海兰珠尚在人世一般。
院子的陈设一如当初,甚至连海兰珠最爱的那件旗服也随手丢在贵妃榻上,让多铎有种错觉,下一刻海兰珠就要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皇太极坐在炕上,一个人举着酒杯独酌,见多铎兄弟两人闯进来,一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打从这些日子众人对他的态度,他就能感觉出来了,从前代善那些人见到他谁不是毕恭毕敬的,可如今言行举止之间却带着几分犹豫,还有那些侍从……不过他都不在乎,他的兰儿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在乎这些做什么?
多尔衮冷声道:“大汗这般激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