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见青夹起饺子往蘸料盘里沾了沾,咬了一口,赞道:“不错不错!小陆,你也太会做饭了吧,今晚你做的菜真好吃!”
“楚哥的厨艺也很棒,今天做的那道连桥豆腐,我以前从没见过,更没吃过,没想到这么好吃。”
“那个是我瞎琢磨出来的,凑合吧。”楚见青谦虚道。
接着他又露出一副诱哄人的神情,低声含笑道:“不然你别跟着白暮云了,跟着我,我对你好,以后咱俩一起切磋厨艺,一起研究新菜式。你不是喜欢我的歌吗?以后我唱歌给你听,给你写歌,你觉得怎么样?”
陆烟愣了愣,低头笑了,他知道楚见青就是和他说笑的,但他仍旧要认真地拒绝和回答:“我跟着他,坚定不移。”
楚见青“啧”了一声,羡慕道:“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喜欢我的人呢?”
“小安很喜欢你。”
楚见青敛了敛笑,神情复杂了一瞬,接着又笑起来说:“不说这个了,吃饺子,我在饺子里放了硬币,谁今晚吃到这个饺子,谁就是今年最最最幸运的人!”
白暮云带着一身风霜站在自家房子外头的前院,视线透过通明的窗,落在了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陆烟,陆烟打开手机看了会儿,又关掉,然后又打开,又关掉,好像是在等某个人的信息,神情从期待到落寞来回转换。
身边并没有名为楚见青的危险人物。
陆烟整个人蜷缩起来,即使是183cm的身高,看起来仍是小小的一团,让人忍不住想抱住他。
白暮云看了一会儿,抬步往家门口走,他没选择自己开门,而是摁门铃。
“来啦。”陆烟喊了一声,打开门,“楚哥,你没带钥——”
陆烟看见白暮云怔了怔,随即眼见的开心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白暮云没回话,而是先喝醋:“楚哥?”
陆烟以为他问的是楚见青去哪了,答道:“楚哥和小安出去说话了,你没碰见他们吗?”
“没有。”
“哦,”陆烟亮晶晶的眼睛继续注视白暮云,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东西忘拿了?吃饭了吗?哦,这么晚了,一定和家人吃了吧?要不要吃宵夜,还是你拿完东西就要走了呀?吃点饺子好不好?我刚做的,还热着,吃一个就好……”
“笨蛋,”白暮云点了点陆烟的额头,眼里带着心疼和宠溺,“新年快乐。”
陆烟怔愣,涨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是、你是专门回来陪我过年的吗?”说完,才发现自己可能过于自恋,连忙找补,“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是。”
陆烟的眼眶瞬间红了,紧跟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白暮云发现,自从两人重遇后,陆烟就很爱哭,虽然以前陆烟也哭过,但很少。
像是个委屈的孩子,看到依恋的人,总忍不住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来。
白暮云轻轻地揩去陆烟的眼泪,无奈又疼惜:“哭什么?”
陆烟抓住白暮云帮他擦眼泪的手,鼓起勇气:“我可以抱抱你吗?”
还没等白暮云回答,陆烟就撞进了他的怀里,有点嚣张又有点小心翼翼,“拒绝无效。”
白暮云垂眸,正好对上陆烟试探的视线,紧接着视线又迅速转移,白暮云猜测,陆烟估计是想掩耳盗铃,只要他没看见白暮云的拒绝,就可以继续抱着。
白暮云心中暗笑,摸了摸陆烟后脑勺的柔软头发。
远近都开始响起鞭炮声,和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指针指到十二数字,附近广场的大钟“铛、铛、铛……”响了十二下。
“新年快乐。”白暮云怕陆烟听不见,凑到陆烟耳边说。
“新年快乐。”陆烟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白老师愿意做我的男朋友了吗?”
白暮云摸头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可能被外头风霜染上,但又带着一丝温柔,“陆烟,两个人如果不坦诚,要怎么在一起?”
陆烟沉默须臾,再开口却是转移话题,“要吃饺子吗?”
白暮云心中有些许失望,他把陆烟拉开,抬起陆烟的下巴,使其与他对视,良久,白暮云道:“……拿你没办法。”
“我在饺子里放了硬币,如果你能吃到,今年一定会超级超级幸运!”陆烟笑了笑说,“你都可怜我孤家寡人,特意赶回来陪我过年了,再可怜可怜我,陪我吃一顿饺子吧?”
“我是可怜你吗?”
陆烟眨眨眼,转头看别处,“我不介意,可怜也好,同情也好,只要你陪我,我都不介意。”
哦,原来自己特意赶回来,被误解成是善心大发,可怜他才回来的。
白暮云心中憋着一股火,面色冷了下来,但也没做什么解释。
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给他一点时间。
陆烟见白暮云没有回答有些许失落,但看见白暮云的神色又小心翼翼了起来,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告诉我,我改,你不要走……”
白暮云拉着陆烟到餐桌边,把他摁在凳子上,“吃饺子,我去煮。”
“我来。”
“坐着。”
陆烟听话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白暮云放水,开火……
白暮云一声不吭,和陆烟把剩下的饺子都吃完了,其间白暮云吃到有硬币的那个,陆烟欢天喜地地说吉祥话,惹得白暮云又绷不住了,跟着嘴角上扬。
门口响起开门声音,楚见青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哟,你怎么回来了?”楚见青看见白暮云惊讶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餐桌,“好吃吗?把我的饺子都吃光了。”
白暮云挑眉:“你的饺子?”
楚见青挑衅道:“小陆给我做的,可不就是我的嘛!”
白暮云假笑:“呵呵,陆烟,你这饺子是给他做的?那我吃了多不好意思。”
陆烟急忙解释:“这是我新包的,本来打算留到明天的,额,不算是专门为谁包的……”
“师哥!你不回家过年吗?”初立安探出一个头,看到白暮云有些惊喜。
“明天再回。”
“正好,我有些关于《戏剧》的问题问你。”
《戏剧》是初立安即将开机的新电影,原著作者是单名默。
楚见青靠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初立安高兴地拉着白暮云谈剧本,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到收拾盘子的陆烟身上,走过去帮忙。
“小陆,我们私奔吧!”楚见青低声道。
陆烟差点拿不住盘子,稳了稳,把盘子放在洗碗池里,扭头看一眼白暮云和初立安,小声说:“楚哥,你这是吃醋了吗?”
楚见青:“……”
楚见青:“哥带着你背着一把吉他闯天涯,不浪漫吗?”
“不喜欢吉他没关系,带古琴也行,或者带笛子?”
陆烟失笑摇头,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下冲刷他微凉的指尖,“我哪里也不去。”
楚见青本打算再酸几句,不经意看见陆烟的袖子,“怎么回事,你洗碗不撸袖子啊?”
他忙把水龙头关掉,摸了摸陆烟的袖子,“衣服都湿了。”
说完就要把陆烟的袖子弄上去,但被陆烟定住了,楚见青和陆烟对视几秒,了然:“有秘密?”
“之前做饭的时候我也没注意,你刚才也没卷袖子?”
“卷了。”
“哦,不想让老白知道的秘密。”楚见青点头,“那行,盘子我来洗吧,你退后。”
陆烟想推拒,楚见青就把他推了一边去,一边洗一边说:“几个破盘子也用得着推来推去?”
盘子洗完后,楚见青拿纸巾擦手,突然出声道:“我本来对你观感不好的。”
陆烟原本是靠在一边,盯着正在说话的白暮云出神,闻言愣了愣,看向楚见青。
楚见青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继续说:“你知道我和老白怎么认识的吗?”
陆烟摇摇头。
“是因为你。”
陆烟愕然。
作者有话要说:烟崽不能和楚哥私奔,让我来!吉他就不用带了,带多点钱就可!(作者做梦中……)
第26章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和老白认识都是缘分,没想到居然是他设的套。”
“当时我想作一首华夏风的歌曲,正在找人帮我写词,那时候我就爱去各种文学论坛、写词论坛逛逛,然后就看见了他套着我的一首歌写的词,我一下子就看中了他。”
“后来才知道他打听了很多我经常出现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发布他写的华夏风的词,企图引起我的注意。”
“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楚见青眼中带着怀念和笑意,“我以为他是我的歌迷,交流之后,他才坦白,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很喜欢我,那个朋友快过生日了,他想要我一张签名实体专辑送给他那个朋友,交换是,他可以免费帮我写一首词,写到我满意为止。”
“然后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之后因为我经常找他合作,就慢慢在网上熟识了。”
“他当时没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吧。那时候他不是要来B市参加什么竞赛吗?我当时就托人把专辑给了他。”
“你得到了吗?”
陆烟发愣,听到问话,抬眸看了楚见青一眼,眼神黯淡,“没有。”
当时白暮云回去之后,陆烟就和他分手了。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估计白暮云也没心思送什么礼物了。
楚见青:“我之前以为你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但是我现在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陆烟:“是我错了。”
“如果你真想追他的话,有什么误会应该赶紧解释清楚,他不会喜欢心里有疙瘩的。”
楚见青忍不了这两人磨磨唧唧,就忍不住有些操心。
这十几年他是看着白暮云冷冷清清过来的,他所有的热情只挥洒在事业上,其结果就是拼命拍戏落下一身伤,拼命写文,什么胃病,什么失眠,什么掉头发都是常事。
在生活中宛如入定老僧,无欲无求,灰色一片,说重点,就是毫无生气。
自从陆烟出现后,生气和笑的时候都多了,虽然生气伤肝,但到底能看出有了活味儿。
作为十几年的老友,有些事能帮就帮。
“如果两个人不坦诚,在一起怎么长久?”
楚见青说完这话,就看见陆烟神情有些不对,怎么好像冷凝了下来?
眼里带点冷意和警惕。
艹,还有点敌意!
哪家粉丝会这样看自己的偶像的?!
“他之前也说过一样的话。你们不愧是十几年的朋友。”
哦,吃味儿了。
楚见青忍不住笑,这两人太有意思,都吃他的醋。
楚哥我何德何能……啊,不对,楚哥我盛世美颜,有顶级的业务能力,有钱有颜有才有身材脾气好,被嫉妒,被酸,很正常……
楚哥在心中暗吹了一波自己,面上仍旧正经。
“我没有别的意思……”陆烟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又犯病了,“你们说得都对。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楚见青:“只要你说出来,老白他会懂你的。”
陆烟摇摇头,笑得有些苍凉和苦涩,“没有谁会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摊开自己的不堪和残败。”
“他们会拼命掩盖,把所有华丽的、耀眼的、夺目的、美好的东西,盖在污水上面,营造出繁荣锦绣的模样。”
“楚哥不会懂的。我们不一样。”
楚见青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还敢靠近他,不怕被发现?”
“人嘛,”陆烟笑眯眯说,笑意不达眼中,“最坏、最自私、也最复杂、最贪婪了,明知不可为也非要为,想不透的时候,人就已经靠近了。”
楚见青没想到陆烟还有这一面,他本以为陆烟是像清风一样温柔和煦的人,但现在他不敢这样以为了。
每个人都有黑暗面,有些人的黑暗面小,有些大,楚见青直觉陆烟的黑暗面只是藏在一层阳光下,只要阳光消失,黑暗就能把这个人吞噬完全。
这种黑暗面并不是单指所谓的恶,而是所有代表负面的东西,比如绝望,歇斯底里,扭曲,痛苦,自私,贪婪,暴戾等。
楚见青正若有所思,不经意扫过厨房门口,看见白暮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更多的是在看陆烟。
楚见青吓了一跳,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老白。”
陆烟也是吓了一跳,快速收敛好负面情绪,扬起微笑,“你们谈完了吗?”
白暮云从楚见青说的那句“只要你说出来,老白他会懂你的。”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后面陆烟的每一句,他都听到了。
但他不想逼问陆烟,“不堪”和“残败”这两个词已经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刀一刀割了一样的疼。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会用这两个词来形容?
他只能掩盖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嗯。”
白暮云走过去,牵住陆烟的手,对楚见青说:“我带他出去玩玩,你们自便。”
楚见青:“哦。”
白暮云把人带上二楼,拿了几件衣服给陆烟,“把衣服换了。”见陆烟一脸迷茫,补了一句,“你袖子湿了。”
“那你先出去。”
陆烟换完衣服之后,白暮云又给他做了一些伪装,主要是给他粘上了胡子。
白暮云抬起他的脸,看了看,胡子也挡不住陆烟的白净俊秀,还是算了,把胡子撕下来,陆烟疼得泪眼汪汪。
白暮云揉了揉,轻声说:“抱歉。”
陆烟从被白暮云牵手的惊喜中回魂:“没事。我们要去哪啊?”
“想去看灯光展吗?”
今晚B市有灯光展,营业到凌晨两点。
“去!我们一起去吗?”陆烟期待问道。
“嗯。”
白暮云:“不做伪装了,就戴着口罩,可能会被发现。怕吗?”
陆烟:“你应该问你自己,我又不是明星。”
白暮云笑了笑,说:“那你怕不怕被人发现我和你一起。”
陆烟像是被瞬间打醒,脸色白了白,雀跃的心情有些回落,低下头说:“不然我们还是别去了。”
“怎么,不是说喜欢我吗?”
“可是,”陆烟有些纠结又有些痛苦犹豫,“你会被发现啊,你是演员,你不可以……”
白暮云打断他的话,“不可以传同性绯闻?”
陆烟点头。
白暮云蹲下身,从俯视变成仰视坐在凳子上的陆烟,“陆烟,这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和我爱的人,没人能绑得住我。”
“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跟我走?”
陆烟望进白暮云的琥珀色眸子中,眼神坚定、深邃还带着一点狂傲肆意。
想跟他走,去哪都行。
天堂、地狱、充满花香的康庄大道、抑或是破败不堪的独木桥,哪里都行,只要有白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