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概是由我是这样想的,毕竟我内心戏多。
“没什么,就是下车上了个厕所手机没注意掉了。”
“……什么时候到的,你现在在哪里?”
“啊,早上就到了,待会就回家了。”林野那么一问反而提醒了我,我也不用光站着说,就往公交车站那个方向走。
林野在电话里说:“那你小心点,不要再弄丢了。”
“还用你说啊……”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我先带着我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到底什么问题。”
“挺好的。”林野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没声了。
我想起昨晚看到他和那个女的一起下车的事,心里有点烦躁,就说:“我昨个走的时候看见你了。”
“嗯?”
“就是在大门口,你车上还有个女的。”
“……我怎么没见到你。”林野出乎意料的给我转移了关注点。
拜托,我这句话明显是在问你边上怎么会有个女的!女的!女的!不然我干嘛不叫你啊。万一是这个那个什么的,我得多尴尬啊!要是个男的我冲上去打一架就行,何至于还躲起来。
说起来真要气死,前头还有个徐许,后面又来一个,这个死男人能不能检点一点。
“重点不是这个,我问你为什么你车里会有个女的。”
“……”我话说完,林野沉默了好一会,弄得我生怕下一秒就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我不愿意听得答案。
“那是姜贺的老师。”
“啊?”
“回来的时候姜贺下车要买东西,正好碰上了。”
“那姜贺呢?怎么他不在。”糊弄我呢,姜贺的老师干嘛要送到二村大门口。
“他买完东西碰到他同学,就一起去打篮球了。他这个老师就是住在二村的,顺路就一起送回来。”林野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叹了口气,只是很轻微,我甚至都不确定那是否是一声叹息。
“我回了棋牌室理了理,出来的时候打你手机,你就已经在车上了。”
“……就这样?”我捋了捋他的话,妈的,好像还挺合理的。
“就这样,不然还有什么。”林野在那头咳嗽了几声,我瞬间意识到他在吸烟,之前好几次也是听见他在吸烟的时候咳嗽。
“好吧。”
“你看见了我为什么不叫我?”林野延续了之前他的问题。
“啊……这个吧,就是没来得及,要赶车。”当然这也是一个事实。
“……”那头的人儿还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我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也有车?”
废话,我当然知道啊。
接着林野又问:“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问题。
“你不是在和姜贺他们家过节吗,我不好打扰吧。”关于这一点,其实当时我在网吧的时候也是有想过的。只是出于一种奇异的心理,我总是很怕自己去打扰林野一些东西。有时候我将这种意识美名其曰为爱情中的自我坚持,坚决不做谈了恋爱就没了脑子的人。
林野的口吻有了变化,反正和之前的不同,他说:“那你至少也应该和我说一声。”
我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我说了啊。”
“你都在车上才告诉我,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你都想不起来找我吗?”
“我不是说了你们一大家在一起过节,我不好打扰。”
“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话吧。”
“我说的话怎么……”我话音还没落下,对面就直截了当的挂了电话。
行,你牛逼,你厉害,你直接尥蹶子挂电话!慢着,这个情节!难道不是心理有鬼所以倒打一耙吗!
我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气的只想砸地上泄气,但想着砸自己的手机有个屁用,还不是要花钱再买!赔本血亏的生意!
“林野你个王八蛋,等老子回去揍死你丫的!”我咬牙切齿的骂了一遍这个混蛋,眼睛往周围一瞥,两个矮我半头的小男孩眼神都杵在我身上,见我注意到他们,又赶紧将眼神收了回去,两颗小脑袋瓜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心里头正压着火,被他俩那么一点就蹭蹭蹭地冒出了头,朝着他们吼了一句:“看什么呀,没见过吵架的啊!”那俩个小子见我怒气冲冲地不大好惹地模样,脚下一快,挨着对方就跑开了。
我走到公交车站点昂着头长吁了一口气,手里握着手机总觉得应该找林野说点什么,但他刚才都把电话挂了,我这上赶着就好像是我落了什么过错似的。
问题是他对我生哪门子气?
我就不找你!你有本事挂我就让你挂呗!我忍着!
好在车来的很快,没过多久路前头就有一辆小巴车晃晃悠悠地驶进站点,我抱着自己的小包上车挑了个比较靠后面的位置,眼一眯,一觉就到了村头。
大门没有锁,我轻轻的推开门,先是张望了一下院子,就看到院子跟我离家出走之前比杂乱了很多,围墙上挂着野藤,连地砖的缝隙里都长了很多杂草。之前她养着的一些花草,和墙边角上种着的葱蒜都已经枯到黄干,一点生命的极限也没有了,显然荒于打理许久。
我站在大门前看着这一幅景象楞了会,忽然就听到屋里面有了动静,然后就看着她从推开门出来。
目光直直对上,她显然一愣怔,立马就反应过来快步朝我走来,拉起我的手有些语无伦次的叫着我的小名,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带我回屋。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尤其是额上,就像是一瞬就涌上来的海浪,晃眼地我都不敢直视那些颜色。
她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的絮叨着。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看着瘦了,对了,刚回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
“穿那么少冷不冷,我去里头找件衣服……”
“阳阳啊……”
“你回来就不走了好不好……”
我只能不断地点头摇头,拉着她的手脸上扯出笑容来。我从没想过回到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却发现很多东西都是无法描绘的。
近亲情怯,怕说多了显得矫情,少了又错表了真正的心。是过去这一年来下意识避免却不能割舍的脉络。
所以,怎么可能不爱他们呢。
第60章 六十
我目前的人生里,细数着,从有记忆开始至今,我认为重要的东西。
塑料的小轿车玩具、小学二年级从同学那里赢来的一瓶弹珠、我的小书桌抽屉里铁盒子里存着的各种卡片。考试得到的奖状、三本用零花钱买的武侠漫画书、带着小锁写过半年就不了了之的日记本、曾经养过的一只灰黑色的仓鼠、我有时候不可理喻的亲人。
这些都是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联系着,组成着我的重要部分的记忆。
那林野呢。
夜里我躺在我久违的单人床上,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和我相遇?
为什么是他,算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我是相信命运还是认为一切都只是偶然发生偶然发展?
我是不是想的太多?
以上这些问题,我都短暂而深刻的想过,但可惜的是一个都想透彻的也没有。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尽管疲惫的不行,但始终无法入睡,只好又摸来书桌上放着的手机,按下键,给自己一小片光亮。
上午在网吧给认识的发过了新的电话号码,这会已经又好几个给我发了短信。
阿帅回的是最快的:怎么那么不小心,不顾你那个小破砖头丢了也好,换新的吧,你哥哥我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出来聚>.<
嗯,除了表情还有个错别字。
阿南最简洁明了:我是XX南,你存一下。
姜贺也发了一个给我:你联系上我舅没有
我看着姜贺的短信就很诧异,发短信不标标点符号是他们家遗传还是咋地?
我回给他:发了,还有请你发短信要写标点符号,不然考试要扣分的。
回完短信我又纠结起来,林野自从上午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是不是应该问问他。哎呀,可我也很生气,莫名其妙就堵气,都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他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我就大方一点好了。
我找到他,发过去一个:睡了吗?
之后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眼睛刚闭上眼没多久,手机上就有个电话打了过来,我赶紧接了。
我先发了话:“喂,还没睡呢?”
那头只嗯了一声。
我就只好继续找话:“你在干嘛呢?洗好澡躺床上了没有。”
“在了。”
“那还挺早的,哈哈。”我看了眼时间,其实才十点多,比起我和他经常熬到一两点,的确还是很早的。
我说:“我都在床上躺了好久了,好无聊。?
那头来了一句:“你是无聊才想起来找我的。”
我听完之后一时无语,日,我明明是一直想找你,只是你一直摆着架子好哇。
但这个时候我觉得诚实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坦白的告诉林野:“不,我就是想你了。?
然后那边又是短暂的噤声。
就大家都注意到了吧,我每次和林野打电话,几乎总是会有一个他那头“沉默片刻”的形容。
怎么说呢,多到我都怕看的人认为我没有学过别的形容词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林野总是会在说完一些话之后给我一个默然片刻。而我总在在这片刻里想很多东西,直到他说出下一句,我才能消停我的无数的小想法。
他反问我:“你呢?”
我?我什么?
“我怎么了?”
“你在干嘛?”
“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啊。”
“……明明是我打给你的。”
“唉呀,那你等等。”我从耳边拿开后手机,很快按断,又再次拨通。
林野接通了之后我抢在他之前说:“我想你了。”
然后又是惯常“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开口:“知道了。”
我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你不是说你想我吗?”
“所以呢,你都不给我点回应,我就自己一头热。”
“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强词夺理。”
啊,面对林野忽如其来地指控,我有点迷惑:“我强词夺理?……我哪里强词夺理了?”
“……你不觉得你干什么都有一堆理由吗?”
“对啊,不然没有理由我为什么要干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个逻辑不是很正常,看起来没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啊。
“算了。”林野似乎不想继续,就转了话题问我,“你什么时候带你妈去医院?”
“明天吧,我问了问她的情况,她说有可能是过年的时候吹了冷风弄得,这几天没什么了,不过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我的老娘说了这个事,她立马回过味了是余曦月泄露了风声,看似责怪的嘟囔了余曦月两句,又念叨着周末她就回来了,到时候好好做一顿饭,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当然,默认不包括我还在县里出差的老头子。
我还问了老头子肺炎从医院回来烟是不是还抽的很凶,不过得到的答案是已经收敛了很多。
我顾念着父子情谊,真心地表示:“那还挺好的,年纪大了的确要注意一下。”
“也就是知道怕死了。”她端着碗,想也不想说,“死老头子不想早死就能想通,我跟着他几十年尽受罪了,他要是死的早也好,省的还要伺候他。”
“整天摆着一副臭脸子给谁看,看着就没好气。”
“活该这臭脾气,以前这劝那劝不听,活该疼在他身上。”
我老娘这一声声的亲切地抱怨里还夹杂着我们当地一些历史悠久的粗鄙之语,我就不详细阐述了。
总之一顿饭下来,我也不大敢多说什么。不过看着她气色不错,心是安下来不少。
话再拉回林野这里。
我和他聊着聊着,气氛倒是软和了很多,他也告诉了我一个还算是不错的消息。
“迪厅过两天就开了。”
“那么快啊!其实也不快了,都过了十五了,哎哟操,我换新手机号码了,陈文哥也不知道。”我一听迪厅要重新营业了,这才想起来我应该去问问陈文哥,虽然换了手机号码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林野肯定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