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慕千璃突然抬起头,朝南宫城看过去。
好巧不巧,南宫城似有感应一般,也看了过来。
慕千璃嘴角一弯,隔着面纱,冲着南宫城唤小狗似的勾了勾手指,并且挑逗意味十足的眨巴了一下眼。
一瞬之后,南宫城的脸便黑了,看着慕千璃的眼神就像是看垃圾一样,厌恶的移开视线。
而一旁的慕千雪早已被慕千璃的举动气的头顶冒烟,若非慕长安突然开口,她真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来撕了慕千璃的脸。
“你还有心思吃?慕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慕千璃斜眼瞥了一眼铁青着脸的渣爹:“当然,我心情好的很,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难得有人良心发现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我若是不吃,岂不是辜负某些人的美意?”
这些都是供奉的食物,荣秀凤是个要脸的人,哪怕时间仓促,摆在人前的东西也不会差。
“而且慕家的脸面……”慕千璃歪着脑袋,“你们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怕丢脸?”
“放肆!”慕长安勃然大怒,砰的一声拍桌而起。
“老爷,你没事吧?”
“爹爹,你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赶紧喝口水顺顺。”
荣秀凤母女熟门熟路的上演贤妻孝女的戏份。
不仅如此,她们还想拉慕千璃入戏。
“璃儿,你太过分,还不赶紧跟你父亲磕头认错!”荣秀凤目光一沉,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势出来。
可回应她的只是慕千璃一记长长的哈欠。
听你乱吠!
“家门不幸,出此孽女,我慕长安这是造了什么孽?”慕长安捶胸顿足,神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那模样看的慕千璃直想冷笑。
“确实是家门不幸,不过造成这场不幸的人却不是我,而你身边那对贤妻孝女。不知道该说你们心大,还是该说你们愚蠢,灭门大祸就在眼前,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跟我逞威风!”
“慕千璃,你不要危言耸听!”慕千雪咬牙瞪着慕千璃,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危言耸听?行,就当我是危言耸听吧,回头大祸临头,你们到了地府,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长安面色凝重地盯着慕千璃。
“爹爹纵横官场多年会不知道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这场丧事,我原本以为是爹爹是担心陛下怪罪,所以才行此假死脱身之法,只为保全女儿和慕家,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爹爹对陛下忠心耿耿,这假死可是欺君大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依着女儿对爹爹的了解,您可舍不得为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和感情的女儿,而将自己的大好前途和慕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搭上。”
第19章 倒打一耙,内部崩溃
慕千璃眼里难掩讥讽,她这个渣爹为了权势什么做不出来,当初可以为了攀上荣家这棵大树,可以贬妻为妾,停妻再娶,今日自然也能做得出卖女求荣的事。
慕千璃毫不掩饰的讽刺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深深刺入慕长安心底。
在这双酷似那人的眼睛注视下,慕长安只觉脸红心虚。
“你的命都是老夫给你的,难不成你要老夫为了你一人,不顾全家的性命吗?”
一边是一,一边是百,根本不需要思考便可以做出选择。
“不敢,我可没那么大的脸。我只是好奇,如果有一天摆在天秤两端的是爹爹你的锦绣前程和你最疼爱的贤妻孝女,您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慕千璃,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慕千雪捏着帕子,愤怒的瞪着慕千璃。
她可是慕家最出色,最受宠的女儿,当然跟慕千璃不一样。
慕千雪年轻天真,但是荣秀凤却不这么想,下意识看了慕长安一眼,见后者拧着眉头,沉默不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慕长安没有回答问题,眯着眼,看向慕千璃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不想做什么,只是希望爹爹你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我想今日之日定是因为有人告诉爹爹您,我被黑风岭的贼匪掳了去,强辱而死,立刻发丧,一是为了堵住外面的流言蜚语,二是做给陛下看,希望陛下看在你丧女之痛的份上,就此揭过三皇子的事。”
“难道不是吗?”纵然没人提醒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也选择这么做。
“可偏偏我没死。而某些人明明知道我没死,却故意设下这个局,将爹爹你推向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旦此时暴露,某些人仗着是相府嫡女贵妃亲妹能够平安无事,可爹爹你却得承担陛下的怒火!”
慕长安不傻,到了现在,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是被这位枕边妻给算计了。
“你要是不出来捣乱,事情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种情况,爹娘也不会受辱,慕家上下也不会颜面尽失。”
慕千璃愤怒的咬牙,她们算计的好好的,如果慕千璃肯乖乖去死,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明明晓得这是欺君大罪,还躲着不出来,让爹爹坐实了这个罪名,然后让皇上下旨砍我们全家的脑袋吗?”
慕千璃轻蔑地扫了愤愤不平的慕千雪一眼。
就这智商,要不是后台够硬,早就死透心了。
慕长安立刻不满的瞪了慕千雪一眼,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机灵的很,这会儿怎么那么没脑。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那位圣上眼睛厉的很,这要是被挖出来,他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慕千雪被慕长安的眼神吓的心惊:“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法子。”
慕千璃轻蔑冷笑:“你口中的方法莫不是让我乖乖去死,成为一个真正的死人吧。”
当然!
慕千雪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因为她是“孝顺善良”的慕家五小姐!
“作为慕家的女儿,为了慕家的荣耀,为了父亲的平安,做出牺牲也是应该的。”
“很好,你这话我记住了。”慕千璃点头,“将来哪天遇到同样的情况,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给你送上一把刀,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
搞什么?
道德绑架?
扯淡!
慕千雪到底还是嫩了点,瞬间被慕千璃怼的只能干瞪眼。
荣秀凤见势不对,连忙站出来当和事老:“雪儿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吗?胡闹!”转而看向一旁的南宫城,“让六皇子见笑了。”
慕千雪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她娘是在提醒她。
“都是自家人,姨娘不必如此客套,回了宫中,父皇问起,本殿下知道有什么能说,有什么不能说。”
宫墙里长大的哪个也不是庸才,尤其是能让人人开口称赞的南宫城,这心思不说通透,也是八面玲珑。
他如何不清楚慕家送走所有人,独独留下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今日之事注定是逃不过他那精明神武的父皇!
既然那位终将会知道,不如他们主动去说。
而去说的这个人选,他自然是上上之选。
而他也很乐意做这件事。
毕竟他有心问鼎大位,拉拢慕家那是必须的。
“老臣携全家多谢殿下恩德。”有他出面,慕长安悬着的一颗心便放下了一半。
“宫门要关了,本殿下也该回宫了。”目的达成,南宫城自然也该离开了。
“恭送殿下。”
有人带头撤,慕千璃自然要跟上节奏。
“女儿也回屋了。”
慕千璃是真虚,脑袋上还顶着一大口子,每每想到这疤,慕千璃便忍不住吐槽前身,对自己这么狠,被别人欺负就只会装怂。
但凡她有点骨气,死也要拉个垫背,荣秀凤母女还能这么嚣张吗?
身为一枚伤残人士,她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现在吃饱喝足了,自然该去睡了。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我们长辈吗?”没了南宫城在,荣秀凤自然原形毕露,“老爷,你看看这丫头……”
荣秀凤一如既往想要煽风点火,却恰好给了慕长安发泄的口子。
“够了!你如果觉得在慕家过的不顺心,不舒坦,可以直接回你们荣家去。”
慕长安厉声斥责。
他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出自眼前这位的手笔!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当枪使,差点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地步,慕长安便气不打一处来。
荣秀凤也是高傲的性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吼过,而且还当着下人和慕千璃那小贱人的面,这让她自尊心立马受不了。
“慕长安,你讲不讲道理!这纨绔不化吃里扒外的女儿又不是我生的,你冲我发什么火!我们荣家招你惹你,当初慕家被褫夺封号,国公府被封,若不是我父兄,若不是我荣家,你能有如今的风光吗?估计现在还落魄的在犄角旮旯当县令呢!”
第20章 额,招人嫉妒了
荣秀凤是荣相老来女,一出生便有一个当贵妃的姐姐,当丞相的父亲,可谓是极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因此养成了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格。
虽然嫁了人之后,收敛了许多,但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她自以为是在捍卫尊严,殊不知男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被人说是靠女人。
尤其是慕长安这种经历慕家从盛到衰,各种人情冷暖的男人。
他的自尊心比一般人都强。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我什么都不清楚吗?念及你荣家对我知遇之恩,我一再容忍,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
慕长安黑沉着脸,荣秀凤今日有些绷不住,他何况不是这样。
“我做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慕家,为你的前程,你却这样指责我,慕长安你有没有良心?”
“是为了我们慕家,为了我的前程,还是为了你们荣家,为了巴结你那贵妃姐姐?我慕家虽说不及以前位列三公的时候,但到底也是百年世家。三皇子纵然再不喜璃儿,但是念着璃儿姓慕,这婚事又是太后所赐,他也不至于如此羞辱璃儿,甚至将璃儿往死里逼。正如璃儿之前所说,他若不喜婚事,大可拒绝,顶多被太后责备几句而已。三皇子再无脑,也当知道这事有多愚蠢。可他却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定然是有人许了他什么,让他如此有恃无恐。还有这黑风岭的事,黑风岭地处偏僻,又是在帝都城外,就算坐了回头轿,那也该直接回慕家,怎么会出了城?”
荣秀凤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怎么晓得那轿夫和黑风岭贼匪是一伙的……”
“这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操持的,轿夫也是你安排的,你不知道那轿夫跟黑风岭的贼匪勾结,那你怎么知道璃儿被贼匪凌辱,丢入悬崖,尸骨无存?”
“那是……那是下面的人骗了我。”
“还想狡辩。你真当慕家是你一手遮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知道你身为贵妃亲妹,相府嫡女,向来心高气傲,不能容人,一直当年那点事。这些年我为了让你心里舒服点,你私底下对璃儿做了那些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想你竟变本加厉,连璃儿的命都不肯放过!荣秀凤,璃儿她娘已经走了十几年,死者已矣,你心里的恨也该消了吧。”
“北堂素心死了,但是她的女儿还活着!慕长安,别再我面前摆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你要是真那么爱北堂素心,当初就不会娶我进门,这些人更不会对慕千璃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现在想扮演慈父,你们父女情深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慕千璃,她娘当初是怎么死的?”
“闭嘴!”念及当初,慕长安就像是被人赤裸裸的扒了衣服一眼,瞪着荣秀凤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
好在最后他忍住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可理喻。”
慕长安一走,其他人自然该散都散了。
荣秀凤就像是被人抽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一张乍白乍青。
慕千雪见此,心疼不已:“爹爹太过分了,竟为了慕千璃那小贱人这么对待娘亲。”
慕千雪捏着拳头,刚刚被吓得不敢说话,这会儿还有些颤抖。
在她眼里,慕千璃一直是她捏在手里随意揉搓的玩物,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竟被玩物咬了一口,这让她火大的同时,不禁生出一丝疑惑来。
“娘,你觉不觉得慕千璃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吗?”
荣秀凤这会儿也已经平复下来,慕千雪都能发现的事,她自然不会忽视,一双凤眼不由眯了起来。
“这事蹊跷的很,一个人再怎么变,长年养成的性子不会变的。慕千璃的性子就跟面团似的,向来软的很,被人欺负了,连告状也不敢,结果一夜之间变得巧舌如簧,骂人都不带脏字。如果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我真的怀疑她是假冒的。”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或者是鬼上身,不然一个人怎么变得这么大?”想到这个可能,慕千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少信这么怪力乱神的东西,我倒是觉得我们都被骗了,慕千璃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这些年一直在跟我们演戏,在跟我们装疯卖傻!”
想到这个可能,荣秀凤的脸色顿时不好看。
她一心想把北堂素心那贱人的女儿养成一个废物,让北堂素心在底下也不得安生,结果反倒养虎为患。
如果这个慕千璃真能十几年如一日在她面前装,单论城府和心机,她的雪儿怎么跟她斗!
“是鬼上身,还是她一直在装傻,试一试就知道了,也许她只是在虚张声势!”慕千雪绝不承认就凭慕千璃也配让她和她娘亲吃瘪!
是的,不配!
此时此刻,慕千雪心里急迫的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慕千璃还是慕千璃,一个卑微低贱的蝼蚁!
荣秀凤倒是没反对,只是提醒道:“不要脏了自己的手,你爹已经动怒了。”
到底荣秀凤还是忌惮着慕长安的。
“女儿知道,一个慕千璃而已,还不至于女儿亲自动手。”
他们这个后院讨厌慕千璃的可不仅仅是他们母女。
而此时,回千璃阁路上的慕千璃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喷嚏,惹得香坠一阵念叨。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冻着了?你也真是出门怎么多添一件衣裳……”
慕千璃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看了老妈子上身的香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