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动手试试,我战王府的人岂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容叔冷着一张脸,一拳头出击,旁边粗壮的大树轰然倒塌。
慕千璃眉毛微挑,不曾想这容叔真人不露相,竟还是个高手。
而这样的高手只怕战王府比比皆是。
那荣丞显然也被吓唬住了,脸色闪现一抹惧色。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若是执意动手,战王府众人反抗起来,只怕他们也得掉一层皮。
“至于你口中的刁民,那可是我们战王府尊贵的客人,你要对我们战王府的客人做什么?”
慕千璃眯着眼,反问。
荣丞:“客人?”
“没错。今日百姓既然是来吊唁亡夫,那便是我们战王府的贵客。”慕千璃说道。
荣丞听了,立马不厚道的笑出来声来:“战王府还是越混越回头了,想当年这容氏一族的先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落寞到跟这些贱民混迹在一起。也是,容家都断子绝孙了,还有什么以后。”
慕千璃嗤笑:“贱民?你们这些人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出自这些贱民之手,没有他们,就你们尸位素餐的官儿怎么把自己养的脑满肠肥?
没有他们在,南朝山河不过是废墟一片,谈什么国,谈什么家。
确实,如果你这种算高贵的话,本世子妃更愿意同这些‘低贱’的人待在一起。”
“慕千璃,今日一早侮辱本官,看来本官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真当自己是天了。”
荣丞恼羞成怒,结果没等他动手,他反而先被人动手了。
“谁敢动世子妃?”
百姓们一拥而上。
“这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儿就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就是就是。不准动我们世子妃娘娘,只有她和世子,把我们这些百姓当人看,装在心上。”
“保护战王府!保护世子妃!”
……
人群中突然暴动起来。
荣丞脸色一白,下一秒就觉得额头一痛。
伸手一摸,却摸到一片黄黄的白白的,分明就是鸡蛋黄。
仔细一闻,还是臭的。
荣丞差点被昏厥过去。
“反了反了,刁民,你们竟敢袭击朝廷命官!全都把他们给本官拿下,乱棍打出去。”
可惜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别看这些普通百姓,平日里唯唯诺诺,可一旦挺直的背脊,拼了命,荣丞和这些官兵根本招架不住。
“跑什么?不是要把我们这些刁民打死吗?在我们死之前,怎么着也得拉个垫背的!乡亲们上吧,抄起家伙,打死这些眼瞎心盲的蠢货。”
于是乎,就见百姓一个个挥锄头,晃镰刀,抄扁担,拿菜刀……
各种武器,五花八门,杀气腾腾的冲了上来。
“大人,咱们赶紧跑了吧!”
这些官兵一看这架势,立马怂了。
“跑什么跑?打,往死里打,今日不见点血,这些刁民不知道怕的。”
吃了这么大的瘪,荣丞怎么肯就此罢休。
“可这些都是无辜百姓。”一士兵为难的说道。
他们原本也是普通百姓,这些人当中甚至有他们的父母亲人。
“那又怎样?”荣丞不以为然、
慕千璃看着浑身菜叶子臭鸡蛋的荣丞,嗤笑一声:“他们这些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的爹娘也跟这些百姓一样,甚至于他们的父母就在这些百姓当中,他们大多都是荣大人你口中的贱民。但凡他们还有点良心,还有点人性,就不会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百姓动手!”
慕千璃显然说出了一众官兵的心声。
可如此一来,局势便僵持住了。
眼见着就要失控,南宫楚站了出来:“慕千璃,百姓无辜,此事还是不要闹大才好。”
荣家毕竟是皇亲国戚,荣丞又是奉了皇命人来,真逼急了他,将巡防营的官兵都调来,到时候他们和这些百姓只怕都危险了。
慕千璃自动懂他的意思,这荣丞乃至他身后的荣家,都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就算他们死了,也不过是给宫中那位处罚战王府的一个借口而已。
“诸位父老乡亲,还请大家冷静一点,莫要因为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动气!咱们战王府人‘卑贱’,地方也‘卑贱’,沾染不了他们‘高贵’的血!”
慕千璃刚刚那一席话显然赢得了众人的心。
现在她一出声,真正的一呼百应,这些百姓们立刻听话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家都停下,都停下!听世子妃娘娘的。”
“对,听世子妃娘娘的。世子虽然不在了,但是战王府还有世子妃娘娘在,有世子妃在,战王府就不会倒!咱们要帮着世子妃一起守护战王府,守护南朝!”
……
南宫楚震惊地看着这画面,眼里难掩压抑。
哪怕是他,有军令在手,也不一定做到一呼百应。
而他面对的还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可慕千璃此刻面对的却是一盘散沙,完全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可她不靠军令,不靠权谋利益诱惑,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却在瞬间收拢了众人的心。
第286章 南帝飘了,需打脸
南宫楚虽然不受宠,但是他毕竟是皇子。
自出生起,便高高在上,哪里懂得这些被压榨久了的百姓心思。
他们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吃做多的苦,做最脏的活儿,可时常连肚子都填不饱,他们辛苦所得全都被那些贵族给剥削了。
这些贵族从不将他们当人看,以往他们压抑着,龟缩着,可今日慕千璃一席话,却给了他们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就是尊严。
那就是理解。
南宫楚第一次正眼看着一个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女人都是柔弱的,狡诈的,阴狠的,哪怕他的亲生母亲,在他眼里那也只是一个软弱的,没有男人的宠爱便活不了的人。
起初见到慕千璃之前,他并没有去了解这个女人,只从一些调查的文案中自顾自的画了一个他想象中的慕千璃。
在南宫楚看来,慕千璃这女人只是比一般女人更美貌,更狡诈阴险。
同样的,她对男人的杀伤力也是更致命。
但归根到底,免不了女人的本质属性。
可这样的认知却在昨日动摇了。
容湛和慕千璃的婚事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因此他也没打算来参加什么婚礼。
只是他先一步得知容湛的死讯,于是一路快马加鞭而来,结果正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当时还是一身鲜红嫁衣,捧着容湛的灵位牌位,毅然决然的踏入战王府。
她的身影是那么的孤独纤弱,可在一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钦佩,让人忍不住动容。
情深如此,南宫楚想,至少这个慕千璃是个有良心的女人。
当然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她,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心里对慕千璃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多排斥了。
他想,能让他不排斥,这已经是对女人最高的评价了。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慕千璃这个女人的存在是来打破他对女人的认知的。
面对荣丞以及万千士兵的刀剑相向,她傲然独立,脸上没有半惧意。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眼中那个阴险狡诈的慕千璃居然也有那么柔软,慷慨激昂的一面。
心怀天下,无惧刀枪剑戟加深。
曾经,他仰望的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哪怕天地不仁,哪怕所做一切都不被接受,哪怕毁家灭身,面对一路荆棘,他始终坦然前进,他和他的战王府从未退缩一步。
刹那间,南宫楚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容湛师父拼的毁家灭身,战王府一夕倾覆,也要护着这女人的原因。
因为值得。
愿得一心人,生死两不离!
慕千璃自然不知道只一瞬间,南宫楚已经想了这么多,对她的认知一再被颠覆。
不过就算她知道,估计也只会呵呵一笑。
此时慕千璃面对众多百姓,深深弯下腰:“本世子妃替战王府上下多谢诸位的信任与厚爱。慕千璃无能,只是一介羸弱女流,可尽管如此,还要拼劲全力保护战王府上下,不让任何人趁虚而入,毁了我们南朝至纯至信的家族!希望大家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世子妃客气了,只是我等一没权势,二没钱财,实在不知道能为战王府,为世子做些什么?”
百姓们垂头丧气,满脸无奈。
“天下拥有权势钱财的人很多,可他们却比不上你们,拥有一个为战王府的心。你们的支持和信任足以支撑战王府屹立不倒。
我们容家的男人,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要练习武艺,学习兵马,别人玩耍打水仗的时候,他们已经奔赴战场,同敌人厮杀。别人娇妻美眷在怀的时候,他们还是在战场厮杀,守着那一望无际的荒凉边境风餐露宿,为的只是守卫疆土,不让敌人铁骑践踏我南朝山河,毁我南朝百姓的家园。
历任战王各个为国而死,可以说容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孬种!他们死了值,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生于战场,死于战场,这是他们的骄傲,也是我们战王府每一个人的骄傲。
现在容家的男人累了,他们撑不住,百年世家,多少英灵,他们用自己的鲜血滋润着大地,他们早已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只是纵然无怨无悔,到底意难平。若是战死沙场,我慕千璃当这个寡妇也认了,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说到动情处,不少人红了眼眶,可慕千璃却在此时话音急转直下。
“我夫君容湛,你们世子,他一生骄傲,十三岁从军,大小战役无处,抗敌于国土之外,当年更是为了抵挡北漠大军,颜毁身残,方保我南朝十年太平。
可他却不是马革裹尸,而是死在贼人的阴谋陷害之中。如今他尸骨未寒,冤屈未申,发丧当日没有一个世家朝臣前来,原因竟是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携带后妃朝臣去北山狩猎。如今君王,如此朝廷,战王府上下无不心寒。”
“太过分了!没有战王府,没有容家男人在战场上厮杀,哪来咱们南朝的太平日子。世子爷为国为民,一身病痛缠身,结果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天理何在?天道何存?”
“想我泱泱大国,百年传承,竟出了这等凉薄君王,天要亡我南朝啊。”
……
妄议君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寻常百姓自然不肯,但是那些自诩傲骨铮然的文人却敢。
听了慕千璃的话,他们一个个悲愤交加,这气氛瞬间感染了在场的百姓。
一时间群情激奋。
南宫楚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隐隐散发着不安的情绪。
视线忍不住看向身旁那个看似羸弱却坚韧如刀的女人。
心头突然快速窜出一个不妙的想法。
“慕千璃,快住手,你在做什么?别告诉本将,你是无心的,你煽动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分明是在盘算着什么?”
南宫楚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
到底他还是顾及慕千璃的生死。
希望她只是一时悲愤交加,走错了陆,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回头。
可是他却忘了问慕千璃,她想不想回头。
面对她神色凝重的质问,慕千璃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是水中月,镜中花,让人捉摸不透。
“有吗?”慕千璃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只是个弱质女流而已,现在又死了丈夫,能盘算什么,难不成我能煽动百姓情绪,谋反篡位不成?”
南宫楚一听,脸色骤变。
“不过好像这样的结果也挺不错的。”慕千璃似乎觉得自己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十分不错,径自点了点头,就差自己给自己手动点赞了,“皇帝天天换,今年到我家,这天下至位能者居之,谁也没规定只能是你们南宫家的人坐。”
“你疯了。”南宫楚一双眼睛都要爆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女人的嘴巴里说出来,而且是以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慕千璃冷笑:“疯?疯有什么不好,我还真想疯一回!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查清楚阿湛的死因。南宫楚,你且看着吧,一旦让我查出来阿湛的死跟宫里那位有关系,哪怕拼的山河破碎,朝纲颠覆,我也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收买人心,这是慕千璃以前从不屑于做的时候。
但是此刻她却做了。
为的就是报仇。
那些人高高在上,也该让他们尝尝这分崩离析,脑袋日夜挂在裤腰带的感觉,甚至于让他们看看他们最是看不上的贱民是如何一点点摧毁他们的皇帝梦,单就是想想,慕千璃就觉得格外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