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来去匆匆,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一片落红之中。
澹台明月也没追上去,而是继续给怀中的宠物顺毛,视线一直看着容湛离去的方向,精致明艳的脸蛋皱着:“小九,你说我要不要去见见那个慕千璃?好歹她也是我的情敌。”
“吱吱吱。”怀中的九尾狐小九似乎听懂了似的,吱吱吱的叫唤了讥讽。
澹台明月自动翻译:“你的意思是,我是正室,她是小妾,应该她来拜见我?”
“吱吱。”
澹台明月小脸皱的更深:“可对方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要人家怎么来拜见?”
小狐狸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吱……吱吱……吱吱吱……”
澹台明月一听,小脸瞬间绽放出华光:“还是你聪明,就按照你说的办。”
慕千璃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苦逼的蜷缩在地上,而床上,那位国师大人高床软枕,睡得香甜。
嫉妒瞬间让她面目全非。
慕千璃眉一挑,一个坏主意窜上心头。
慕千璃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一双眼紧紧盯着睡得格外香沉的某妖孽,突然间,脸上的狡黠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眼前这张脸明明陌生的很,可……
慕千璃清眸一黯,是他吧?
应该是的。
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有如星河似宇宙般广阔无垠的黑眸,又有谁能比他更变态。
还有这气息,这温度,除了那个男人还会有谁。
慕千璃相信在这张精美绝伦的面皮之下,定然是她分外熟悉的脸,只要她伸手揭开面具就可以了。
慕千璃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的伸出手,柔软的指腹顺着他的轮廓一点一点摸索着,试图找到人皮面具的切口。
过了一会儿……
慕千璃面色惨白着。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没有?”慕千璃不甘心的两手并用,一定是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慕千璃的指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锋利的指甲在对方留下猩红的印记。
可还是一无所获。
这……居然是一张真脸!
这个认知似一枚炸弹砸向慕千璃,慕千璃被炸个正着,整个人云里雾里,茫然无措。
以至于连床上的人醒了都不知道。
“本座的脸很好玩吗?”阴森森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飘来。
慕千璃一愣,回过神来,正对上灵霄国师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不,应该说世子爷整容过的马甲脸。
“哈哈,还不错。”慕千璃干干的笑了笑。
只是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马甲号世子爷黑眸忽闪,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伸出手。
慕千璃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冷不丁的被人拉上了床,并且被人压制住。
“胆大包天的狗,你竟敢觊觎主人的美貌,还敢对主人下手,你说本座该如何处罚你?”
慕千璃头一别,一脸嫌弃地推了推:“我说,说话就说话,别对着脸喷口水,懂不懂卫生。”
马甲号世子爷心口一顿,满脸不解的看着瞬间变得冷淡的慕千璃。
“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本世子妃是有夫之妇,咱们得保持距离,保持纯洁的关系。”
眼前的人气质习性再像又如何,不是容湛,终究不是容湛。
“在本座心里,你不是女人,是宠物,是狗。”
慕千璃:“本世子妃倒是不知阁下居然口味这么重,对狗有兴趣!”
慕千璃冷呵呵两声。
“那是,本座喜欢驭人,喜欢驭兽,更喜欢驭人兽!”
慕千璃:“……”
沉默片刻,慕千璃翻身而上,霸气的将这位国师大人压在身下。
冷眼高傲着,嘴角噙着冷笑。
“正好,本世子妃也有这兴趣,不过比起驭人兽,本世子妃更喜欢虐禽兽。”
一群小乖乖放了出去,困住了不安分的国师。
慕千璃趁机下床,出了金屋,这人既然不是容湛,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马甲号世子爷轻松解决了那些蛊虫,目光一直追随着慕千璃离开的地方。
慕千璃一走,这位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周身青烟缭绕,片刻后,床上哪有马甲号世子爷的存在,分明就是那个叫灵灵的玄衫男子。
与此同时,一只七色傻鸟,扑棱棱从窗户外飞了进来,落在玄衫男子的肩膀上,作死的叫唤着:“禽兽……禽兽……虐禽兽……”
玄衫男子伸手点了点它的鸟头,脸上笑意不减,眸中晦暗难明:“小修,这禽兽可不是本座,而是咱们那位世子爷。占了本座的身份,还想染指本座的女人,容湛,这就是本座给你回敬。”
“回敬……回敬……嘎嘎……”一修大爷开始的在屋内乱窜,赶跑了慕千璃,它就是主人的最爱了。
慕千璃离开了金屋,沉重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天色越发暗沉,五彩的霞光笼罩在碧蓝的苍穹之巅,眨眼之间,一天就过去了。
明日便是封禅大典的日子了,慕千璃甩甩头,让自己振作起来。
原本她以为那个灵霄国师是容湛假扮,只要留在他身边,静观其变,就能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误会。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短暂的失落后,慕千璃重新打起精神来,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就等明日的封禅大典了。
而在这之前,她还得继续摸索地形,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黑夜很快将霞光吞噬,山中的夜异常的漆黑。
今日乌云卷卷,不见日月,倒是给慕千璃带来了便利。
慕千璃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地避开士兵的追击,一步步朝山顶挪进。
路过一处院落,慕千璃竟意外发现了南帝的踪迹。
慕千璃快速一闪,赶紧躲在暗处,片刻后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远远的就见南帝将所有人都谴退,一个人站在一堆花草盆栽之间,似乎在等什么人。
慕千璃敏锐地嗅到一股八卦的气息,果然南帝等了一会儿,对面厢房突然亮,一道婀娜的倩影倒映在窗棂上。
“如儿,二十年了,你终于肯出来见朕了!你可知朕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了?”南帝情绪明显很激动,恨不得立刻冲进屋内,但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忍不住了,“如今战王府已灭,南朝尽在朕的掌握之中,曾经朕无法给你,现在都能给你了,朕按照约定来迎接你入宫,与朕一起共享这万里河山。”
一道绵长的叹息声从厢房内传了出来:“皇上,您难道忘了如儿已是方外之人了吗?”
“那是你被容渊伤透了心,一时想不开。如今朕已经替你报了仇,容渊辜负你,朕就令整个容家断子绝孙,如此,你心中的郁结也该能消了吧。”
容渊?
慕千璃一惊。
这不是容湛他爹的名字吗?
还有这个叫如儿的女人,似乎挺有来历的,跟容湛他爹和南帝都有感情牵扯。
如今只听到寥寥几句,慕千璃就能脑补出一局狗血的三角恋。
而剧情脉络无非就是,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
这个南帝显然对这个叫如儿的女人用情深厚,哪怕过了二十年,都一直在苦等对方。
而这个如儿呢,似乎喜欢的是容湛他爹,好像还被容家他爹狠狠的伤害过,最后出家了。
至于这最后是这个叫如儿因爱成恨,挑唆南帝和容湛他爹势成水火,还是南帝自己嫉妒成狂,生了执念,非要搞死容家,迎接佳人归。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容家人就苦逼了,生生被搞得差点断子绝孙了。
“皇上,时过境迁,如今的如儿已经人老珠黄,再不复当年风采,不过是苟延残喘一口气,只想常伴青灯,度此余生,您又何必再逼我呢?”
“如儿,你生来骄傲,你曾立下誓言,此生只嫁世上最强的男人,容渊已死,容家人已灭,这天下尽在朕的掌握。现在朕便是南朝的天,最强的天。而这一切,朕都是为了你。”
执念成魔,越是得不到,越让南帝抓狂,此时此刻只怕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真的爱着这个人,还是只是曾经自尊心受挫,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
不过这个叫如儿的也不知是想要找死,还是天生胆儿大,面对一个心狠手辣的君王,她不但没有阿谀奉承,反而提出质疑。
“是吗?”
“你不相信朕?”南帝心头窜起一团火焰,“明日便是封禅大典,你且走出这个门,明日就站在朕的身边,朕要你亲眼看见万民臣服,天下尽归的画面,到那时你就不会问是吗?”
慕千璃眸光忽闪,眉心蹙起一抹小山。
如此盛大的场合出现在帝王身边的必然是正宫皇后,哪怕曾经的荣贵妃恩宠正盛,如日中天,甚至一度代掌后宫,都没有这个资格。
可南帝却不管不顾将这个叫如儿的女人带着身边,可见这人对他的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了祖宗礼法,天下人的目光。
慕千璃忍不住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微微晃动的人影上,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故弄玄虚,只怕有鬼。
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慕千璃似乎听到那个叫如儿的女人的叹息。。
“皇上,您这又是何苦呢?如儿是方外之人,你为何偏偏要将如儿拉入这红尘炼狱之间呢?”
“比起这一生皇上,朕更想听到的是如儿你再如过去那般,唤朕一声皇兄。”
“皇兄,请你不要再逼迫如儿了。”
慕千璃的小心脏差点就跳停了。
皇兄?
兄妹?
禁断?
乱了个轮子!
哎呀呀,好大一盆狗血啊。
“如儿,如今容家的人都死绝了,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止朕跟你在一起了。朕已经不是那个受制于他们战王府的木偶皇帝了,现在的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可以让你当皇后,同朕共享万里河山。什么礼教,什么人伦,统统靠边站,朕便是天,朕说的话就是一切。”
“皇兄,你明白的,如儿看重的从来不是权利,不是皇后之位。”
“朕当然知道,你看重的只是朕这个人。这个天下人人都当朕是皇帝,只有你,心里眼里只有朕这个人,朕都知道。所以回来吧,回到朕的身边。你今日出来见朕,就说明你的心里还有朕,余生很短,我们没有时间蹉跎了。”
人影晃动:“如儿确实放不下皇兄,却不是因为情,而是因为如儿知道皇兄身边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南帝眸光一变:“什么意思?”
“如儿近日夜观星象,却发现大事不妙。代表君王的紫微星突然黯淡,周遭隐隐有虎狼之星窥探帝尊。而且那原先本该消失不见的将星,昨日突然出现,且光芒大盛,隐隐有变成杀星的趋势。如儿料想只怕那个容湛的死有蹊跷,他十有八九是假死!”
“什么?!”
这话一出,不止南帝,慕千璃也惊了惊,心头顿时变得无比沉重。
“这不可能!我们的人明明亲眼看到容湛断气,并且将他的尸体抛入了滚滚江河之中,这会儿他只怕已经成了鱼虾的食物了,怎么可能是假死?”南帝明显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皇兄这是信不过如儿?”
“当然不是。如儿的能力,朕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如儿你虽然身在山中,却能透过星象占卜,尽观天下事。每当朕有危险的时候,也都是如儿你帮忙化解的。如果不是有如儿你替朕筹谋,朕如何能有取代战王府,做真正的南朝之主的时刻!”
慕千璃越听越凝重,简单的几句对话,慕千璃发现这个如儿定然不是简单的人物,甚至于南帝只是她操控的傀儡。
而且她素来不相信占卜观星能知天下事,只怕这个如儿的来历非同一般,甚至于背后还藏着一个强大的情报网络。
是谁呢?
北漠还是西陵?
亦或是如今风平浪静的东锦?
当然也有可能是南朝内部的一些人。
不论如何,这团迷雾真的是越来越浓了,慕千璃看的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不过既然如今南帝知道了容湛没死,接下来必然会有行动,慕千璃还想听听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悲催的是,她被巡逻士兵发现了。
小命要紧,她只能拔腿开溜。
“这边。”
眼见着四面都是追兵,逃无可逃,慕千璃手术刀握在手心里,正准备杀出去,身边他突然冒出一个,将慕千璃拉进了一个狭窄的乱石后。
看到追兵从面前走过,危险解除,慕千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刚想对这人说谢谢,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多了一把刀。
慕千璃:“……”
慕千璃抬头,借着微弱的光晕终于看清面前的男子。
南宫楚依旧是那副冷硬着脸,好像别人欠他五百万一样,此时正阴沉沉的盯着慕千璃看,大刀狠狠一切……
慕千璃紧张闭上眼,然而预料中的脖子和脑袋并没有分家,只是发髻被削断,乱发飞扬,凌乱而妖冶。
“果然是你。”南宫楚脸色一沉,锐利的眸光眯了起来,“你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天高地厚?怀着孩子还到处乱跑,要不要命了?”
慕千璃被吼的有点蒙,随后反应过来怀着孩子的人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