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慕千璃没有看向南宫墨,反而看向他对面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
容湛今日不在,必定是被牵制住了。
而且她可不相信南宫墨能让容湛入局,只怕背后操刀就是这人。
不仅如此,之前一直隐藏在南宫墨背后筹谋一切的,只怕也是面前这人。
似乎察觉到慕千璃的目光,后者也抬头看了过来,微蓝的瞳孔中毫不掩饰的表示出对慕千璃的赞赏。
“世子妃聪明睿智,敏锐细致,一眼就看穿我等的目的,在下佩服。其实今日三皇子前来,无非是觉得世子妃尊贵之躯,不该辱没在烟花柳巷之地,特意请世子妃去三皇子府走一遭,顺便也跟墨安先生聚上一聚。”
那人笑容恬淡,恭恭敬敬,字里行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有那么一瞬间,慕千璃差点真的以为这些人只是一片好心,让他们甥舅团聚。
“那本小姐还真应该感谢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如此费尽心机!
“乐先生,你何必同她和颜悦色,废话那么多,直接将人绑了便是。”
南宫墨最是没什么耐心,尤其面对的对象还是慕千璃。
不过对这个乐先生,他虽是如此说,但更多的是抱怨,并没有反驳阻止他的意思。
而这个乐先生的态度,也跟一般谋士不一样,不像是主仆从属,反倒是有种凌驾于南宫墨之上的气势。
“殿下请稍安勿躁,世子妃可是我们的贵客,自然得好生照料,否则容世子知道了会心疼的。”
南宫墨脸上虽然不满,却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站在一边。
慕千璃有些意外,这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的南宫墨居然也能听得进别人的话。
看来这个什么乐先生真的是个人物。
慕千璃眯着眼,不由再次打量对方,而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不闪躲,大大方方的让她打量。
“世子妃,请吧。”
事已至此,慕千璃能不跟对方走吗?
只是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得逞,那就大错特错。
她会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南宫墨……
慕千璃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不过瞬息之间,慕千璃整个人的气场便变了。
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走,当然要走。正好最近城里粮食匮乏,三皇子要好吃好喝招待本小姐,本小姐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东家,不可。”花姑淡定的看着她,这三皇子这群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三皇子府就是龙潭虎穴,进去了,轻则少层皮,重则那是要丧命。
其实真要是拼一下,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放心,好生照料百合院,我去去就回。”
慕千璃自然知道花姑的想法。
只是这里可是她的地盘,真要打起来,这磕着花花草草桌椅板凳,她可是会心疼的。
打架嘛,当然是去别人家打,砸别人家的锅,摔别人家的凳子。
花姑可没她这么心大,照这架势,哪是去去就回,只怕是一去不回。
可如今情势逼人,纵然他们有心拼上一条命,护慕千璃离开,也得她点头才行。
慕千璃随同南宫墨的人刚一离开,花姑立刻让人去找容湛。
“快,快去通知世子!世子妃被三皇子抓走了。”
红袖招内。
玉倾城没有想到容湛居然真的肯来。
她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今夜。
为了今夜的到来,玉倾城特意盛装打扮一番,一改往日的素净,红裙上身,头顶珠冠,金钗步摇,每走一步,都摇曳生风。
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含羞带怯的女子,描眉化妆,期待着容湛看到她这幅模样的画面,
吱呀。
推门声响起。
莲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世子爷到了。”
玉倾城描眉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这丰富的表情让她原本就精致的妆容更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姑娘今日真的漂亮,就跟新嫁娘一样。”莲儿捂着偷笑,“奴婢就说,世子爷对姑娘还是有几分情谊在,否则今夜也不会来赴约,姑娘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莲儿伺候了玉倾城十几年,哪里不懂她的心思。
姑娘这一招以退为进,以叙旧为名,终于将世子爷请了过来。
十年情谊,姑娘一直为世子坚守。
世子是个有心人,又岂会真的不知?
只要她们再加把劲儿,何愁入不了那战王府。
玉倾城却突然紧张起来:“莲儿,我这会儿子有点怕,你说世子会不会再拒绝……”
莲儿抓着她的手,稳住她:“姑娘对世子一片深情,这十年多少王公贵族想替姑娘赎身,可姑娘却哪儿都不去,用女人最美好的十年来等候世子,世子乃是重情重义的人,如何不知道这些?他今夜肯来红袖招,就证明他对姑娘也是有心的。”
玉倾城却不像莲儿这般心宽:“咱们世子爷心中如今除了那位,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位置。莲儿,白日里你也瞧见了,我就在他眼前,他却看都不看一眼。慕千璃一出现,他就是追了过去。”
“哼!男人嘛,都是图新鲜感的,那个慕千璃算什么,奴婢倒是觉得世子对她没传闻中那样深情不悔,若真是有心,怎么可能任由她厮混在烟花之地?
依着奴婢看,那个慕千璃不就仗着是金麟台的人,除了这些,她还有哪一点能比得上姑娘呢。
姑娘身世飘零,不得不寄生于烟花之地,但是姑娘清高自持,卖艺不卖身,十几年如一日,这份坚持和气度赢得多少人称赞。
可那个慕千璃呢,堂堂世家千金,却自甘下贱,自我堕落,跳那些不伦不类的舞,引一群男人的趋之若鹜。
姑娘你是不晓得,这十里花街如今都传遍,那个慕千璃前阵子化名麦当当,在男人眼皮底下,袒胸露腹,毫无廉耻之心。
你觉得世子爷若是真的在意她,会任由她这么胡闹吗?”
可玉倾城还是愁眉不展。
莲儿继续劝说:“好,咱们不说其他。就说姑娘和和世子之间。姑娘和世子虽说十年没见了,但自你二人认识后,世子爷对姑娘那是多番照拂,不许任何人对小姐不敬,这份恩宠比之如今的慕千璃更盛。
当年整个帝都,谁不知道姑娘是世子爷的红粉知己,若不是后来战王府出了事,姑娘早就入了战王府。
可慕千璃呢,听说她恩客不断,夜夜同不同男人厮混,世子爷却充耳不闻。只怕在世子爷眼中,她慕千璃不过是一个有用的玩物罢了。”
其实这些话无需莲儿再说一遍,这些日子玉倾城都是这般安慰自己。
“可那个慕千璃终究一个祸害,她在一天,本小姐就寝食难安。”玉倾城眸光一变,周身顿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嘴角也泛着冰冷的笑容。
不过没一会儿,她又恢复如常。
“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她就是消失,再也不会出来碍本小姐的眼了。”
只要过了今天,过了今天之后,她慕千璃再也不会成为她的障碍了。
莲儿不解,不过玉倾城并不打算解释。
“走吧,别让世子爷等久了。”
为了这一夜,玉倾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她绝不允许自己失败了。
为了不让人打扰,玉倾城特意让人准备了画舫,待会儿人一上船,画舫就会自动顺流而下,没人知道它开往什么方向。
玉倾城伸手撩开层层纱幔,却没有在船舱内看到容湛的身影。
“不是说世子多了吗?”莲儿疑惑。
玉倾城却神色淡然,转而出了船舱,来到船头。
在船头找到了,临江御风而立,对于小酌的容湛。
“果然,哪怕过了十年,世子爷的喜好还是没变。”玉倾城笑语盈盈的走上前,“世子爷还是跟过去一样,不喜欢待在狭窄烦闷的船舱内,哪怕里面歌舞笙箫,有美食美酒美人相伴,可世子爷你却喜欢一个人站在月下看江岸风景,吹和煦晚风。
外人只道世子爷风流不羁,夜夜眠花宿柳,红粉无数,可倾城知道,世子爷其实是一个喜静的人。世子心怀天下苍生,最是重情重义,来这里也不过是不愿拂了花小侯爷的面儿。”
玉倾城看着眼前的风景,神情一阵痴迷,整个人像是陷入漫长而久远的回忆中一样。
“世子爷可还记得,十六年前,您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因为打碎一个杯子而躲在这里瑟缩哭泣的倾城?”
“不记得。”冷冷的三个字,一如既往的世子爷风范。
不记得三个字犹如一把刀扎在玉倾城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于她而言,此生最珍重的回忆,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云淡风轻。
不过他肯开腔,玉倾城已经高兴了。
脸上浮现一抹落寞,声音也没了先前的热烈:“世子爷贵人事忙,每日面对的都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如何还能记得起这些小事。
世子不记得没关系,倾城帮您记着。对倾城来说,那时候将倾城从绝望恐惧中拯救下来世子爷,是上天派来拯救倾城的神。
这十年,倾城每日登门拜访,却吃了闭门羹。一日复一日,世子在墙内,倾城在墙外,无论外人多少流言蜚语,甚至有人说世子其实已经死了,倾城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人人都说倾城苦,都在劝倾城放弃,可是倾城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倾城知道比起世子爷心中的苦楚,倾城这点苦算什么。
倾城这一生亲缘凉薄,所求皆不可得,可即使如此,倾城还是希望能替世子爷分担一些苦难。”
玉倾城缓缓抬头,皎洁的月光照亮她精致优雅的容颜,让她更显光辉艳丽。
看着清风朗月之下,比皎皎明月耀眼,比涓涓细流清澈的男子,眼里布满了爱慕之情。
见对方久久无声,玉倾城低头为他道上一杯酒:“此杯名为一夜杯,一夜过后,杯盏化成灰烬,但是只要有人喝过这杯子里的酒,便会此生难忘。这里面盛的是世子爷最爱的桃花酿,十年一梦桃花开,只待君来开。”
容湛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不语,只是沉默的抬了抬手,将杯中酒缓缓倾倒于无边江水之中。
“有些味道只适合留在回忆里。”
咚!
杯盏离手,没入沉静的江水中。
玉倾城的心脏忽停忽跳,脸上神色变幻万千,一连饮下三杯桃花酒,脸上渐渐出现微晕。
“倾城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想为世子舞一曲。那年跟着世子身边,看到世子爷盯着楼子里姐姐们的舞蹈看,那时候倾城就想,终有一日,倾城要站在那个舞台上,跳上一舞,只为世子你一人。
可惜倾城愚蠢,舞技尚未到家,世子爷你已经避居不出。想来过了今夜,就如这一夜杯,什么都将烟消云散。今夜就请世子好好看看请倾城,这一舞,倾城练了十六年,从未在人前展示。”
不知道酒醉人,还是人醉酒,玉倾城的脚步有些晃悠,摇摇晃晃的翩翩起舞。
容湛没说话,不过也没有离开,玉倾城只当他是默许了。
无丝竹,无笙箫,只有清风明月,只有江水悠悠。
玉倾城缓缓摇曳着身姿,每一个动作都是她这十六年来凝聚的心血。
曾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她是多么的撩人。
甚至于她还做了一点手脚。
今夜,她必须留下容湛。
不远处另一只花放上,水灵儿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
一手抓着果子,一边气的跳脚,记得在船头直转悠。
若不是中间隔着江水,水灵儿早就提着大刀冲上去砍了这对坚夫银妇!
而另一边,花阡落侧躺在软榻之上,眯着一双桃花眼,整个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儿。
此时的他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蓝缎面袍子,露出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抓痕。
这姿态一看就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花阡落此时心情大好,正好以天为盖地为庐,晒着月光喝点小酒,滋润一下。
结果小丫鬟刚把酒杯倒满,花阡落还没入口,水灵儿一脚便踹了过来。
杯中好酒立马少了一半儿。
小侯爷的心肝儿瞬间抽了一下。
这可是他珍藏了三年的芙蓉醉,千金难买,她一脚过来,千两黄金飞了。
不过这话自是不敢明说的,酒水洒了,顶多损失点银子,惹了这女人不快,可是会要命的。
手一挥,让旁边伺候的小丫鬟退了下去。
伸手一拉,将某个暴怒中的小女人拉入怀中,圈紧
“你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我呸,什么不是那样的人,这黑心世子连人都不是。男人要是能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水灵儿毫不客气的掰开他的狼爪,一蹦三尺远,戒备的看向他
“小千千说过,男人都是两脚直立的动物,发晴是动物的本性,指望你们男人坐怀不乱,就只有一人给你们一刀。还有这黑心世子,那个玉狐狸精盯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他倒好,还屁颠屁颠来赴约,摆明了欲拒还迎,这种男人用小千千的话说就是人中之渣,渣男!”
花阡落满头黑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慕千璃的存在。
花阡落深以为慕千璃那女人就是毒,原本只对男人有用,现在看来,女人也不能免疫。
看来以后得让水灵儿这厮少跟对方待在一起。
不过这得从长计议,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事儿。
要是不把这女人拉着点,谁知道这女人又生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额,其实我们男人并不像你说的那样饥不择食,我们也是挑人好吗?”花阡落试图为容湛开脱,可对面画舫,那个玉倾城跳着跳着,直接跳到容湛怀里去了。
好吧。
脸打的啪啪响。
水灵儿冷笑的扫了他一眼:“呵呵,这就是你说的不挑食?”
花阡落尴尬的咳嗽一声。
其实这么一娇滴滴的美人投怀送抱,再加上对自己一往情深,苦等十年,是他,也把持不住。
水灵儿见他想入非非,不由眯着眼。
“你好像挺羡慕的?”
花阡落立马摇头:“哪能!美人都是带刺的,是祸水,小爷只要有我们家灵儿就行了。”
“美人是祸水,那我是什么?丑女?”
花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