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孕妇只是一口气没上来,并没有真的死了,慕千璃一番急救措施做了下来,她的脉搏什么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世子妃,现在情况怎么样?”青瓷神色凝重的问。
“来不及进府了,现在病人不能移动,只能就地动手术。”慕千璃冷着脸说道,“准备热水和绷带,稳婆在旁边待命,待会儿我取出孩子之后,立刻抱走。青瓷,准备开始。”
青瓷点头,快速进行手术工具的消毒,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慕千璃先给孕妇喂下一一颗止疼药,又给孕妇扎了针,暂时麻痹她的痛觉,希望能减少一点痛觉。
当她握住手术刀的时候,慕千璃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眼里的冷漠讥讽不在,取而代之是一股浑然天成,让人忍不住屏息的沉静。
这一刻,没人再叫嚣了。
也没人敢靠近。
平日里的慕千璃是水,水生而无形,难以捕捉,而此时的慕千璃却是一座山,巍峨厚重,让人望而生畏。
剖腹产,在现代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科技,可这是医疗匮乏的古代,处处充满了危机。
但是越是艰难的处境,慕千璃身上爆发出的力量越是无穷。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手术刀就跟生长在手上的第六根手指一样,操作自如。
这是有多大的自信才能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而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呢?
随着手术的开始,周围顿时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一声,屏息看着人群中央挥舞着屠刀的慕千璃。
生怕她一个手抖,孕妇就没命了。
直到一声猫儿似的虚弱叫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平静。
下一秒,就见慕千璃抬起双手,举起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没有什么比见证新生命的诞生更加值得高兴了。
这一刻哪怕你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在看到新生儿的那一刻,目光也会忍不住变柔软。
这是南宫楚此生看过最美丽的风景,手染鲜血的慕千璃捧着一个浑身发紫,虚弱喵呜叫的新生儿,对着阳光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容极浅,极淡,不仔细看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那眼神温柔缱绻,一眼看过去,那皑皑雪山都会因此融化一般。
瞬间,变得无比闪耀。
南宫楚这一生与鲜血为伍,平生最是厌恶的便是血腥,可是这一刻,他却发现原本浴血中的人可以这么美。
在他眼中,慕千璃就是一把冷硬的刚刀,刀锋锐利,谁敢上前,就等着流血牺牲。
从未想过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某个人看似渺小卑微,却是他心中最坚强的人。
“不好,孕妇脉搏变弱,快不行了。”负责掐脉的青瓷出声,立刻将众人拉入一片紧张凝重当中。
慕千璃倒是想将孩子交给稳婆,只是这孩子在娘胎受了虎狼之药,刚刚又憋得肚子里时间有点长,从他的哭声就能看出来,他有多虚弱。
这个时代没有保温箱,这时候若是不管孩子,只怕……
“把孩子给我吧。”北堂皓云的突然出现,将慕千璃从两难中解救出来。
慕千璃看了他一眼,想也不想直接将孩子交给了他,转身立刻投入孕妇的救治之中。
好在经过一番抢救之后,总算母子平安。
这过程看似轻松,却耗费了慕千璃太大的力气,这不一口气松下来,刚要起身,双脚一软。
这才发现,蹲的时间有点长,腿麻了。
好在一个温暖的手臂,及时拉住了她,下一秒落入一个让人安心的怀抱中。
一抬头,对上容湛温柔的目光,紧绷着一路的慕千璃脸上终于释放出轻松的笑容:“我做到了。”
容湛点头,伸手拂去她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温柔,看着她眼神满是骄傲:“我知道。”
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能做到,他相信。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怀疑过。
他的女人是个充满奇迹的女人。
在各种不利的条件下,又是手术,又是承受着精神压力,好在结果是好的。
母子平安。
多么美好的四个字。
而就在慕千璃和容湛两人腻歪起来的时候,人群中也爆发出新的声音。
“剖开肚子,取孩子,而且还都活下来了……天啊……这不是真的吧……”
“刚刚那孕妇明明就要死了,世子妃她是神仙下凡吧,不然怎么能起死回生呢?”
“刚刚谁说世子妃是灾星的?灾星会救人?”
……
这些话丝丝缕缕飘进二人耳朵里,容湛盯着累的有些虚弱,软弱无力靠在自己怀中的小女人,忍不住勾唇:“本世子竟不知自己竟然娶了一个仙女!”
“也可能是个妖怪。”慕千璃挑眉。
容湛仰头大笑:“那正好,本世子最喜欢被妖精勾魂。”
慕千璃:“……”
慕千璃瞪了这没脸没皮的男人一眼。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什么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是做一个身为医生应该做的事罢了。
“好了,产妇和胎儿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两人身体极为虚弱,一个大出血,一个早产,还需要继续观察几天,你们几个立刻将人送到医院,那里的医疗水平应该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慕千璃冷静的做出安排后,转而看向这群百姓,眸光倏然变冷,“至于你们这些人。”
百姓们心下一惊,顿时没了声儿。
“今日之事,本世子妃不管你们是出于本心,还是被人挑唆,就从你们这举动来看,本世子妃对你们很失望。你们一个个都想活命,可是你们却在逼着别人去送人,你们是多么天真才会觉得你们自己的命比别人高贵?
想活下去没错,想安稳度日也没错,但是你们一味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注定没用的,你们看看这个战王府,它只是一座府,跟你们住的房子一样,用瓦砾堆砌,这门,被你们一撞,轻松能撞开。还有些人,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也会受伤。
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
哪怕是百年大厦也终究倾覆的一天。”
众人听得心惊,只觉一股恐惧从脚底冒了上来。
这是他们不曾想过的,却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神的事实。
原来战王府也会倒下的。
那么他们该怎么办?
众人茫然了。
慕千璃继续说:“与其坐等别人来救你们,不如想办法自己救自己。你们的家园该由你们自己去捍卫,你们的未来该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而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堆砌一座骷髅房,装成傻子,瞎子,聋子,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
南帝固然可恨,可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身上都有南帝的影子。
只不过南帝一刀直接刺进了战王府众人的心窝,而他们刀是无形,他们就像是慢刀子割肉一样,一点点吞噬着容家男人的骨血,最后用他们的骸骨制作一个精美的骷髅房。
也许他们并不是有意识药这么做,可越是无意识的做法,越是可怕。
众人低垂着头,脸上依旧是茫然无措:“可是世子妃,我们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哪里斗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手无缚鸡之力?”慕千璃冷笑一声,“刚刚你们叫嚣着要烧死本世子妃,要冲进去砸了战王府,跟这些府兵士兵对抗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本世子妃瞧着你们本事大的很。”
众人一听,再看看这些士兵身上挂的彩,立刻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的恶劣,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突然,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世子妃说来说去,都是让我们自食其力,那战王府呢?难道真如外面传言的那样,战王府真的准备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这一声质问带着恶意而来,也瞬间让羞愧低头的众人抬起头,将炮火转移。
一时间,人心惶惶,激动不已。
“世子爷,世子妃这是真的吗?你们真的不管不顾了吗?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百姓是无辜的,皇位争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最后饱受苦难要是我们?”
“无辜?”慕千璃突然觉得这些人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恨,“本世子妃就问一句,在场的人谁不无辜?战王府的每一个人不无辜吗?每一个士兵不无辜吗?我夫君容湛不无辜吗?
挑起战火的只是那么几个人,是那么几个人的野心和贪婪造就了这场战争。你们该去堵在宫门之外,你们该去堵在南宫城南宫墨,南宫家每一个人的府门之外,可是你们没有去,你们不敢去,你们只敢堵在战王府门口,为什么?
因为在你们心里眼里,战王府,容家男人天生就该为你们累死累活,天生就该为你们拼尽性命,他们是你们的仆人,被你们奴役,被你们驱使。数十代战王保家卫国而死,他们次次顺了你们的心意,可就这么一次,不顺你们心意,你们就要砸了战王府,烧死我这个战王世子妃。
说真的,我战狼骑各个铁血狼儿,让他们为了你们这些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人去送命,本世子妃第一个不同意。”
“怎么办?世子也不管了,战王府也指望不上了,谁能救救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
……
一群人也不吵了,也不闹了,一个个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真绝望,还是假绝望,哀嚎痛苦。
慕千璃看到这样的画面,一股气顿时冒了出来:“没骨气的帝王领着一群没有骨气的百姓,这个国家不灭才怪。”
“世子妃,慎言。”南宫楚脸色沉着。
慕千璃一记眼刀子扫了过去:“难道本世子妃说错了,不努力,不反抗,不奋斗,只知道坐享其成,你们以为胜利是什么,你们以为安稳是什么,那都是无数边关将士用鲜血和寂寞换来的。
本世子妃也不指望你们能有多大本事,至少你们该像个人一样,有骨气的站起来。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南宫皇室的人再多,能有你们百姓人多吗?你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只要你们团结起来,什么做不了。相反的,只知道苟且偷生,在这里嚎啕大哭,你们就只有等死的命运。”
也许是慕千璃的气势太凌人,震得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但更多的是,慕千璃脱口而出的新观念。
天下是他们的?
他们才是天下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人群中立刻有守旧激进分子对慕千璃进行的恶意批判。
观念不同,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慕千璃拉了拉身边的容湛:“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容湛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一改先前的温润和煦,事实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向众人。
很快,四周的咒骂声批判声都消弭于无声中。
众人看着容湛的眼神,只觉整个人跌入腊月寒冬之中,明明正午的阳光是这么的耀眼,他们怎么就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呢。
容湛黑眸淡扫,一个不落,用他那独有的淡漠语调说道:“谁伤了吾妻,站出来!”
世子爷可不是温润无害的主子。
慕千璃这额头上的伤,他一眼就看上了。
只是她要救人,他知她心性,没有什么,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容湛声音不高,却宛若一块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上,一瞬间,众人只觉呼吸困难,有一种死亡提前到来的感觉。
第327章 抉择,富贵还是香火
慕千璃有些弄不清容湛此举是什么目的,刚刚人多混乱,你扔一把菜叶子,我砸一个鸡蛋,谁知道砸在她脑袋上的石头出自谁的手。
不过她也知道容湛不可能想不通这些,他站出来质问必定有他的目的在,索性安静的站在旁边不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众人安静如鸡,这种时刻谁敢站出来。
容湛声音更冷:“怎么?敢做不敢当?没人敢站出来吗?既然如此,赵磊!”
“是,世子。”赵磊飞身而出,一连抓了七八个人出来,齐刷刷丢在战王府门口的空地上,跟丢垃圾似的。
赵磊早就忍到极致了,能成为战王府的府兵统领,赵磊自然不是只会点武功这么简单。
哪怕再混乱的情况下,他也能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
刚刚他一眼就看出人群中有哪些人不对劲儿,早就将这些人记在心上,之所以不动声色,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局势弄得更加混乱。
现在有容湛的命令,他自然不会再畏首畏尾。
“咦?这不是六皇子府的管事吗?还有这几个都是六皇子府当差的。,这几个是四皇子府,还有晟王府……”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这些人。
“胡说胡说,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其中一人被指是六皇子府的管事,立刻反驳。
可惜他的反驳在容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程刚,男,三十四岁,六皇子府家生子,父母为六皇子府老人,其母为六皇子乳母,兄……”
那程刚顿时有种被人当众扒掉衣服的感觉,什么叫百口莫辩,这就叫了。
只短暂功夫,容湛已让人将混在人群里的全抓了出来,并且快速调查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如今当众宣读,包括对方有几房小妾,跟主子的哪位小妾有一腿,平日里喜欢去哪家楼子,点哪个姑娘,坚持几分钟,都记录的详详细细。
慕千璃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感慨战王府强大的情报网络。
在看先前还叫嚣的厉害的百姓们,此刻一个铁青着脸,羞愧的垂着脑袋。
这才恍然明白,容湛何止是在当众扒这人的皮,分明就是在当众打这些百姓的脸。
这些人自以为正义,可到头来了,不过是一个个蠢蛋而已,被人挑唆,被人利用。
赵磊已经宣布完毕,重新看向容湛:“世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废掉一只手,挨家挨户送回去。”
慕千璃眸光一挑,她可不觉得容湛口中的送回去,就是真的简单送回去那么简单。
突然之间,他开始有点同情南宫城等人。
解决了这些,容湛再次抬头看向,明显变成霜打茄子的众人。
“战王府向来是本世子说了算,不参与内斗,不插手朝堂,避府不出,这都是本世子的决定。本世子不屑站在女人身后,更没有老迈昏庸到被人掌控。
今日本世子当着众人的面,就说一次,世人的咒骂也好,战王府所谓的名声也罢,本世子统统不在乎,你们要是觉得心里不满,那就冲本世子来,但是谁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中伤吾妻,让吾妻受一丝半点伤,杀无赦!”
杀无赦,只是简单三个字,却宛若一座巨山狠狠的压在众人心窝,压得众人喘不过起来。
众人神色复杂,瞳孔里面布满了恐惧和慌张。
慕千璃侧头,视线落在这男人线条完美侧脸上,心头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