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悲催的是,这支队伍的主子是现在恨她入骨髓的南宫墨。
南宫墨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周身狼狈的很,身上多了不少伤口和血迹,就连脸上也溅了不少。
慕千雪的死,加上被南宫城打败的挫败,双重打击之下,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完全没了往日的张扬霸气意气风发。
然而,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看到慕千璃的那一瞬间,南宫墨也会瞬间亮出獠牙。
恨意支配下,他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狼一般的眼圈着慕千璃,圈着自己的猎物,染血的脸上狰狞的扯起嘴角,本就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更显诡异阴恻。
“还真是冤家路窄。慕千璃,这一次,本皇子看你怎么逃!”
南宫墨长剑一指,剑身上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人的血,滴滴答答,他的眼里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慕千璃心下一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术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南宫墨,杀了本世子妃,你也活不了。南宫城的人正在搜捕你,依照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本世子妃要是你,趁着南宫城人还没来,赶紧逃出帝都,集结人马,兴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活?”南宫墨冷笑一声,那笑容看在慕千璃眼中,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慕千璃,你当本皇子是什么人?成王败寇,早在本皇子想要争那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可只要本皇子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六坐上那个位置。”
南宫墨眼里竟是玉石俱焚的光。
他恨慕千璃,但是他更恨南宫城。
他明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不珍惜。
可恨的是,到死,慕千雪心里眼里念着的还是老六那个混蛋。
他爱了雪儿一辈子,当然要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她不是想跟老六在一起吗?他就亲手送老六去地狱跟她团圆!
慕千璃佯装镇定,现在的南宫墨才是最为可怕的,他已经没有理智,没有底线,没有牵绊,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阻止不了他想做的。
“哦,那你加油,明年今天本世子妃会给你上坟的。”
慕千璃转身想走,南宫墨长剑一挡。
低垂着头,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好聚好散不了了。
再抬头,脸上的漫不经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刀般的冷。
“南宫墨,现在的你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本世子妃做人做事从不屑于落井下石,可如果你非要上来找死,本世子妃倒也不介意成全你。”
“慕千璃,咱们交手这么多回,彼此都很了解。你放心,本皇子不会杀你,本皇子要留着你的命,让老刘和容湛斗起来。”
他打不过南宫城,可这世上总有人能打得过。
他南宫城想登上那个位置,下辈子都没想。
“谁给你的自信,就凭这些断手断脚的虾兵蟹将,也敢大放厥词?”慕千璃真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她只是不想闹出动静,引来其他人,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真要是被逼急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想要对付你,何须动用武力?慕千璃,你看似冷血无情,可你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人。仁心医院的人,还有这个小丫鬟……”南宫墨手一挥,立刻有人拉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竟是香坠。
一看到这情形,香坠顿时惨白了脸:“小姐,你快走,不要管奴婢。”
慕千璃眉头紧锁着,倒是没想到香坠会落在南宫墨手上。
南宫墨冷笑一声:“这可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虽说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前你被抓,就连容湛对你都不管不顾,唯独这个小丫鬟冒着生命危险前往牢房救你,偏偏在贿赂牢头的时候被本皇子撞见,你说这是不是老天都来帮助本皇子?”
慕千璃想说不是,只是她今天的人品有点爆炸了而已。
香坠垂着脑袋,此刻心中懊恼的要死,听说慕千璃被抓,她立刻三魂去了七魄,可战王府上下却没有一个人要救人的意思,香坠懵了。
她不懂他们在盘算着什么,也不懂什么权衡利弊,她只知道她生来的使命就是保护她家小姐,哪怕自打三皇子府门口,慕千璃寻死未成之后,整个人大变样,强大的再也不需要她保护。
可她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使命。
一开始她也在寻求其他办法,可是就连世子爷听到消息都直接进了宫,之后再没有声息。
香坠在四处碰壁之后,决心要靠自己,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可哪怕是死,也要跟她家小姐死在一块。
她家小姐胆子最小,最怕黑了,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然而终究她还是那个窝囊无能的小丫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三皇子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念及此,香坠的头垂的更低,眼里也被阴霾遮蔽了,不过只是一瞬而已,再抬起头,她的双眸水润通透,一片清明。
被月光照耀着,越发的清亮,纯透。
香坠面色沉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之后的坦然淡定。
看着慕千璃,缓缓开口:“小姐,是香坠没用,总是帮不了小姐,反而成为小姐的累赘。香坠真的很喜欢小姐,无论是以前的小姐,还是现在的小姐,若是有来生,香坠愿意永远做小姐的小丫鬟。”
慕千璃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那边负责抓香坠的士兵也没想到一个小丫鬟居然能有那么的力量,居然疯狂的咬上自己的手。
“啊!!!”
香坠张口直接咬下一块肉,而后抢过刀,直接冲向南宫墨。
她管对方是不是皇子,敢伤害她家小姐的人,都得死。
“香坠!”慕千璃只觉一颗心提到嗓门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一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香坠,就像是地狱里恶鬼附身一般,表情狰狞,脸上满是杀意。
在慕千璃的脑海中,她家香坠一直是一个乖巧听话有点怂,非常话痨的小丫头。
骨子里满满都是封建社会中被压迫出来的奴性。
平日大声喊一句都不敢,别人要是想杀她,估计她也会傻了吧唧的将脑袋伸出去。
可现在她居然张口就咬下人家一开口,还敢拿刀去砍一个皇子。
慕千璃哪里晓得香坠此刻内心是多么的懊悔和悲愤。
一个强者永远没有办法一个弱者,他们无能无力,他们受尽欺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被剥夺殆尽。
可是人啊,哪怕卑贱如蝼蚁,她依旧不是蝼蚁,是人,她总有坚守,是人,她总有底线。
而香坠的底线,便是慕千璃。
也许她并不能干,也许她有时候是个累赘,可她捍卫慕千璃的心,却比谁都强。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家小姐因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制于人。
她怎么能允许这些人对她家小姐下杀手!
她是软弱无能,她是手无缚鸡之力,她是没青瓷能干,可谁要是敢动她家小姐,她就敢跟对方拼命!
这段日子她一直很迷惘,小姐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香坠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越来越低,论能力,她比不上青瓷,论伺候人,她比不上战王府那些丫鬟,尤其是在慕千璃前往泰山涉险的时候,她被留在了战王府。
香坠每日浑浑噩噩,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但是今天她找到了。
她要做小姐的盾牌,哪怕如今的小姐已经厉害到不需要人来保护,可她只要能在小姐遇到危险时,化身盾牌,为她挡下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就好。
“不准你们伤害我家小姐。”香坠凄厉一声嘶吼着,想伤害她家小姐的人,都给她下地狱去吧。
“不自量力。”南宫墨乍看到香坠杀气腾腾的冲过来,森冷的月光洒在银白带血的刀刃上,更显得刀锋锋利,就这么直直的朝自己砍下来,一开始南宫墨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在看到她笨拙的动作,只觉这人愚蠢的很。
刚想嘲讽两句,下一秒却说不出话来了。
香坠远比他想象的快,想象的狠辣,尤其是他挥刀去挡的时候,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慕千璃。
两边夹击之下,情急之中,南宫墨只能仓促避开要害。
可大刀还是砍上了他的肩膀,一时间,血花四溅,南宫墨的膝盖下意识一屈,单膝跪在那冰冷的青砖之上。
肩头的血瞬间从铠甲缝中流淌而出,似要给月色染上一层羞红。
香坠一击没中要害,连忙拔刀而出,还想再来一刀,可南宫墨怎么还会让她得逞。
手中长剑对着她满是漏洞的胸口刺去,这么近的距离,这一剑下去,必定是当场送命。
可香坠半步没退,眼里心里只有再给对方一刀,不能让对方伤害自家小姐。
千钧一发之际,慕千璃手中手术刀飞出,不是打落他的剑,目标,他的手腕。
“啊!”
南宫墨吃痛,手腕上满是血,哪里还能握住剑。
可即使不能让香坠一箭毙命,南宫墨也不会让对方好过,愤恨的瞪了慕千璃一眼,一脚横扫,直接将香坠踹了出去。
香坠被踹个正着,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张开嘴,就是一口血。
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嘴上的血都不擦,双手握着刀再次笨拙的砍了过来。
“找死!”南宫墨牙关紧咬着,怒火已经燃烧到最高点。
然而就在香坠挥刀砍向南宫墨的时候,她的身后先前被她咬掉一块肉的士兵,也夺了刀,凶狠的冲香坠砍来。
慕千璃飞身而去,却只能接住香坠倒下的身子。
“小……姐……”
哐当,手中刀子落地。
慕千璃抱着香坠,这一刻,呼吸都停止了两秒。
后背的血水润湿了她的手背,不用去看,慕千璃也知道这一刀砍的有多深。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香坠,慕千璃的冷静彻底离家出走。
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手起刀落,对着那士兵的心脏就是一刀。
眨眼之间,一条命就在眼前消失。
血流了满地,慕千璃的眼被这妖冶的红浸染着,这一路走来,她的身边来来去去,遇见无数个人,可唯独香坠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代表着最初。
她是第一不问缘由,全新全新接纳她的人。
也是她在这个孤独冷漠的时代遇见的最初的温暖。
其实哪怕强大如慕千璃,在最初的那一刻,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成为一个陌生的人,遇见一些未知的危险,她的内心也是惶惶不安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会走。
每一天,她都在死亡线上徘徊着。
她很怕,下一次睁开眼,又出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是香坠陪伴着她度过那样煎熬的岁月。
香坠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小丫鬟,是亲人,是妹妹!
可这些人竟然敢对她的妹妹挥刀!
不能原谅!
慕千璃手握杀器,月光下,她的身影随着晚风微微晃动着,一张脸冷的异常,一双眼迸射出浓浓的杀气。
她就这样一步步,慢慢的朝南宫墨走近。
瞬间化作扛着镰刀来夺命的私人。
南宫墨面色骤变,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慕千璃那诡异阴沉的眸。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过这样的慕千璃,纯粹,简单,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杀人工具。
让人看了一眼,就打从心里觉得恐慌,觉得害怕。
那种害怕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其实这才是慕千璃一直掩藏的另一面。
嬉笑怒骂是她,不动如山是她,狡猾多端是她,还有冰冷的杀人机器也是她。
以前的她只是懒而已,毕竟换了一个时代,她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战区,没有那么多的罪恶存在,在慕家后院,只是一些内宅争斗,久而久之,她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她的底线便是护着在她羽翼之下的人,谁若是敢触碰,杀。
而就在南宫墨对香坠挥剑的那一刻,死神已经在他脑门上贴下了标签。
大刀一砍,速度那叫一个慢。
南宫墨轻松地提剑去挡,可下一秒却被刀锋传来的怪力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一刀,两刀,三刀。
慕千璃就像是闲庭漫步一般,南宫墨除了挡,挡,挡,那就是退,退,退。
面对面的喋血厮杀,从来不需要任何技巧,目的简单,将对方击溃。
而慕千璃的目标也非常简单,杀了南宫墨。
只三下,南宫墨就接不住了,手掌发麻,连剑把都握不住,只能躲在士兵后面,不住的逃窜。
一群士兵一拥而上,准备以多取胜,可别看慕千璃速度慢,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死角。
不仅如此,慕千璃刀锋所到之处,一人刀下,人命在她手上,就跟切豆腐一样,一刀一个,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停顿。
狭小暗黑的深巷中眨眼之间就成了一片修罗地狱,血腥之气直冲云霄。
踩着满地的血水,渐渐地,没有士兵敢上前了,一个个瑟缩着脑袋,满脸惊恐的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地狱杀神。
“殿下,我们还是先撤吧。”
南宫墨的手紧紧的握着剑,若是以往,他铁定一脚踹开这个窝囊的士兵,撤什么撤。